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进入民企二

相比那些风景名胜，袁晓枫更喜欢这样的旅行——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窗外，从广州到哈尔滨三十多个小时的行程中，一面欣赏着外面的庄稼植被不断变换颜色和形态，红土渐渐变成黄土，再变成黑土；一面感慨大地滋养众生的神奇。4月份已是初春的天气，火车上，人们从上车时身着短裤、裙子和半袖一路加衣,出站时候，身上裹得已经是毛衣毛裤外加羽绒服了。

王老板留在哈尔滨有事情要办理，袁晓枫和张菲亚则转乘哈尔滨开往牡丹江的高客，又开始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车窗外面飘着鹅毛大雪，两旁都是一些高低起伏、白雪皑皑的丘陵，那些树林在大雪纷飞中向后跑去，小有一番林海雪原的景象。

客车上人不多，本来是张菲亚要做在车窗的位置，以便能更好地欣赏外面的风景。后来实在难以抵挡车窗外面透过来的阵阵寒意，就又和袁晓枫换了位置。

“来公司两年多了，我还是第一次听王老板谈起自己的第一桶金。”袁晓枫转回望着窗外的目光，正好和张菲亚四目相对。这个女人真的是像极了林梦琴——那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笑起来嘴角两边一对深深的酒窝，以及微微上扬的眼角……除了眼睛大了一些。

“我也是。这说明王老板还是很信任你的！我认识他三年多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事。”张菲亚笑道，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他的价值观怪怪的？……比如他说的‘十二亿人，你每人骗一块钱，你还赚十二亿呢！’”袁晓枫微笑着看着张菲亚。

“噢，他那是夸张的说法嘛。这个我比较了解他，他当兵出身，没什么文化。他所说的‘骗’，其实就是‘夸大’的意思。比如我们讽刺别人的时候爱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其实你想一想，不仅是王婆，谁卖瓜也要自卖自夸啊！你总不能说，我这瓜不行，挺苦的，您还是别买了，哈哈……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呵呵。”袁晓枫干笑了两声。

“其实他那第一桶金啊，也没什么。”见袁晓枫没作声，张菲亚继续解释着，“生意做的很大的人，哪一个没有原罪啊！那个年代是开放初期，什么也不规范，到处有漏洞。关键是后来改了就行，你看他现在的生意规模，让他做假货，他也不会去做了，呵呵。”

见袁晓枫还没作声，“你呀，晓枫，其实……”张菲亚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接着说嘛。”袁晓枫笑道。

张菲亚也笑了，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人真的很好！可是有时候太单纯、太痴情……”话没说完，张菲亚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袁晓枫的脸“腾”地红了，他知道她是在说林梦琴的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接着说。”他微笑着。

“不过这也是你业绩做的好的主要原因，哈哈……，客户都愿意相信你，愿意和你打交道。唉，也难得啊！”张菲亚叹了口气，“现在是多么现实的一个社会！我和贾力扬相处了这四年，不也是说分手就分手了！”

袁晓枫和贾力扬同在学校篮球队，贾力扬毕业后分配到县工商局，要求张菲亚和他一起回去。张菲亚认为小地方没发展，而且学校给了她一个分配到商业厅的名额，她选择留在卫都市。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到牡丹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客户在车站已经等了很久，去往酒店的路上，客户交待说邀请了一个大领导，爱喝酒。如果把人家陪好了，事情就很容易办成。

“我酒量可不行啊，看你的了。”袁晓枫转头看着张菲亚。

“没问题！”张菲亚非常豪爽。

到酒店落座以后，免不了寒暄几句客套话，然后在客户的提议下，大家再同端几杯酒。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菲亚站起身来，举起用啤酒杯盛满的一杯白酒，对主座的领导说道：“领导，我敬您一杯酒，我先干了！”紧接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一桌人都看傻了，那可是53度的茅台啊。

“人家女士先干为敬！领导，该您了。”客户为领导端起了同样大小一杯酒。领导惊讶之余，没办法，也只好一饮而尽。他吧嗒着嘴，向张菲亚竖起了大拇指：“你真尿性！”

袁晓枫一愣，心里想“这是什么话啊？”。看其他当地人若无其事地笑着，他便不再多想。显然张菲亚也没能理解领导的话，脸涨的通红，心想：“我身为女士敬他酒，他怎么骂我啊？”

“来，我再敬您一杯！”张菲亚又端起满满一杯酒。全场愕然——那可是三两一杯啊！

张菲亚喝完后，领导也不得不再次端起杯喝完。他慢慢放下杯，“啊”地嘬了一下嘴唇：“姑娘，你太尿性了！”全桌人都哈哈大笑，客户为两人满上酒：“领导，您今天遇见对手了！平时我们都陪不成您，不能让您尽兴，今天一定要喝好啊！”。

张菲亚心里却还在嘀咕，“他怎么还骂我啊？”。于是她睹气似地又端起满满一杯酒，袁晓枫用脚踢踢她，示意她不要喝了，张菲亚没有理会：“领导，我敬您第三杯！”，又是一饮而尽。

这次，全桌人都傻了眼，脸色已经通红的领导无奈之下举起酒杯：“姑娘，这……这三杯酒也太……太快点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见过像……像你这么尿性的！”舌头根子已经发硬了。

领导喝完酒，全体鼓掌。看着领导通红的脸颊和略带迷离的眼神，经销商赶紧打圆场：“好事不过三，接下来，咱们自由发挥了！”。

没过多久，领导就瘫倒在自己座位上，不一会儿，便是鼾声如雷……

自那次之后，袁晓枫和张菲亚才知道“尿性”一词，原来并不是骂人，而是东北方言，意思是夸奖人“痛快、豪爽、义气”。

事情办得很顺利。接下来的两天，客户带他俩出去转转，吃的也都是当地风味餐。牡丹江的鲜族人很多，鲜族菜也很好吃。尤其是在热炕头的桌子上放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那才叫美呀！

在绥芬河的火车站广场，可以看到很多的俄罗斯人，他们大都是做服装贸易的。经常会看到一些白人女孩背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装满衣服的包裹，往火车站走，她们很能吃苦耐劳。

一天晚上在绥芬河宵夜，几个人聊着聊着突然觉得窗外泛白——天怎么亮了？看了一下手表，才凌晨1点多钟。时差让人很不适应，两三点时辰，绥芬河的外面已经是天色大亮、人声嘈杂了。

袁晓枫和张菲亚回哈尔滨时也是乘坐大巴，只不过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五点多天就黑了）。和往常一样，袁晓枫喜欢静静地望着窗外——外面的星空，和家乡完全不同。尤其是北斗星，静静地躺在北边地平线上方的天地交汇处，勺子把儿优雅地指向东方，仿佛脱离了整个星空，十分醒目！而他记忆中家乡的北斗星则是几乎位于天空的正上方并且和整个星空融为一体。

下车了，袁晓枫还在想，海参崴和外兴安岭应该更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