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西柳港口

韩信觉得我不让警察随行很难采取保护措施。想来想去，想起一个同年警院毕业的女同学来。

这个人叫春英，现在西柳港刑警队担任便衣警察，活动在西柳港批发市场附近地区，公开身份是围巾帽子批发商。如果我需要警方帮助，可以找她联系。

我听他说了这个人的情况，就索要她手机号码。哪知道韩信告诉我，便衣警察的工作近似卧底性质，对外不用手机，他告诉了我一个批发市场摊位号码，让我去那里找她。

晚上，上了火车。当走进卧铺房间时，看到下铺坐着一个穿朝鲜族服装的女子，我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即爬到了自己的上铺。

从上铺看下去，这个朝鲜族女子的手臂雪白，典型的美女。我和她交谈了几句话，发现她只会说简单的汉语，发音很不流利。

她说自己叫金姬，生活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很少接触汉族人，所以与汉族人交流会发生困难。我说自己也是去西柳港，问她去西柳港做什么。

她说自己是专营高档食品和奢侈品的商人，这一次去西柳港是进一批货，说这批货很珍贵，是新鲜的鲨鱼翅和各种名贵的包包。我听着，以为她在讲梦话，样子也像在梦游。

没多久，我听到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不大一会儿，我自己也迷迷糊糊睡着了。一直到了西柳港进站之前，乘务员把到站的旅客都叫醒。

我和那个叫金姬的朝鲜女子又说了几句话，问她要住什么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坐车进城。她说不要了，她自己会安排，要去住一个名字叫“阳光”的宾馆。

这样，我下火车后就坐出租车到了批发市场附近的“花香”宾馆，时间已是两点多钟。我在火车上睡的不香，人疲倦到了极点，所以一进房间倒头便睡。

我醒来时，发现窗帘外面一片白亮，响着混杂的人声，这让我明白市场早已经开门了。我一看时钟，还不到七点，但是早晨上班的人们已经在大声说话。

我睡了三个多小时，脑子昏沉沉。我还是决定马上起床，因为心里有事，在床上躺不住。

我向来动作利索，不到10分钟，就穿戴好走出宾馆，只觉得外面阴冷潮湿，寒风刺骨。

我在报社倒霉时曾经与方局长的女儿芳草来西柳港找过她的男朋友芏子才，知道批发市场是西柳港最繁华的地方，老批发市场有点儿不够用了，新的批发市场尚在建设之中。

我住的宾馆靠着江边，挨着宾馆的是几家卖皮鞋的商铺，夹杂着一家卖菜刀剪刀之类的五金店。其间还有一家早餐店，很多家长带着穿校服的孩子在里面吃东西。

虽然来之前觉得找到萧香香芏子仕是胸有成竹的事，但是，下了火车，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难免心里没底。

既然韩信告诉我那个春英的摊位，我就去找

她吧，韩信把她推荐给自己，看来她一定是知道一些关于萧香香和芏子仕的事情。

我不费力就找到了老市场的巨大建筑。这个看起来很简易的建筑十分庞大。一二层是开放式的，店铺挨着店铺，但是三楼四楼的内部很复杂，像是一个迷宫。

这里就是围巾帽子类市场，里面布满多个井字形的组合，一个套一个，有穿堂风在回旋，很冷，店铺里稍微聚集了一点热气，马上被冷风带走了。

我在通道里绕着圈子，在一个个挂满围巾的店铺中间张望着，我看的不是那些围巾，而是在寻找那个叫春英的女便衣警察。

我记得韩信告诉她的摊位号是5068，但我发现这里的编号已经采用了一种新的系统，我已经无法按编号找到原来的那个店面，只得靠自己的一张嘴打听寻找。

在冷冽的穿堂风中，我努力想像春英的形象：齐额的刘海，明亮的眼睛，修长的身材。这是韩信向我描述的她的样子。

时间还早，这里的商铺卷帘门才刚打开，店主们有的在洒扫，有的凑在一起讲八卦新闻，还有的凑在一起打牌。

我对西柳港的历史是熟悉的，我知道这里的店主在几年之前都还是在海里捕鱼的渔民，而且很多是小学都没读过的农村妇女。

但也有例外，很多的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也来这里创业了。譬如，摊位上那些相貌秀丽气质青春打扮入时的青年女子。很可能就是哪个城市的大学毕业生。

