汛前巡守

汛前巡守

立夏的蝉鸣初起，潮湿的热浪裹挟着水汽在山间翻涌。周浩然站在颠簸的越野车上，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乡野，帆布文件袋里装着的《水利工程防汛检查表》被汗水洇出深色褶皱。

第一站

土豆村水库

当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驶入土豆村时，周浩然记忆里的澄澈水面早已消失不见。曾经漫山遍野的青翠间，这座承载着他童年戏水记忆的水库，如今漂浮着成片的网箱，腥臭味混着油污在水面蔓延。沿湖岸线，农家乐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塑料饭盒、啤酒瓶与腐烂的菜叶堆在堤坝斜坡上，被雨水冲刷着滑向库区。

"周工，您看这排污口......"技术员小王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柴油发电机轰鸣声打断。不远处一艘养殖船正往水面倾倒饲料残渣，浑浊的水流在平静的湖面撕开狰狞的裂口。周浩然蹲下身，指尖捻起岸边结块的油污，指甲缝里沾满黑色污垢。二十年前，他曾在这里和伙伴们扎猛子，湖水清冽得能看见游动的石斑鱼。

"立即下发整改通知，"周浩然摘下安全帽扇着风，帽檐上的"水利"字样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联系环保部门，三日内必须拆除违规网箱，清理岸线垃圾。"他的目光扫过堤坝上密密麻麻的裂缝，防汛墙剥落的水泥块下，钢筋早已锈迹斑斑。

第二站

白龙湖水库

白龙湖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废弃的景区大门歪斜地倒在杂草丛中，褪色的"国家3A级景区"标牌被藤蔓缠绕。越野车艰难地穿过被芦苇堵塞的道路，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两个垂钓者正为争抢钓位推搡，满地散落着啤酒瓶碎片和烧烤竹签。

"这里根本没人管！"一名红脸汉子挥舞着鱼竿叫嚷，脚下是成堆的一次性餐盒，"上个月还有人把炭火直接倒在芦苇荡里！"周浩然踩着潮湿的落叶靠近水库大坝，护坡石缝里长出半人高的杂草，坝体沉降裂缝最宽处能塞进成年人的手掌。更触目惊心的是，泄洪道被枯枝和塑料布完全堵塞，像极了随时会爆

裂的血管。

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语音记录着："白龙湖水库存在重大防汛隐患，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封闭景区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风掠过空荡荡的游客中心，玻璃幕墙的残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景区荒废后的凄凉。

仇中医养生馆的立夏飨宴

晌午的日头毒辣，越野车碾过熟悉的青石板路，仇中医养生馆的药香混着饭香扑面而来。"快进来！"仇中医系着靛蓝围裙掀开竹帘，铜盆里浸泡的立夏蛋在清水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女客益母草煨蛋，男客艾草煨蛋，老规矩！"

周浩然接过温热的鸡蛋，指腹摩挲着蛋壳上细密的纹路。听说是用陈年药罐文火慢煨，艾草的清香穿透蛋壳渗入蛋白，咬开时蛋黄还带着溏心。"立夏吃蛋，石头都踩烂。"仇中医笑着往他碗里添了勺秘制辣酱，"今年特意选的三年陈艾，最是养阳气。"

铁锅铲与砂煲碰撞出清脆声响，猪肉土豆饭的香气在堂屋弥漫。土猪肉切成巴掌大的肉块，在铁锅里煸出金黄的油花，新挖的土豆滚刀切块，和胡萝卜、生姜一起与东北五常大米混合。柴火灶的余温让每粒米都吸饱肉汁，掀开锅盖时，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八角香。

"尝尝看，"仇中医递来木勺，"土豆是土豆村老李家种的，没打农药，带着露水就挖来了。"周浩然舀起一勺，软糯的土豆裹着油亮的米饭，肉皮炖得入口即化，舌尖泛起点点生姜的辛辣。窗外蝉鸣渐盛，他忽然想起上午水库边的乱象，喉头的美味竟有些发涩。

"这次防汛检查......"他刚开口，仇中医便摆摆手打断："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垫饱肚子。"老人往他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像这锅饭，火候到了，自然香。有些事，急不得。"

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周浩然摸着微微发烫的胃袋起身告辞。养生馆外的老槐树上，新蝉正用清亮的鸣声宣告夏天的到来，而他知道，一场与汛情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