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风险与机遇

另一边，听雨轩包间。

京市一众老字号酒楼的当家大厨和老板，此刻全都聚在这间包间里。

一张大桌，坐了七八个人，锦粤楼的钱文贵、何为民，福满楼的钟跃进。

一品居的老板蒋文轩，还有醉仙居、知味居的几位，整个京市餐饮圈子排得上号的，今天基本都到场了。

钱文贵在品完凤尾千层卷与桂花莲子粥之后，便呆愣愣地坐着，一言不发。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宋砚这小子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凤尾千层卷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为民拍了拍自己老友的肩膀。

钱文贵苦笑一声：“我确实没想到，这个凤尾千层卷竟然有如此水准。”

“不过……再等等吧。”

“宋砚一共有六道面点进了天榜，这个凤尾千层卷只是其中之一，而且这个还是当初在地榜排名第三的面点。”

“其他的，我想再看看。”

何为民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并没有完全信服，也不再多说。

也是在这时，包间门开了。

这一次上的是荷花酥。

层层酥皮轻薄如花瓣，粉白相间，边缘微卷，层层叠叠地向中心收拢。

整朵荷花酥立在白瓷盘里，乍一看，真像是刚从池塘里摘下来的荷花。

钱文贵没说话，在荷花酥刚落到他面前的时候，便已经拿了起来，一口咬下。

“咔嚓。”

酥皮层层碎裂，簌簌往下掉渣。

第二口，他咬到了里面的馅料。

荷花蜜的甜，混着莲子蓉的沙，像一阵夏日荷塘的风，吹进他心里。

再往下咬，莲子的微苦混着莲蓉的回甘，在舌尖打了个转，那点苦味非但不恼人，反而把甜味衬得更加清雅。

像是夏日午后的池塘边，树荫底下，一阵带着水汽的凉风迎面扑来。

燥热全消。

钱文贵再次陷入震惊。

刚才的凤尾千层卷已经足够厉害了，但如果不算桂花莲子粥的搭配加成，单论面点本身……

似乎还不如这个荷花酥好吃？

宋砚的手艺，当真如此恐怖吗？

何为民再次出声道：“怎么样？现在应该相信了吧？谭师傅可不傻，这种很容易被戳破的把戏，他是不会做的。”

钱文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不过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有些干涩：“再等等……”

“我要亲口尝一下拆烩鲢鱼头大汤包、盘龙托金须、还有那个云鳞叠玉糕，这几个似乎都是宋砚新研究出来的，等把这三个面点吃完，我再做决定。”

“好吧。”何为民耸了耸肩。

虽然他一开始就相信宋砚是个怪胎，但到底还是抱有一丝疑虑。

不过现在看来，夏沐宸说给他听的那些消息，真是一点都没错。

宋砚这臭小子，简直就是个怪物！

老钱如今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估计还是得像他那天在宋记一样，被宋砚这小子从头到尾狠狠地打击一遍，才会彻底认可这个离谱到家的事实。

……

而在这个包间中，除了何为民以外，其余人的惊讶一点都不比钱文贵少。

老实说，他们看到谭师傅最新更新的天榜时，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几乎所有人都是抱着“来看看这水分有多大”的心思前来的。

可如今看来，榜单的排名似乎并不是强行造势，而是名副其实。

一道凤尾千层卷，一道荷花酥，已经把在场所有人镇住了。

“后生可畏啊……”

“凤尾千层卷这种断了传承的手艺，说复原就复原，复原出来还青出于蓝，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钟跃进一边叹气，一边感慨。

何为民接上话头，道：“秦怀仁师傅的那个小徒弟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啊，当初赵家那个接手德胜楼后，不是给他先踢出去了吗？”有人接话答道：“我记得好像叫宋什么的。”

“对！叫宋安邦。”何为民点头，“秦怀仁师傅一生收的徒弟不多，有的早早去世，有的中途转行，宋安邦应该是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白案厨师了。”

“他肯定得到了不少秦怀仁师傅的传承，只不过因为自己天赋不够

，能学明白、还原出来的太少，不过这些都在他孙子，宋砚身上体现出来了。”

原来是有秦怀仁师傅的传承啊。

那这样看起来就合理……

合理个鬼呀！

自己这边有天榜的厨师手把手教，也没见得能带出一个地榜的徒弟。

宋砚那边还是隔代传承，可这么年轻就一下子有六道面点入选天榜了！

坐在角落的一品居老板蒋文轩，默默吃着荷花酥，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现在是真难受。

瑞里安餐厅的横空出世。

德胜楼的重新崛起……

不知道这一轮洗牌之后，他们这些京市的老字号酒楼，还能剩下几家。

在座的这些人里面，他们家绝对算得上是最惨的老字号红案酒楼了。

当家厨师只有一道“清汤燕窝”入选了天榜，排名不高，当初就只有十六名，如今在瑞里安餐厅以及德胜楼的冲击之下，更是排到了三十名开外。

随着天榜菜品数量的急剧增多，榜单靠后的菜品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小，一品居的生意也变得越来越差。

要不，试一试接受米其林的邀请，成为京市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如今米其林东进的势头，是个人都能看明白，如果自己早做决定，率先加入米其林麾下，一品居应该可以得到不少推荐资源，说不定还能翻身。

但……

此举风险也是有的。

现在其实就是谭师傅的天榜、地榜与米其林华夏指南的权威性在做比较。

如果这场博弈，是米其林赢了，最终在华夏做大，甚至用米其林那一套体系来衡量华夏所有高端餐饮，自己率先加入，自然可以讨到不少好处。

可如果米其林那一套行不通呢？

华夏的老食客们认的是味道、是情怀、是口碑，那帮老外拿着他们那一套所谓的打分表进来，未必玩得转。

如果米其林铩羽而归，而他们一品居又早早地挂上了米其林三星的招牌，到时候岂不是两头不是人？

老食客觉得你崇洋媚外，米其林觉得你是个没用的弃子，一品居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只会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