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悲欢各不相同

韩晓明离开江南会馆后，就跟今晚一同前往江南会馆的范晓卿，说现在时间还早，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喝点酒聊聊天。范晓卿见识到今夜的场面，内心还没有平息，就带着韩晓明、虞晓薇前往他惯常去的一家音乐酒吧。

虞晓薇半道说韩晓明喜欢热闹，还特意让范晓卿打电话，将史军荣、夏应鹏两个人喊出来。

除了范晓卿办公司经济实力还是相当可以的，韩晓明、虞晓薇在秣陵都能尽心尽力安排外，主要还是虞晓薇除了宋钰外，在秣陵都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同性朋友，几乎每次回秣陵，都会拉宋钰陪着逛街。

因此韩晓明、虞晓薇与范晓卿、宋钰两对小夫妻俩这两年走得特别近。

这两年来韩晓明不仅给范晓卿的公司介绍了不少业务，连江南会馆这种高端局，偶尔也会将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带上，表现要比某些同学亮眼多了。

不过，韩晓明对史军荣、夏应鹏的观感就很一般了，今夜这种时刻，虞晓薇竟然要将史军荣、夏应鹏两人都喊出来喝酒，范晓卿有些意外。

意外归意外，但范晓卿肯定不会瞎逼逼，照办就事。

范晓卿他们先赶到酒吧，却在史军荣、夏应鹏赶到之前，韩晓明提了一件事，吓了范晓卿一跳，就是韩晓明想要范晓卿、宋钰夫妻俩创办的卿钰软件工程有限公司，这次也合并到新的集团中去。

“我们公司也合并进去？”

说实话，范晓卿对自己今天有资格在江南会馆，目睹温骏对韩家兄弟逼宫这一幕，都已经很惊讶、很受宠若惊了，怎么可能想到自己还能直接置身局中？

他们小夫妻俩回国后创办卿钰软件工程有限公司也有四年多时间了，但前期主要依托宋钰家里的关系，从邮电（通信）系统接一些通讯相关的软件开发业务，形成十多人的小团队，每年也有百十万收成，在这个年代算相当不错的了。

这两年受韩晓明的关照，卿钰软件的团队发展到三四十人，每年也能接上千万的业务，但这是营业额，不是利润——事实各方面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了，真正落到自己口袋里的利润，并没有增加多少。

他们这样一家公司，自己过过小日子很美的，但有什么资格参加到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合并的游戏中去？

当然，韩晓明这么说，范晓卿震惊归震惊，但也不可能误解韩晓明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他虽然今天也目睹了韩家兄弟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幕，能猜测兄弟二人是不甘心辛苦这些年创建的宏亚被人摘桃子，范晓卿却没有这种担忧。

卿钰软件才几瓜几枣，有什么好敝帚自珍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韩家以及刘柏现在惦记上他了，也只是说明他在韩家以及刘柏眼里有利用价值。

也许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都要算天大的好事。

“宏亚、明通体量太大了，卿钰公司的情况，韩少你也清楚的，就三四十人空壳公司，韩少随便介绍些业务，我们就能吃饱，没有什么资产的，我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合并到新的集团里去。不过，韩少，觉得我们行，那我们肯定能行。”

范晓卿他父母是省直机关的普通工作人员，岳父母算是中层干部，比较厉害的还是宋钰她大伯退二线之前担过省邮电局的三把手，而且还是在九八年邮政、电信分拆之前分管电信工作。

所以他们创办公司，才能借助到宋钰她大伯的便利。

虽然是宋钰她大伯，毕竟不是宋钰她父亲，而且还退二线了，范晓卿没有办法借这层关系大富大贵，但自小耳濡目染，这几年又厮混其间，到底是将一些“规则”摸清楚了。

因此震惊之余，范晓卿也很快隐约猜到韩晓明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虞晓薇辞去明通电子副总裁的职务，只是杜绝外界猜测刘柏是韩家白手套的传言而已。

实际上韩晓明对刘柏也不是很放心，卿钰软件合并进新的集团，主要还是用他顶替虞晓薇，承担起监督刘柏及韩家兄弟的作用。

范晓卿即便知道事情可能要比想象的复杂，但这应该也算是他难得的机遇吧？

见范晓卿如此上道，韩晓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这样吧，你在这里等夏应鹏、史军荣他们过来喝酒吧，我跟晓薇先回去了，这一堆事要都安排明白，真的不容易。”

明明是虞晓薇在路上提议约史军荣、夏应鹏一起过来喝酒，范晓卿也都在电话里说了，这时候见韩晓明、虞晓薇夫妻俩，连这两人的面都不见就要提前先走，范晓卿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是表态说道：

“行，我这边肯定全听韩少你的安排。”

韩晓明、虞晓薇乘车离开，宋钰却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说道：“我们自己办公司，虽然辛苦一些，也赚不到那么多的钱，但在那么多同学里，也算相当不错的了……”

