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左传有云

党组会议最近是每周至少召开两次，但最近几次会议一些同志对那些挂职的干部已经颇有微词了，这一天的会议上，那位从体改委创建之初就来，现任农村经济体制司长的老周同志又一次不满的说道：

“我看咱们现在都成了给别人搭戏台的了，什么单位都往我们这塞人，这些人光拿好处不干事，有些人一年到头都不露面，更有甚者明摆着就是来分咱们新房子的，这些人分了房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还能官升一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位老同志说的非常直接，仅剩的体面就只还是没有指名道姓了。

在座的都是真正上了体改委这艘船的，也都是一起经历过患难时期的，对这位老同志的话也是深表认可。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王衡，修房子是王衡想办法弄来的资金，要不要让其他部门来捡便宜，还是看王衡的意思。

“老周你也消消火气，不就是几套房子嘛，我觉得这其实是好事......”

王衡的话让众人有些意外，他倒是没卖关子，直接解释道：“因为一些历史因素，我们和很多部委关系比较僵，现在这也是个改善关系的好机会，咱们单位的工作性质，很大一部分是做协调工作。不管是这些挂职的同志，还是专门来分房子的同志，好歹也有了体改委的身份，以后找他们办点事，协调些事项，总是不好拒绝的吧？”

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社会终究是个人情社会，官场之中更是处处透露着人情世故。

道理大家一点就透，这件事以后也没人再提。

会议结束王衡乘坐专车外出，车辆一直来到机场，今天王衡到机场接人，倒不是什么大领导，正是人事关系已经转到体改委的陆秋辞。

王衡对陆秋辞的重视连陆秋辞本人都没想到，她带着陆昊文走出通道时，一眼看到王衡和叶廷敬，脸上就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陆秋辞即便不清楚王衡如今在体改委的地位，可至少也是副厅级，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领导百忙之中亲自来接一个下属，这本就是不常见的。

“领导您怎么来了？你这可是折煞我了。”陆秋辞连忙上前，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

“大姐，我可是盼你好久了，接下来很多事情都需要大姐操持，不管怎么重视都不为过。”王衡给陆秋辞的定位很高，这些话还真不是客套话。

这些日子王衡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他脑子灵活办法多，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尤其是很多财经类的专业东西，对于非财经科班出身的王衡来说，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

“领导别说这些，您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陆秋辞虽是女子，但也生出了是为直接死的念头。

随后王衡又亲自送陆秋辞到单位宿舍，这里还是租借的住房，但条件也很不错，以后家属大院修好，陆秋辞肯定也能分到很好的房子。

这其实就是跟对了人，陆秋辞靠着自身努力和婚姻，才勉强在江州站稳脚跟，那时候她有稳定工作，但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才短短两年多时间，陆秋辞一个离异带娃的女人，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还成为了国家部委的干部。

陆秋辞对住的地方很满意，这里距离东阁也不远，以后上下班很方便。

关键是王衡给陆昊文安排的学校，竟然是东阁办公厅建国初创办的，如今虽然划给了教育部，但实际上还是东阁直属机关子弟校。在那里读书的孩子，家里至少都有个厅长爷爷甚至部长爷爷。

不出意外的话，陆昊文只要不是蠢的过份，以后想要走仕途绝对轻而易举，甚至他自幼便获得的人脉，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昊文，到了新学校不要害怕，如果有谁欺负你了，一定要告诉王叔叔。但有一点你也必须谨记，在学校也不可以欺负别的同学，要将团结友爱放在第一位，即便你不喜欢谁，也一定不能表现出来。”王衡不是话多的人，但他特意叮嘱了陆昊文。

其实这个学校所有孩子去上学前，家里都是这样千叮咛万嘱咐了的，在这个学校也有小团体，也会有矛盾和摩擦，但极少有孩子将这些矛盾摩擦摆在明面上，表面上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就是看不惯你也不会显露出来，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从小就养成了。

陆秋辞很感动，更多的则是感激，她知道王衡这是在改变陆昊文的命运，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为人处世之道，有些人很小就有人教，而有些人没人教，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悟不到。

王衡在陆秋辞家只停留了十几分钟，全程都是有小叶和李师傅一起的，他随后回到体改委办公室，陆秋辞则是从明天开始才正式上班。

自己的首席经济师终于来了，王衡今天心情也不错，春季也已经悄然到来，王衡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树枝上冒出新芽，那一抹绿色看着格外舒服。

目前体改委的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剩下就是如何更好的开展工作，而自己主管的综合规划和试点司，又是整个体改委的核心，经济体制怎么改革，从什么地方如何开始试点，都是他的职责。

就在王衡思考下一步工作如何开展时，桌上的电话机忽然响了。

王衡的桌子上现在有三部电话，一部红色的，一部黑色的，还有一部白色的。

红色电话用的不多，黑色与其他单位日常联络用的较多，白色的其实是东阁办公厅的内部通讯，很多大一点的工厂就有类似的内部通讯。

这次响起的就是白色电话，王衡抓起电话就先主动说道：“你好，我是体改委王衡。”

“你好，我这里是院长办公室。王司长，院长让你于傍晚七点四十分到办公室来一趟，请务必准时。”电话里是一个女同志的声音，说的非常正式，甚至给人感觉不出情绪。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王衡连忙说道，这可是院长的正式召见。

挂了电话，王衡先给苏语微说了一声，说会晚点回去，然后他在七点二十的时候朝核心区域走去。

在七点三十分，王衡坐在了院长办公室旁边的等候室，这地方他来过，院长身边几个重要工作人员，也是和他住一个院子的，还都算是熟人。

“王司长，院长刚看完新闻正在休息，让你提前过去。”在七点三十三分的时候，一个院长办公室工作人员来叫王衡。

这人王衡还比较熟，有几次在院子里正好碰到，还聊过几次，别人虽然只是办公室工作人员，但实际上也是副厅级。

不过在这里没有私交，即便两人算熟人，还是称呼职务。

王衡起身，也道了声谢：“麻烦刘主任了。”

“客气了。”刘主任推开门，示王衡自己进去，虽然两人看起来都规规矩矩，但熟人之间的气氛始终还是有些不同的。

王衡进入办公室，院长正站在窗户前，竟然是在做着扩胸运动，一看就是坐的太久自己活动活动。

“小王你来啦。”院长主动开口，目光已经落在王衡身上。

王衡这个时候其实很拿不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情况可没有标准的答案。

但也没有什么时间给王衡思考，他必须第一时间回应领导，于是王衡在距离院长约两米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道：“王衡奉命前来，请院长示下。”

非常正式的回应，感觉就差敬个礼了，之所以这样，王衡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因为这一次本就是很正式的召见。

院长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书架，王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下一刻院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王衡注意到书籍还明细夹著书签。

王衡以前也觉得，这些领导办公室的书都是摆设，但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全都是。

“我昨夜重温《左传》，读到成公十三时，想到了一些事，于是今日就想找你来听听看法。”

院长声音沉稳，说话时已经翻开了书，那他手中的自然是左传。

王衡没有继续站在原地，而是跟随着来到办公桌前，站在了距离办公桌一米的地方。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谁都知道说的是祭祀与军队，军队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很好理解，那这祭祀如何解释？是古人的愚昧无知，将一切寄托于天，还是有别的说法？”

院长竟然直接和王衡交流起读书心得来，但王衡很清楚，院长日理万机，绝对不可能专门找自己来聊读书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