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懵懂少年时二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还停在上面……。”这是袁晓枫初中时候记忆最深的一首歌曲，母亲是教师的缘故，晚上她就把学校唯一的一个录音机拿回家里反复播放这首朱明瑛唱的《童年》。很多年以后晓枫才知道这首歌原来是罗大佑创作，而且当时听的版本少了第二段：“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是谁抢走那支宝剑？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到今天袁晓枫也没搞懂福利社是个什么东东，但是他清楚地记得班里有一个长长辨子、大大眼睛的女孩儿——敏，长得很好看！男生们都很喜欢她。尤其是坐在晓枫前排的白卫冬，每次自习课时都回过头来假装请教晓枫作业，以便趁机多看她几眼。

袁晓枫印象最深的老师，就是教政治课的王老师。他清楚地记得王老师讲共产主义道德那节课：共产主义道德只有在社会富足的时候才可能产生。假如全班同学三天没吃饭了，这里只有一个馒头，谁还讲共产主义道德啊！我们村儿灾害年代时（王老师老家在河南），我家儿子在门口拿着一个全家省给他的馒头啃，不防备被邻居孩子抢了，儿子快追上他时，那孩子“呸”就往馒头上唾了一大口，儿子哭着就回家了。当时那个词儿叫做“抓馍”，村里很多孩子都干这事儿，经常在家里听到邻居老爷爷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喊着孙子：“三儿，快给我出去抓馍。”

还有一个印象比较深的老师就是班主任韩老师了，韩老师经常对同学们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农村孩子上学是最好的出路！不要听那些话：‘农村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在那里你们可以大有作为’。看看你们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除了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还会有什么作为！上学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的事情不要去想，什么出风头儿当英雄啦，这些事儿都不要去想”。袁晓枫和白卫冬心里明白韩老师指的是什么，那时的冬天很冷，雪下得也很厚。小伙伴们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用冻得红红的双手攥成一个个雪球打雪仗，还有就是去村子边上的池塘上面去滑冰。有一次星期天，晓枫和卫冬去滑冰，冰上有很多小孩在比赛看谁滑得远。突然，不远处池塘中心“咔嚓”一声，有一个小孩掉进了冰窟窿里，他不断地挣扎，周围的冰又破了一些。其他小孩吓得都往岸上跑，晓枫和卫冬毕竟比他们年龄大些，晓枫看见岸上有一个白拉杆（用小钻天杨树做的长杆，村里好多年轻人用来练武术），就赶紧跑去捡起来递给卫冬。白卫冬胆子大，水性也好，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让小孩抓住白拉杆的另一头，一点点地往外拉，费了好半天劲才把他拽到岸上。后来，小孩儿父母到袁晓枫和白卫冬家里千恩万谢，学校也给他俩颁发了“见义勇为”奖状。

村子中考的升学率很低，每个年级有三个班，一个班六十多个人，能考上高中的也就四五个人，复习班会多一些。白卫冬初三毕业后就不上学了，袁晓枫上了复习班，母亲的意思是怎么着也得弄个高中毕业证，将来好找工作（那时教师有政策，晓枫的母亲可以把姐弟三个户口带出来吃商品粮）。卫冬辍学后就跟着二叔跑外（当时村里这么称呼经商），一回来就兴奋地跟晓枫说外面世界一些好玩的事儿，晓枫也很向往！那一年，白卫冬的奶奶得了重病，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有一次，卫冬和二叔晚上跑外回来，看见奶奶屋里点着煤油灯，有很多人影儿晃动。他俩进去后，发现奶奶躺在炕上蒙着被子，嘴里在不停地说话，说话的声音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父亲和两个姑姑都在床边坐着，每次把被子从奶奶脸上拽开，奶奶就立刻拉上蒙住头，好像很怕灯光的样子。奶奶则在不停地说话，说一些卫冬从来没听过的事儿。卫冬很奇怪，就问父亲：奶奶说话怎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父亲大口抽着烟不吭声。邻居大伯对父亲说：恐怕是中邪了，赶快找人吧。父亲点点头，让二叔去邻村请人。过了好长时间，奶奶说着说着话，突然蒙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光脚下地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好啊，你们还找人来对付我了，我要走了！”。父亲、两个姑姑、邻居大伯四个人居然拉不住平日躺在床上哪怕翻一翻身都很困难的奶奶。眼看就要闯出门去，正好撞上二叔和请来的那个人。那人见状，抬手照着奶奶脸上的部位啪啪两记耳光，还骂着“孽畜，还不快出来！”。瞬间奶奶就瘫软了，几个人把奶奶抬回炕上躺下。卫冬回过头来看那个请来的人，他手里攥着一个小红袋子，里面好像有老鼠似的窜来窜去。二叔给他递烟也不抽，说还有事要走，二叔就送他出门了。那以后不到一个星期，白卫冬的奶奶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