范晓卿知道这段时间的“萧韩”之争，以及今天夜里温骏出头对韩

家兄弟逼宫背后的汹涌暗流，多少让妻子有些心惊胆颤了。

只是有时候不是他们想停止就能停止。

就算他们只是小人物，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不好比，这时候想要退出，韩晓明应该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他们所处，到底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们至少得做好放弃眼前一切的心理准备。

他们甘愿韩晓明将资源撤出后，甚至切断他们跟省及秣陵市通信系统的联系，每年就接点零碎的小活，混个温饱吗？

不过，妻子的担忧，也令范晓卿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样的浑水是他们细胳膊细腿能趟进去的吗？

九月初萧良都敢跟韩文松对撕，说明韩家在江省并不能做到一手遮天啊，谁知道以后还会有怎样的变数？

…………

…………

“……韩少跟小虞他们人呢？”夏应鹏、史军荣赶到酒吧，没看到韩晓明与虞晓薇他们的身影，诧异的问范晓卿，“你不是说从江南会馆吃好饭，韩少想再喝两杯，还特地喊我们过来吗，怎么就你们小夫妻俩在，他们人呢？”

“都到这里坐下了，韩少跟小虞临时又有事先走了。”范晓卿说道，又挥手要服务生拿酒水单过来，递给史军荣、夏应鹏两人。

史军荣、夏应鹏没有办法挑韩晓明的理，抑住内心的失落，坐下来跟范晓卿说道：“你现在也算混出头了，都成江南会馆的常客了——”

史军荣故作轻松的打趣，话里却杂夹诸多滋味，有羡慕、嫉妒，也有懊恼、幽怨：

前年刚刚得知大学同窗萧良竟然很可能是江省首富时，他与夏应鹏、范晓卿羡慕之余，内心深处更多还是那种与有荣焉的振奋，他们也反复权衡要怎样跟这个同窗不期而遇，才能顺其自然重拾旧谊：

前期进行得算非常顺利，一群同学齐聚东洲，与萧良见上面，还相谈甚欢，却不想这时候从萧良嘴里意外得知，当年秣大的女神虞晓薇竟然已经成了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儿媳妇。

当年就读外语系的虞晓薇，仅仅跟他们同界，实际上并没有多密切的关系。

说起来还是史军荣、夏应鹏他们太贪心了，当时就想着他们跟江省首富是大学同窗，同时还跟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的儿媳妇也是大学同窗，两边的关系要是都能搭住了，对他们在仕途上的发展，该是多强大的助力啊！

因此，在与萧良的第一次见面回到秣陵后，他们都怂恿宋钰找机会联络虞晓薇，却不想这一联络，事情要远比他们所想象的复杂得多。

虞晓薇并不想丈夫韩晓明知道她在大学期间曾发生的旧事，在宋钰取得联系后，就直接回到秣陵，主动邀请大家见面，然后当着韩晓明的面，有意无意贬低萧良，同时也明里暗里迫使范晓卿、史军荣、夏应鹏等人附和。

这事实上就是迫使范晓卿、史军荣、夏应鹏他们站队。

就当时而言，不要说史军荣、夏应鹏在体制内发展，更希望能仰仗到韩文松的荫庇，范晓卿、宋钰办软件公司，主要也是接省通信系统的订单，打心底认为韩文松、韩晓明父子能提供的帮助更大。

他们稍有犹豫，最后都选择了韩晓明、虞晓薇这一边，有意不再联络萧良。

即便九八年底那次夜宴闹翻脸后，萧良不惜豪掷十亿巨资捐款，在省教育体系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史军荣在省教育厅工作也极力撇清跟这件事的关系。

在他们看来，韩家背景是那样的深厚，岂是从东洲这个小地区崛起、没有什么根基的一个暴发户能得罪的？

那段时间，史军荣在省教育厅甚至都怕别人提他跟萧良是大学同学。

谁曾想一晃都快两年时间过去了，韩家非但没能拿萧良怎么样，九月初竟然传出萧良与韩文松在一次晚宴上对撕的事情来。

一时间风声鹤唳，史军荣作为省教育厅的普通工作人员，他父母也仅仅是省直部门的普通干部，竟然都听说了萧良这次要将韩文松斗出江省。

史军荣没有能力分辨这些消息的真伪，但令他内心震惊的是，萧良不仅没有将儿子韩晓明放在眼里，也没有将老子韩文松放在眼里？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跟夏应鹏两年前其实做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选择，放过真正能够抱住的粗大腿了？

相比他跟夏应鹏的错误选择，范晓卿、宋钰夫妻俩跟韩晓明、虞晓薇这两年走得极近，至少算是吃上肉了。

这么想，史军荣心里更是百味杂陈。

范晓卿不知道史军荣、夏应鹏心里在想什么，跟他们说道：“过段时间，明通电子会跟宏亚集团合并组建新的公司，我跟宋钰的公司也将合并进去……”

“啊，这是奔上市去吗？”夏应鹏羡慕的叫道，“真是要恭喜你们啊，新的公司有韩家在背后支撑，上市是分分钟的事情，你们现在合并进去，以后就是上市公司的股东了。哪怕只有两三个点的股份，以后就是货真价实的亿万富翁了。”

