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赘婿

若是在前世，不要说才满十四岁的齐妙，就算她已经行过及笄礼，已是十六七岁的真正大姑娘了，她祖母和母亲若是招呼她一起陪客，她早就将嘴撅到天上去了。

她很忙啊，她有手帕交要应酬呢，今天应了谁的邀约去打马球，明日又应了谁的邀约去银楼看新花样的首饰，去新开张的脂粉铺子挑选颜色娇媚的胭脂……

和同龄的女孩儿一起出去玩耍多有意思，干吗要在家陪着一群老夫人谈古论今，再听上一两个时辰能叫人睡着的戏文？

等到晚上安歇时，一身的骨头都酸得要断了。

可直到齐妙身陷囹圄很多天后，她才知道自己曾经是那么的盲目自大，是那么的恃宠而骄。

当年的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材。

“如今还在正月里，小姐怎么反而爱上了这么素淡的打扮？”

见齐妙随手指了一套藕荷色衣裙，又说将红狐斗篷换成银狐，绣红一脸惊讶呼之欲出。

小姐不是惯常喜欢张扬的色彩、繁琐的花样么？银狐斗篷本就很老气了，里面还要穿藕荷色？

“今儿来的可都是些勋贵府上的老夫人和当家主母，并没有很多女孩儿家相跟随。”

“我若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那些老夫人说，你们老啦！”齐妙半真半假的玩笑道。

几个大丫鬟微微一琢磨，立时都跟着笑出声。

她们小姐说的话是有些道理，既如此就赶紧帮着打扮起来吧，只是那话被小姐说得还真是促狭！

等齐妙带着鸣翠到了齐眉苑，她父亲已经去了前院，母亲也已经归置好了，正坐在西次间的暖炕上、等她来用早膳。

见她脱了银狐斗篷一身清淡，乐亭亦是不免微微皱眉。

不过抬头再看女儿的首饰头面倒是没偷懒，乌黑顺滑的双螺髻没有一丝乱发，整付的银镶红宝小头面熠熠生辉，尤其是耳朵上那串长长的红宝梅花耳坠子无比灵动，乐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轻声招呼蹲身给她请安的齐妙快来用膳。

齐妙吃得不少。她担心中午的场合太过正式，她又要当众摆出一副端庄雅致的样子来，恐怕很容易吃不饱，有早上这顿垫底儿就不怕了。

等她吃完一推碗，才发现乐亭早就停了箸，仿佛是在一旁笑眯眯的看了她好久。

“妙妙脸上有花儿么，母亲看得这么入神？”齐妙调皮的笑问。

“我女儿就是一朵花，还用脸上有花儿么。”乐亭县主浅笑道。

“只是妙妙你今儿为何打扮得这么素淡？你可还没告诉母亲缘故呢。”

齐妙早就猜到母亲会质疑她今日的打扮，就像她房里那些丫鬟的质疑一样。

她当然也用一样的借口回了，惹得乐亭先是一顿好笑，又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女儿真是长大了，很多事不用母亲提醒、都比母亲想得还周到。”

别看最近这些年来上京城的贵女们因为某些缘故，不得不变得越来越张扬骄纵，甚至嚣张跋扈。

可那些老夫人都是老派贵女呢，未尝没在心里嘀咕过世风日下，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而如今她的女儿竟然知道在招待老夫人们的时候收敛性子，穿着打扮上也有了些当年真正贵女的内敛气质，这可是给卫国公府长脸的事儿不是？

“走吧，咱们先去给你祖母请安，再陪着她老人家一起等着迎客。”

乐亭接过丫鬟递来的大衣裳亲手给女儿披上，又细心的给她戴上风帽，自己也穿戴好，母女俩便一同出了门。

“母亲前晚问我与哪个女孩儿投脾气，说是要给二哥议亲事，那母亲能不能告诉我，您给大哥看好了谁家的女孩儿啊？我认识不认识？”

齐妙仗着自己年小好撒娇，路上便悄声问起这两天她一直惦记的事儿。

她倒不怕大哥和薛槿结不成亲，薛将军夫人就不收她这个徒弟。

因为在她看来，大哥对薛槿只是一厢情愿，更是发乎情止乎礼，根本都没令薛槿发现一点点端倪。

至于她之前在心里说什么母亲要做棒打鸳鸯的事儿，其实是她想左了。

只有一对男女互相钟情才算得上是鸳鸯吧，人家薛槿说不准根本不喜欢她大哥这个武夫呢……

可谁叫她已经知道了大哥喜欢薛槿，万一母亲给他说了别的女孩儿做媳妇，他又百般抗拒，这该如何是好！这才是她最最担心的事儿！

“母亲也只是看好了，还没跟你祖母提，更没托人去询问对方家里的意思呢，妙妙你就暂时别问究竟是谁了。”

别看乐亭县主疼爱孩子，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颇有原则的。

“万一议亲不成，人家女孩儿还得接着说亲事不是？咱们家可不好坏人家女孩儿的名声。”

齐妙一听母亲说得也对，却也不愿意放弃替大哥努力一次，便轻笑着换了话题。

“其实前天请来的女孩儿我本都熟悉，唯有薛将军的女儿槿娘是我长大后头一回见面，我很喜欢她，她和奉平伯府的女孩儿不一样。”

“唔？”乐亭轻挑眉梢：“妙妙喜欢她哪一点？”

“她很有气势，大方爽朗，比我更像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孩儿。”齐妙笑道。

“我被祖母和母亲宠得没了边儿，很多时候又娇又天真，就像一朵经不了风雨的花儿，她却像棵树，就算女孩儿不好用树形容，槿娘也是像棵翠竹。”

乐亭县主叹了口气：“听你这么说来这倒真是个好姑娘，可我听说他们家想给她选赘婿呢……”

“薛将军的原配死得早，并不曾留下一儿半女，继室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不选赘婿的话，薛将军夫妻老了后可没人赡养。”

若那薛槿真像妙妙说的那么好，倒真是个做长媳的好人选，比她自己看中的几个合适多了？

她自己看中的几个姑娘只是与卫国公府门当户对罢了，若论女孩儿本身，无一例外都像妙妙形容妙妙自己，个顶个儿更像暖房里的娇花，将来恐怕扛不起偌大一个卫国公府的中馈啊。

“选赘婿？”齐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都是不赞同。

“若是好男儿谁愿意做赘婿，若不够好，又哪里配得上槿娘？”

“她父母生她一场养她一场不容易啊，将来父母需要她回报抚养之恩，她还能够逃避不成！”乐亭轻轻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