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旧事

其实齐妙昨日就看过今日的宴客名单，也早就知道奉平伯府薛家要来人。

否则她今日也不会大早上起来就刻意打扮成眼下这幅模样。

她既然和薛嘉琳做过很是亲密的手帕交，往奉平伯府走动多了之后，她又如何不知道奉平伯夫人和世子夫人的喜好？

想当年薛家这婆媳俩一心一意想给薛统说个高门媳妇，可没少往八大国公府打主意，甚至连侯府都看不上了。

这婆媳二人又最最忌讳旁人说他们家底蕴浅薄，便最最喜欢照着老派贵女的装束打扮。

只可惜如今的年轻贵女们与当年不同了，穿着打扮和行事作风都与老派大相径庭，薛家婆媳俩不是看不上这个便是不喜那个，最终只得换了人选，给薛统娶了个尚书家的女孩儿做媳妇。

这般细论起来，齐妙当下这般打扮不单是投其所好，还是个大诱饵呢，若奉平伯府一口吞了钩，她保准叫这薛家吃不了兜着走。

的确，她齐妙长得不够精致不够美丽，可她母亲是县主，父亲是卫国公世子，府中又只有她一个嫡出的小姐。

她若是衣着与做派再合了奉平伯府那婆媳俩的眼缘，她就不信还有哪个女孩儿比她条件更好？

当然她也不敢和公主郡主们比，但是奉平伯府也有自知之明啊，当年薛家就从没敢打过皇室女的主意……

因此齐妙眼下赌的便是奉平伯夫人和世子夫人一定能看上她，不久将来更可能会腆着脸上门来提亲。

到那时且不说她祖母和母亲怎么想，她外祖母康平大长公主头一个就饶不了薛家……

至于奉平伯府不过是区区一个外戚新贵之家，还想打她齐妙的主意，想靠着联姻手段日渐一日的壮大，等她刻意将这种风声放出去，建康帝会怎么想，太子郑硕又会怎么想？

建康帝若是起了疑心，还会立贵妃为继后么？

太子若是起了疑心，薛统还想接着做太子陪读太子玩伴太子谋士？

一个个的都想得美！

她齐妙当年的确太傻太天真，可她如今不傻了，又有那些记忆给她把关掌舵，她随便动动心思就能将奉平伯府打回原形，不信就走着瞧！

这时英国公世子夫人段氏也瞧见了窗外远远走过来的人，眼中一直含着的笑意顿时就冷了。

甄素茗和齐文芳本不知缘故，顺着段氏的目光望过去，三人的脸色已是一个比一个冷。

“表舅母表姑母和姑母可能不知道……这都是宫里那位软磨硬泡……”

齐妙本就是被她祖母打发过来支应的，见得奉平伯府的人越来越近了，匆匆扔下这么一句解释，便拉着齐嫣迎出了门。

“哼！”齐文芳冷冷的用鼻子出气，声音却到底压得极低了。

“宫里那位薛氏最近还真是嚣张的可以，爪子真是越伸越长了！”

段氏苦笑：“可不是怎么着，我们家和我们娘家也被那位软硬兼施的嘱咐过了，过几日也得迎接这几位神仙上门做客呢。”

段氏的娘家虽不是八大国公府，她也是平叛功臣肃宁侯府嫡出的姑奶奶，眼下这三人既然都是勋贵出身，又有哪个看得上宫里那位薛贵妃？

而甄素茗虽未说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原来她早在瞧见薛家来人时，就想起昨天大女儿赵婧专门找她说的话。

婧婧对她说是很多国公府侯爷府都被贵妃软硬兼施了，今年这个正月里都得邀请奉平伯府女眷参加春宴。

还跟她说什么薛贵妃的盘算很大很深，分明是一肚子坏水儿憋着呢……

薛贵妃再上不得台面，已经进宫十来年了，总得有些长进吧，拿着狗肉摆大席这种天大的笑话也能出？

因此上她还当女儿在小姐妹群里听风就是雨，连差个人回娘家英国公府问一声都没好意思。

敢情如今再一听一看，婧婧说得根本就是真的？！

“左右人已经来了，我们先慢慢瞧着吧。”甄素茗不动声色的叮嘱齐文芳。

她娘家嫂子段氏是个再稳妥不过的，她别提多放心了，倒是齐文芳……

看来今日她得牢牢盯住她这个表妹，可别叫表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令今日这个宴席不欢而散。

“表姐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齐文芳冷笑。

她过了这个年刚满三十岁，比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大了整整三岁，可偏偏曾经很不幸的做过贵妃的垫脚石，令她每每想起来都会满心懊悔……

“表嫂和表姐恐怕不知道吧，想当年薛贵妃还只是个十六七的没出阁女孩儿，也不知在什么场合认识了我们家小姑，两人竟成了莫逆之交。”

齐文芳轻声道。

“她早从我小姑口中得知我娘家兄长曾是当今圣上的伴读，侄儿又刚做了太子的伴读，也不知暗暗设计了多久，终于将我狠狠的利用了一回，转头便进宫封了婕妤。”

“这十年来她不停的晋位，可曾想起我和我小姑一星半点的好处来着？”

“如今她又想故技重施，这是将我齐文芳当了白痴不成，一次两次都上她的当？”

英国公世子夫人段氏与甄素茗皆沉默了。

原来总说那位贵妃娘娘是刻意营造了一个与建康帝的邂逅才进得宫去，原来竟然不是利用的那些没出阁的贵女，而是已经嫁进临安侯府的齐文芳？

那她们过去怎么从未听说过哪怕一点点风声？

她们那时还都在暗自猜测、究竟是哪家女孩儿这么傻，竟然被贵妃当了一回跳板……

“若不是一晃十年过去了，她又一次耍起这个小伎俩，我真是打死都不愿说起当年那一段往事。”

齐文芳自嘲的笑了笑，人已经站起身来朝门口迎了过去，却不忘又抛下这么几句话。

“已经嫁为人妇的我竟被一个寒门出身的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我嫌丢人。”

齐文芳话音方落，暖红轩的银红夹板棉门帘子已经被守门的丫鬟高高挑起，齐妙和齐嫣姐妹引着奉平伯府的女眷们进了门。

“啧啧，怪不得我们家的几个女孩儿回去后便交口夸赞卫国公府奢华大气，这大暖阁真真是温暖如春呢，这一冬天也不知得烧几百斤炭？”

奉平伯府的二太太被迎面而来的热气一扑，顿时就忘了路上她婆母的刻意嘱咐，兴奋的大嗓门儿异常响亮，迎到门前的齐文芳险些被她的唾沫星子喷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