转了几圈，市场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那些店铺开始忙着做生意。我转到了一个通道的尽头，看到那里挂着几条熟悉的开司米围巾。

我认出这应该是春英的围巾店。于是振作起精神，走进了店里面。

“要不要货？”一个中年男人，从铺子里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这里是春英围巾店吗？”我问道。

“不是的。你要不要货？”那人生硬地回答后又问道。

“春英现在在哪里？”我坚持着问。我急着要找到她，因为只有从她那里我才会了解到萧香香和芏子仕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到底要不要货？我给你便宜一点，东西都是一样的。”

“你得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找她有事。”我坚持着。

“我说过我不知道。你这人真是很烦。”那人说着，不再理会我，坐到桌前开始摆扑克牌算命。

我感觉到这个人一定是知道春英下落的，只是不愿说，几乎所有的西柳港人都把信息看作是神秘的财产，不肯和别人共享，于是我决定使点手段。我说：

“我是来找她赔偿的，我收到一批她发的货全部抽丝了。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认你这个店铺。我马上去找工商管理局，让他们来找你赔偿。”

我这句话似

乎发生了作用。那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塞给了我。

“你快走吧，到这个地方看看，也许她在那里。”他没好气地说。我看看纸条，上面写了个地点是：营口街45弄6号。

我知道营口街是在市场斜对面，我走过去，仔细查看着门牌，发现了45弄6号不是在街上，而是在一条小弄堂里面。弄堂内停着一辆桑塔纳车。

当我推开了这个门牌的大门，发现这是一个古式的院子，里面有花圃、厅院，厅院里堆满了装满货物的纸箱，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围巾样品。

原来这里也卖围巾。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干活，有几个本地工人，还有两个黑炭一样成色的黑人在用胶带枪打包纸箱。所有人都转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要找春英。他们都说春英现在不在。问他们她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知道。再问她的手机号码，也说不知道。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心里有鬼，只是不肯说。

我说那我就在厅院等她回来。我感觉到其中一个本地人偷偷在后面打电话，说的是西柳港本地话。我感觉到他是在和春英说话。

果然，那人出来问我是什么人。我说我是北辽来的李文采。那人又跑到后面去，说了一通话。一忽儿他出来让我等着，春英还在很远的海滩，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他带我进入一个房间去休息，这里有一张沙发和电视，看来是专门给客人休息的。我打开了电视，靠在沙发上看起来。

兴许是路途太累了，我一阵困意袭来，沉入很深的梦境。我后来被一些声音吵醒了，醒来时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脸上挂满了睡觉时流出的口水。

我赶紧擦干了口水，听到外边有人说话，是一个女的声音，然后看到了一个女的走进来。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是谁，但很快觉得她是春英。

韩信说她是长头发，现在却是剪短的。她冷冷看着我，问我有什么事情。

“你不认识我。我是李文采，是韩信的朋友。”我说。

“这个我知道，韩信以前介绍朋友买过我的围巾。你也是来买围巾吧？”春英还是那样冷淡。

“不是为了围巾，我是想找你打听一下我们那儿两个人的事。”我说。

“这种事你不要找我，应该找公安局去了解。”

“是的，我会去那边了解的。我只是听说你是韩信的同学，所以才来找你。韩信说你对批发市场附近地区的情况比较熟悉。”我说。

我看到这句话发生了作用，春英点了点头。

接下去，我被叫到了饭堂吃饭。这是老房子后面的一间厅堂，摆着一张大圆桌。

我感到奇怪的是，饭桌上坐着一个很大年纪的老爷爷。他的眼睛有白内障，在喝着一杯酒，吃相凶猛，像是一个年轻人戴着老人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