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铁饭碗的优越感

除夕之夜，外面鞭炮声已经此起彼伏，老马家素来没有放炮竹的习惯，所以也省了一笔事。

在阳江这地方，有个习俗，一旦哪一年自己除夕放了鞭炮，那以后每一年都要放；如果想换一下操作方式，除非搬了家，或者重新盖了房子。

马光明这个家是十年前重新翻建的，从那个时候起，马建国就没在节假日放过爆竹，所以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郑秀对这件事情却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一直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对祖宗神灵不敬。

马光明之前一直是无神论者，但现如今的他，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鬼神论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但他穿越而来这件事情，却是铁板上钉钉的时候，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切，但总是难以说清道明。

天知道在苍穹之上，有什么样的神灵指挥着或者是戏弄着人间的一切！

因为未知，所以敬畏。

马光明尽管没有破例去放个鞭炮什么的，却还是在郑秀的指引下，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然后一脸虔诚地磕头作揖。

郑秀很是高兴，一直以来，马光明在这件事情上总是违逆她的意思，现在，总算听她的话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对于马光明来说，这样的举动不过是举手之劳，从本质上，他依然是不相信的。

晚上接着看春晚的时候，马光明收到了不少祝福的短信，也回了好几条，却一直没有等到唐豆发来的信息，大概是父母看得严，她完全找不到机会。

但马光明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给她，祝她新年快乐，来年收到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

大年初一很简单，村里邻居家串串门拜拜年，没有什么新意，年复一年的。

但这也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平常里大家顶多是见了面打个招呼，断然不至于登门拜访的，大概也只有春节的时候，才会挨家挨户地走一遭。

马光明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于自己来说，是过一年少一年，前世上了大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逐家逐户地拜过年，现在却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

人嘛，总是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的，拥有的时候，往往都不当回事。

下午的时候，就跟常连胜一起玩了会牌，新年第一天，严苛的家长们也不会计较。

初二的时候，按照常规，是要去郑亚军家里聚的。

马建国是家里的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一个堂弟还远在安州，也多年没有往来——这也是马光明经常去安州，却一直没有造访这位堂叔的原因。

郑秀家里兄弟姐妹三个，往年都是初二在她家中宴请哥哥姐姐，初三或者去郑季家，或者去郑香家。

但今年郑香在年前就主动提出了，初二大家去她家会和。

尽管她没有说明原因，但大家都猜到了，这是她女儿刘灵灵带着男朋友头一次去，所以干脆就都到她那聚聚。

大年初二，这一带的习俗是女婿去丈母娘家，刘灵灵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彼此都已经见过父母，结婚也是迟早的事，所以初二的聚会，就敲定下来了。

等马建国一家到了郑秀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的路边上竟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郑家三兄妹都住在红旗镇，分别在不同的村里，但不管是哪个村，经济条件都差不多，有不错的人家，也有一般的人家。总体而言，郑季郑香家算是中等偏上，郑秀家算是中等偏下。

但即便如此，郑香家还是没有能够到买奔驰车的地步。

不但如此，整个村里，也就两户人家有私家车，还都是现代、别克的低配款。

这辆奔驰车停在了郑香家的门口，那肯定就是她未来女婿的车。

对她们家这个未来女婿，郑秀和马建国都不太了解，只听说是找了个县里某个老板的公子，具体是谁，是做什么的，他们都不清楚。

也正是想着趁今天这个机会，双方认识认识。

“这车大概值多少钱？”马建国开口问道。

身为男人，没有几个对汽车不感兴趣的。

马光明一眼就瞧出来了，笑笑：“估计四五十万，顶配的话要稍微高一点，但不会突破六十万。”

马建国现在对马光明的话深信不疑，儿子几千万的身家，这区区几十万的车子，大概也算不得什么。

等进了屋之后，主客寒暄恭维了两句，刘灵灵便出来把姨娘一家引进客厅。

客厅里正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端着茶杯喝着茶。

“建华，这是我姨娘姨夫，还有我表弟马光明，阳江一中高三的学生。”刘灵灵赶紧介绍道。

郑秀夫妇只知道侄女谈了个对象叫小袁，今天终于才知道大名。

袁建华起身点了点头：“你们好。”

