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都是人民的选择

王衡很明显已经挥出了两剑，一剑刺向人事权，一剑刺向财权。

这就是占据大义名份的好处，管你什么诸侯，哪怕你内部铁板一块，没有上面的任命，那些大老总给下面的许诺都是虚的。

而审计署自成立就是东阁的另一柄利剑，很多东西只要查，问题肯定是有的，有了问题怎么处理就由不得你了。

当然这两件事依旧只是表面的，真正博弈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是在办公室外，是在茶余饭后。

比如当天四位老总从东阁离开，四人有简单的交流，随后或早或晚都在当天和他们背后的人沟通了。

那位被王衡叫汪总的，说被人扣帽子的那位，家里面还有一个真正的靠山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虽然离休十余年了，但因为资历和威望摆在那里，只要活着一天就没人会动汪家。

因此汪总也特别有底气，在四个老总里，他也是最看不起王衡靠娶妻走裙带上位。

“那个王衡很嚣张啊，居然给我们四个副部级的老总摆架子，爸你是不知道，全程近十分，我们四个都站着他坐着，我看他派头比几个院长还大。”汪总一脸不忿的说道。

年近五十的人了，在汪老爷子面前，倒是还有几分孩子气。

而汪总在家排行老三，前面还有两个大哥，一个在军队，一个在搞科研，但老爷子最疼爱的还是这个么儿。

“所以你们几个事先商量好的，要给王衡一个下马威？故意迟到了二十几分钟？”汪老微微蹙眉问道。

“不就是晚去了一会嘛，那小子还让警卫守着会议室门，进门前还让我们交出手机。”汪总继续愤愤不平。

今天他们先故意晾著王衡，而后王衡直接反击，到现在四个老总都还没气过，还越想越气。

“糊涂啊......你信不信，王衡会让人注明，将这次定义为保密会议。会议纪要可能都无关紧要，但你们迟到一定会写的一清二楚。上面的领导看到会怎么想？第一招你们就输的彻底了。”汪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汪总说道。

汪总闻言表情有些诧异，而后不确定的问道：“这没什么严重的吧？不就是开会迟到。”

“我看你是在企业待太久，确实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早些年那些老帅就是生病都会准时到会场。这个王衡也会挑地方，不在财政部见你们，专门让你们去东阁，你们这些蠢货故意迟到，你以为是在打谁的脸？”汪老也是越说越气，直言四个老总都是蠢货。

“没这么严重吧？”汪总觉得自家老爷子有些小题大做了。

“具体说说你们会议的内容。”汪老爷子眉头拧的更深，比汪总还重视。

于是汪总将王衡绵里藏针的话复述了一次，还有说什么四大国企是四大诸侯的话。

听完汪总的复述，汪老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而后丢下一句：“跟我去书房。”

说吧汪老就起身，汪总连忙搀扶老爷子。

来到书房汪老爷子第一句话就让汪总大为震撼：“去给王衡道个歉吧，你们斗不过他。”

“不是爸，你不会老......让我去给他道歉？”汪总的表情相当错愕。

“你觉得一个副厅级干部，让你们四个副部级站十分钟，他是愣头青？还是狐假虎威？”汪老神色严肃的抛出一个问题。

“都有吧，更多应该是仗着有苏开山这个靠山，我听说当年苏开山引咎辞职，这个王衡当时还只是科级干部，但他对苏开山这个老领导不离不弃，这才有了机会上位......”汪总显然也是仔细调查过王衡的。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汪老就抬手打断道：“这些过往没必要提，高门大户那么多女婿，大多数都还在下面摸爬滚打，你觉得这个王衡这么年轻能做到那个位置，真的只是靠关系？今日他那么明显的敲打你们，是在给上面表态，你们要是识相配合他工作，此事也不算什么，若是继续与他对着干，那就是给上面出手的机会了......”

汪老是看明白很多事的，四大国企的改革不是明主任或者其他大佬亲自主持，那是不愿自降身份和这些企业老总拉扯，但是让王衡上就不一样了。

不管事情闹多大，都只是一个副厅级干部和几个企业老总的矛盾，到时候上面不管是各打三十大板，还是偏袒某一方，都是能轻易将事情平息的，并且借着这些事更好的调整四大国企高层，乃至于推进改革事宜。

而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上面肯定是会偏向王衡的，毕竟王衡代表国资管理局，占据着大义名份，单单开会迟到，四个老总就不占理。

“那也犯不着给他道歉吧？我什么级别他什么级别......”道理汪总还是一听就懂，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现在是上面要改革，很可能一开始会拉一个典型出来祭旗，这么一想汪总也明白要低调才行。

“至少要表明态度，这个时候王衡的工作还没开展起来，谁先配合谁就能在改革中获得最大好处，别等到时候大局已定，再做决定就晚了。”汪老语重心长的说道，这话表达了一个很明确的意思，那就是改革势在必行，也一定会成功。

“爸你真觉得改革会成功？？”汪总似乎还不认为国企改革会成功。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咱们就说几句关起来门来的话，你告诉我改革的本质是什么？”汪老声音已经没有年轻时的中气，但那种沧桑感却给人一种无比厚重的感觉。

汪总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是利益的再分配，通过对制度的调整来化解矛盾。”

“你既然清楚，那就应该知道，当前改革已经到了不得不进行的地步，就算很多人不愿意，可历史的潮流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不自我改革，人民也会最终做出选择的。我们家深受组织和国家关照，已经享受了远超常人百倍千倍的好处，有些东西不可太过贪恋......”汪老的话说直接也直接，说委婉也还有些委婉。

但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老一辈同志，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以国家和人民利益为重。

“就算要改革，那些搞经济的，总归还是要看你面子吧？”汪总还是觉得不大会动到自己身上，汪老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下一刻汪老却冷著脸说道：“在历史洪流面前，一两个家族和个人算什么？经济才是国之根本，前几年王衡还在徽山县，用一个厂就掀起了一场风暴。那个联创厂确实带动了经济，当地老百姓甚至官员都得到了实惠，是自上而下的拥护，这就是人民的选择。而后那场风暴席卷庙堂，多少人就此湮灭于历史之中化作尘埃，你究竟懂不懂？”

汪总没有回答，他懂个屁，他只记得那一夜雨很大，然后很多重要岗位的领导不知不觉就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