“……事情

没有那么容易，”

范晓卿与史军荣、夏应鹏三人大学同窗四年感情就比较亲密，回国后几年又基本就跟史军荣、夏应鹏厮混在一起，感觉彼此没有太多利益冲突，是纯粹的同学友情，平时说话不用藏着掖着，这时候就将自己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两人是很厉害的角色，今天夜里能看得出，他们并不愿意合并。光耀资本的温骏原本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这次也只是被刘柏提前收买过去当刀子使而已。也是因为很多事情都非常的错综复杂，韩晓明才希望我们的小公司合并进去。你们想想看，新的集团关系得有多复杂，你们以为合并进去，真就是一桩好差事啊？”

“不要说当枪了，市委书记今天说想要咬谁，你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希望跳出来，替市委书记去咬吗？”夏应鹏感慨说道，“说句直白的，我们倒想给市委书记当狗，但人家不要我们啊！你倒还挑三拣四起来了啊！”

…………

…………

虞晓薇回到住处，泡过热水澡，肌肤娇嫩得快滴出水来，微微泛红。

不管外面野花多香，韩晓明对这朵家花还是极其喜欢的，让虞晓薇站到自己跟前来，伸手环抱过去，握住她挺翘的小臀。

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虞晓薇拿起手机，说道：“史军荣的电话……”

“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韩晓明拽住虞晓薇，将她身上的丝绸睡袍扯开，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给我们韩家当枪使？让范晓卿、宋钰将他们的小公司合并进来，还会给他一点股份，不知道是多少年修来的福气，他们会不愿意，还推三阻四的？”

范晓卿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虞晓薇在前往酒吧的路上突然说要将史军荣、夏应鹏也喊过去喝酒，但到酒吧后提出将卿钰软件公司合并新的集团这事之后，没等史夏两人赶到，她就与韩晓明就提前离开，一切只是为了知道范晓卿对合并这件事的第一反应。

韩晓明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妻子太过敏感，太过小心翼翼了，这么做是多此一举。

虞晓薇将韩晓明的手拉开，说道：“小心点肯定没错的；温骏不是说过，萧良在东洲发迹时，就喜欢玩收买人的那一套？要是不查清，你放心用范晓卿，我夜里还睡不着觉呢。”

“好吧好吧，你接电话吧，看看你是更懂人性，还是我更懂人性，”韩晓明翻躺到大床上，说道，“你就想想史军荣为什么愿意给你当眼线，你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讲，拳头比人家大，就能通吃一切！”

虞晓薇见丈夫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真的很想怼他一句：韩家拳头大，为啥这次被搞得灰眉土脸的？

虞晓薇任电话继续震动着，柔声跟韩晓明说道：“原来是不用这么担心的，但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就难保人心会有一些变化。我都听人说了，爸是过江龙，在江省翻滚一段时间终究会离开，而姓萧的才是地头蛇，是过江龙斗不过的。你说要是范晓卿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不得防着一手？”

“这次不就是韩振亚、韩振国在背地里搞事，才死活都要收拾他们吗？”韩晓明说道，“你放心，只要明通电子与宏亚成功合并，一点小波折很快就会过去的！”

“是会过去，但小心点总没有错。”虞晓薇固执的说道。

“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你快接电话吧。”韩晓明挥手说道。

虞晓薇接通电话：

“嗯，是嘛，我们离开之后，范晓卿是这么说的啊？这也正常，晓明他爸为人太善，搞得很多人真以为晓明他爸拿萧良没有办法似的。你想想看，星源做这么大规模，发家时怎么可能干净得了？不要说偷税漏税了，现在东洲不是还有人在说，星源是靠侵吞集体资产发迹的？晓明他爸真要推动省里，就这事一查到底，会有萧良好果子吃？不过，范晓卿、宋钰他们有些担忧也正常，等明通电子跟宏亚正式合并了，外面有些谣言就会平息，到时候他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担忧的。你也想辞去公职，进新集团工作？好啊，你这事直接跟范晓卿说，就跟着他进新集团。以后，范晓卿、宋钰跟我是同学，你跟我也是同学，晓明他就能正式帮你说话了……”

虞晓薇合上手机，看向丈夫韩晓明说道：“你看，人心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九月份发生这么多事，范晓卿、宋钰肯定是有一些想法的……”

“操！真他妈都是养不熟的狼！”韩晓明就在躺在虞晓薇的身边，搂着她纤细的腰，将妻子跟史军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气愤的说道。

“他们有想法也正常，但恰恰有这些想法，说明他们跟萧良没有什么牵联，还是可以用的。”虞晓薇劝丈夫大气一些。

韩晓明希望所有人都对他逆来顺受，心想他平时这么帮范晓卿、宋钰夫妻俩，他们在背后竟然还有这些想法，真是叫他不爽，气鼓鼓没有理会妻子的劝慰，从床头柜拿起来烟跟火机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