第3808章 春拍开始

一路招呼打过来，余少走得慢，从门口到第三排这十几步路，他走了快五分钟。陈阳在后排冷眼瞧着，心里门儿清——余少今儿是来唱戏的，这些招呼都是开场锣鼓，真正的戏肉在后头。

终于走到赵怀远面前了，赵怀远正示意工作人员摆隔离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余少居高临下地伸出手，那姿态像是领导下乡视察，赵怀远赶紧把手伸过去跟他握了握。

“赵经理，忙呢？”余少握着赵怀远的手不撒开，晃了两晃，“辛苦辛苦，这么大一场拍卖，里里外外都得您张罗，不容易。”

“应该的，应该的，这年头什么事，自己上手放心！”赵怀远笑得一团和气。

“预祝加德这次拍卖，圆满成功啊！”余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诚恳得像在给亲爹祝寿，“我这一路进来，看您这现场布置得真不错，图录印得也漂亮。”

“赵经理办事，我放心。”

这话表面上夸赵怀远办事牢靠，可“我放心”三个字从余少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赵怀远心里明镜似的，你余少把一件假货送过来让我上拍，等着看我当众出丑，你当然放心了。

你放心的就是我赵怀远看不出来东西不对，你放心的是我稀里糊涂把东西上了拍，你放心的是拍卖当天你安排的人跳出来把东西毙了，让我加德下不来台。

你当然放心，你TMD太放心了！

赵怀远心里把这些话翻了个个儿，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双手握住余少的手使劲晃了晃：“承余少吉言！余少能来，加德蓬荜生辉。”

“您放心，今儿这场拍卖，一定让您看得满意。”

笑吧，使劲笑吧！一会你就笑不出来来！

余少果然听出了味道，眼睛眯了一下，松开手，拍了拍赵怀远的肩膀：“赵经理说话就是讲究。不过——”他往台上瞟了一眼，“我听说预展的时候，不少人对我那件玉壶春可是有兴趣，还要仰仗赵经理呀！”

赵怀远等的就是这句话，不慌不忙地答道：“余少，您放心，这么好的物件，放到我们加德，那是对我

们加德的信任！”

“我跟你说，那件瓶子，今天我放到了后面露面，好物件，必须压轴！”

余少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笑容没变：“是是是，赵经理考虑得周到。不过我那件东西可是有牛津证书的，专家也上过手，赵经理应该能给我卖个好价钱吧？”

“那绝对的！”赵怀远笑得比他还真诚，“今天这物件要是不卖上好价格，你余少的脸，往哪里搁呀，您说对不？”

余少呵呵笑了几声个，今天的赵经理，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呢？但是他也没多想，依旧带着笑容是说道：“赵经理说得对，是这个理。那咱们就等着瞧吧，看今儿我这件玉壶春能拍出个什么价来。”

“好嘞，您瞧好。”赵怀远侧身让路，“给您留了第三排的位置，正中间，视野好，看什么都清楚。”

“赵经理有心了。”余少带着人往第三排走。

余少在第三排坐定，助理小丁坐他右手边，司机老黄坐左手边。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把那串沉香珠子从手包里摸出来，一颗一颗慢慢捻着，眼睛往台上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小丁凑过来低声问：“余少，人都安排好了。刘哥坐第七排靠过道，老郑坐第五排中间。等价格喊上去之后，刘哥先站起来开炮，老郑跟着搭腔。”

余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让他们注意分寸，别一上来就喊假，先说‘看着不对’，让姓赵的自己接话。”

“他要是接不住，老郑再上，把松针和铁锈斑那套词抖出来。记住了——咱们的人只负责挑毛病，不负责下结论。”

“结论让旁边看热闹的人去下。”

小丁点点头：“明白。”

余少捻了两下珠子，又补了一句：“还有，等刘哥说完，你注意看姓赵的脸色。他要是慌了，老郑再上。他要是稳住了，就让老郑缓一缓，别急着往上冲。”

“万一姓赵的不接招呢？”

余少笑了一下：“他不接招？只要瓶子上了拍卖台，他不接招也得接招！到时候咱们的人一站起来，台下那些买家一慌，他加德这场拍卖就砸了。”

“干掉了加德，我们在做掉汉海，最后在收拾陈阳！”

小丁嗯了一声，缩回去了。

陈阳在后排把这些话听了个七八成——余少声音压得低，但陈阳离得不远，加上他这些年练出来的耳力，断断续续也能拼出个大概齐。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余少啊余少，还真按自己说的来了，在我眼里，你这些把戏都过时了，一会让你看看，什么叫把戏！

十点整，拍卖师老翟上台。

老翟大名翟有德，四十来岁，光头锃亮，穿一身黑色中式对襟褂子，手里拿把折扇，往台上一站，气场就来了。今天这场面，他上台之前赵怀远跟他交过底了，老翟心里有数，面上不露。

“各位来宾，各位藏友，加德2000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瓷玉器专场，现在开始！”

老翟一扇子指向大屏幕：“LOt001号，清康熙青花雪景图笔筒！”

第一件拍品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上台，放在展台上，旁边立着放大版的拍品照片，及其几张细节照片。

老翟一扇子指向大屏幕：“笔筒外壁以青花留白及模印手法绘江边雪景图，银妆素裹，玉宇琼楼，画意高远。”

清康熙

青花雪景图笔筒

“康熙青花笔筒多见，但此种装饰手法则较为少见。起拍价，十五万，有意的老板请举牌。”

台下稀稀拉拉举了两三块牌。陈阳坐在后排，看着大屏幕上放大的笔筒细节图。

留白手法确实少见，雪景画得也雅，远山近树，江面上一叶孤舟，舟上老翁披蓑衣戴斗笠，意境到了。口沿有一处小磕，不明显，但老翟报品相的时候提了一句“口沿有微磕”，不影响大局。

“十八万、二十万、二十二万——二十五万第一次，二十五万第二次——后排那位先生出二十八万，好的，二十八万——三十二号先生出二十九万！”

“二十九万第一次，二十九万第二次，二十九万最后一次——成交！”

槌声落下，陈阳微微点头。这件东西不算多出彩，胜在纹饰少见，又是康熙本朝的，赵怀远把它放开场，算是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