郑秀夫妇也忙回着招呼：“哎呀，小袁啊，你好你好。”

只有马光明眉头一皱，这个小袁，也太不讲礼数了，就算不跟着表姐喊一声姨娘姨夫的，喊一声叔叔阿姨的总是应该吧，却不识相地喊“你们”！

马建国郑秀两个人平常被人无视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郑秀还热情地上去问：“哎呀，小袁在哪儿工作啊？”

袁建华扭头看了一眼刘灵灵，不知道是嫌弃这边的亲戚啰嗦，还是不想直接回答问题。

刘灵灵忙走过来笑着说道：“姨娘，建华去年考上的阳江公务员编制，现在在阳江住建局工作。”

“哎呀，那是铁饭碗啊。”郑秀连忙惊呼起来。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工作是羡慕都来不及的，曾几何时，她的愿望就是，马光明能够考个公务员。

袁建华也不无得意地说道：“也就那样，就像围城一样，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去。”

说完之后，还生怕郑秀马建国不明白，进一步解释道：“就像小表弟一样，读个好高中好大学，无非就是想找个这样的好工作，可是真找到了，也不觉得有多好。”

马光明扭头看了老妈一眼，看来平时没少跟亲戚说过她的念头，导致姨妈的未来女婿都听说了这样的话。

“的确没有多好，”马光明笑了笑，“在住建局做办事员，还不是一样听人呼来喝去的？”

袁建华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被一个高中生不屑一顾，尽管是阳江一中的学生，但他听刘灵灵说过，这个表弟学习成绩其实一般，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初三末期的时候突然爆发，考上了阳江一中，算起来十有八九也是运气使然。

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高中生，居然也有瞧不起他铁饭碗的资格！

“很多人想求着被人呼来喝去的这个工作都求不到呢，”袁建华哼笑一声，“我公考的时候，可是挤掉了八十几个人。”

“不简单不简单。”

郑秀虽然不太喜欢袁建华的这番做派，但此刻到二姐家做客，对方又是个新亲戚，还是新年第二天，总不能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只好不住地赞叹。

袁建华摆摆手：“没什么的，其实大家上学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表弟在阳江一中，将来我帮忙辅导辅导，也可以考个县里的公务员的。”

言语之下，透露着无限的骄傲。

马光明哈哈笑道：“大家都觉得这个铁饭碗好，只不过我觉得，捧着饭碗的人，总像是一个要饭的，我还是算了吧。”

袁建华没想到马光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斜了他一眼，这话说得的，不找铁饭碗，也得找瓷饭碗，端着铁饭碗和瓷饭碗，倘若都是讨饭的话，铁饭碗会更硬实很多。

“照你这么说，这世上还有不讨饭的吗？”

在袁建华看来，你马光明找个企业上班，就不是讨饭吗？

在企业上班，企业红火的时候还行，一旦企业走了下坡路，这饭碗又有什么用？

“我反正不想讨饭。”马光明寸步不让。

刘灵灵看到这个样子，生怕马光明犯浑，忙拉过他：“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好，”马光明笑笑，“其实，我跟县里住建局的好几个人都蛮熟的呢。”

袁建华一愣，他不太相信马光明这话，一个高三的学生，能认识他们局里的人？

“你都认识谁啊？”

“你们局的成甫平。”马光明笑了笑。

袁建华笑容停滞住了：“你认识成局？”

成甫平是现任阳江住建局的局长，跟郑亚军吃过几次饭，马光明也曾经参加过两次。

“谁啊，认识成局？”

郑亚军这时候也到了，听到屋内有人提及成甫平，不由得开口问道。

刘灵灵一看是表哥来了，忙招呼道：“还有谁，马光明呗，在吹牛说跟成局长认识呢。”

袁建华一开始还真被马光明唬住，这会儿听刘灵灵一说，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子肯定是听说过成局长的名字，所以在这儿拉大旗扯虎皮呢，年纪轻轻的，竟然是个吹牛皮的主。

郑亚军迈进客厅，给马建国郑秀拜了年，这才转过来笑道：“成局长嘛，也就是趁光明有空的时候，请他吃过两次饭而已。”

袁建华一听，刚想再趁机鄙视马光明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这话的意思，是成局长巴结他马光明？

这么大的一个领导，会去巴结一个高中生？

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