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二.第三百零二章 与君一别

当天夜里，苏璟估摸着齐王可能要来，特意将窗栓没有拴上，谁知道等到半夜也不见动静，苏璟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夏日天亮得早，苏璟醒来时，已是红日高照，她微微有些惊讶，以萧远的性子，昨晚竟然没来，定然是军务繁忙脱不开身了。

她用了早膳，颇有些心神不宁，正在屋里转圈子，秋云捧了个银镶红蓝宝石的盒子进来了。

她笑嘻嘻地将盒子呈到苏璟跟前，“这是齐王府才打发人送来的。”

苏璟放在桌上，揭开一看，银盒子里头搁着一封信，苏璟拿起信，就见里面衬着一层厚厚的黑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绿得就像一汪春水似的凤凰玉簪。

苏璟打开手里的信，只有短短的几行字，想必是匆匆忙忙写下的。

大意就是，军队今天就要出发，苏璟及笄在即，不能亲自参加她的及笄礼，十分遗憾，这支簪子是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十五岁生辰的礼物，希望她在及笄礼上能带上他亲自为他挑选的这支簪子。

苏璟看完了信，掂起那只凤凰玉簪看了半晌，又将东西原样放好，就连那封信也放了进去。叹了口气，对着秋云道：“将这盒子仔细些收好。”

又对着闷声不响在屋子里做针线的秋叶道：“去把我那件牙白色的男式长袍拿来。”

秋叶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去拿衣服，伺候苏璟穿好了，又替她打散了头发，梳了个男子发型。

苏璟找出从前去齐王府做小贼的时候戴的那张面具，在镜子前戴好，端详了一会儿，才对着屋里的丫头道：“我出去一会儿。”说完便熟门熟路地从窗子里跃了出去。

齐王率领大军从京城西郊的五军营驻地开拔，皇上今日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此送行。

十万大军军容整肃，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排出去老远。

萧远一身黑色的甲胄，胸前一块乌金护心镜，脚下一双鹿皮长靴，头上黑铁头盔，面容冷峻，眼神坚毅，正单膝跪在皇上面前。

萧臻身后一干文武官员也都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自然没有齐王跪着他们站着的道理。

萧臻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碗，俯下身子送到萧远面前，“这碗酒为你壮行！齐王此去要扬我大秦国威，护我大秦疆土！”

萧远双手接过，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他猛地将瓷碗往地上一砸，蹭地从地上站起，转过身举臂对着十万将士道：“扬我国威！护我疆土！”

“扬我国威！护我疆土！”十万将士齐齐发声，那声音当真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萧臻浅笑着点头，看着萧远身姿矫健地跨上战马，心里既是骄傲，又是担心。

萧远骑在马上，大喊一声：“传我军令！后队变前队，大军即刻开拔。”

传令官手里扬着旗子，胯下战马如箭一般射出，沿途飞奔去传讯。

萧远对着萧臻微微点头，又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调转马头，往前方疾奔。

十万大军，前后连绵十几里地，萧远的侍卫此时都变作了亲兵，依旧是紧紧地护卫在他身旁，一行人夹在大军的中间，缓缓前行。

西郊过去不远的官道旁，有座青龙山，与大悲寺所在的青凤山遥遥相望，路边正有一处峭壁，极为陡峭，只有从另一边山势稍缓处才能上去。

此时那青龙山峭壁之上，正立着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影，山风阵阵吹起他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就像是某种奇特的感应，萧远骑在马上，猛然抬头看到了那峭壁上的身影，挺拔飘逸，就像立时要羽化登仙一般。

崖壁高耸，在萧远的位置根本就不能看清崖壁之上那人的面容，但他就是明明白白地知道，她来送他来了。

萧远顿时有一种冲动，扔下这十万大军，扔下所有的一切，冲到崖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世上所有的一切跟她一比什么都不是。

可人生在世，还有一些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他勒住马缰，痴痴地站在那峭壁之下，久久地凝望着峭壁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身旁的人马如一条黑色的河流不断流淌，峭壁之上的白色人影犹如一尊雕塑巍然不动。

秦千犹豫了半晌才出声提醒，“王爷，该走了。”

萧远的目光贪婪地在那白色人影流连，许久才收回目光，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往前飞奔。

苏璟站在崖顶，看着底下如黑色长龙一般的大军，还有那个在队伍里格外显眼的高大挺拔的身影，淡淡地一笑，缓缓地往下走了。

难得出来一趟，苏璟趁机去了天机阁一趟，处理了一些事务，眼看到了午饭的时候，这才悄悄潜回了苏府。

苏璟翻窗子回了自己的屋子，几个大丫头都在屋里等着，苏璟一笑，“怎么，我才出去了这么一会儿都想我了？”

却见几个丫头个个脸色难看，秋水一脸的凝重之色，“小姐，方才跟着老爷的小厮张松回来报了老太太和太太，说是老爷被刑部的人抓了，听说是卷到陈太师的案子里去了，老爷叫张松捎话给你，赶紧想法子救他出来。”

苏璟一楞，先是摘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接着开始脱衣赏。

秋云秋水两个赶紧上前帮忙。

“前两天才有消息，陈太师的案子拖了太久，刑部已经准备结案了，这个时候怎么会将父亲牵扯进去？”苏璟脱了男装，正在换一件家常穿的细棉布袍子。

“再有，齐王前脚刚走，父亲后脚就进了刑部大牢，似乎是等着齐王走了好下手一般，这也太巧了！”苏璟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坐在铺了象牙丝席子的贵妃榻上。

秋水赶紧抄起一旁的一把宫扇给苏璟扇着风，“奴婢也觉得古怪，按说老爷和陈太师来往也不多，只不过，老爷也就是因为上京的事情和陈太师有了牵扯，那一点银子，在这样的大案子中，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不知还有多少和陈太师来往密切的官员没有抓，怎么就轮到老爷了呢？”

苏璟冷笑一声，“说不定是冲着我来的，父亲不过是被我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