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娘亲程慧英

苏浅薇回身，见程鹏举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她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张苍老的脸上留下更深的皱纹，可依旧带着股意气风发的劲头。

“臣妾给程首辅请安。”

程鹏举看着自己的外孙女眼中的疏离，轻轻叹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老臣可否与苏贵人单独聊聊？”程鹏举看了看周围跟着的宫女太监说道。

苏浅薇点点头，示意秦雅芙带着人离开，十米范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就这样站着，苏浅薇觉得自己的腿站得有些累，可她还是不肯说一个字，对于程鹏举积怨太深，从心里根本不想见到他。

“你娘亲……还好吗？”许久，程鹏举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似乎他很想从苏浅薇口中得到答案。

苏浅薇嘴角带着冷笑，“您觉得呢，程首辅？”

“小玥，不要这样咄咄逼人，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孩子。”程鹏举对苏浅薇的态度有些不满，“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外公。”

苏浅薇笑出声来，一个狠狠伤害了她们，害她们无家可归受尽磨难的人，在多年以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说出外公两个字，这一定是最最好笑的笑话。

“程首辅可千万别这么说，臣妾承受不起，更不敢高攀。”苏浅薇不卑不亢的抬头与程鹏举对视，“臣妾的娘亲好得人，劳烦程首辅挂念了。不过是陌生人，不劳程首辅关心。”

苏浅薇的话句句带刺，让程鹏举很尴尬，可他也知道当年自己做的事确实有错，可那不争气的女儿让他无法原谅，才会那么狠心的对她不管不问。

“你娘来求救时我是袖手旁观了，但后来我去找过她，她断然拒绝了。你也知道你娘的脾气，像头倔驴。”

说到这个女儿的性格，程鹏举很是头疼，这个女儿看似温顺乖巧，可认准的事很固执，好话赖话全听不进去。

苏浅薇轻笑道，“说到底，还是娘亲没有利用价值，没用的棋子，都逃不了被丢弃的命运！”

程鹏举有些生气，可又无力反驳，因为她说的都对。

“时间不早了，程首辅若是没有什么事，臣妾就回宫了。”

苏浅薇不想再继续对着这张伤害她们母女至深的脸，看着这张脸，往事就像开拉闸的水库，源源不断的倾泻而来，可这些痛苦就像梦靥，让她讨厌。

“小玥，外公希望你能放下成见，不要做出对程家不利的事，无论怎么说，你都是程家的外亲，程家倒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吗？苏浅薇笑得诡异，对上程鹏举的眼睛。“知道吗，若是能扳倒程家，看到曾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沦为阶下囚，悲惨不已的下场，我甚至愿意死在刑场上！”

程鹏举的身子打了个激灵，“小玥，你……”

“可惜，我可以不要命，但我不想我娘亲和弟弟有危险！程首辅，我的底线你一直知道，只要你不过分，我也不会过分。还有奉劝你一句，不要让程雪嫣招惹我，否则，玉石俱焚，我苏浅薇在所不辞！”

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全身发抖，手紧紧握成拳头，呼吸都变得急促。不是害怕，是气愤！

一大把年纪的人竟然不懂什么叫羞耻！还有脸说是她的外公。但凡顾念点儿骨肉亲情，当年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的娘亲叫程慧英，是程家的嫡长女，后来外婆娘家牵扯到一桩贪污案中，外婆梁氏便不再受宠，没几年就抑郁而终，当时娘亲才十岁。二房扶正，成了如今的程老妇人。

娘亲虽依旧是嫡长女，可没了娘疼的孩子在继母的管教下受尽了闲气。十八岁那年，程家出了五福的远方表亲来赶考，虽然落榜，但与娘亲有了感情，娘亲不顾程鹏举的反对，执意嫁给了落榜的顾长青，婚后两人一直住在程家。

程慧英本就只是名义上的大小姐，又因婚事与程鹏举闹不和，在程家没有丝毫地位，常常受欺负，顾长青也在程家吃闲饭埋头苦读，一家人生活在程家别院里。

她七岁那年，顾长青考上了状元。可成绩刚公布，他便休妻，甚至不顾妻子当时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只为了攀龙附凤，迎娶刑部尚书的女儿。

事情传出后，程家人觉得丢人，程老夫人趁机将她们赶出了程家别院，之后娘亲去程家求自己的父亲能够放下成见收留她们孤儿寡母，可是程家所有人都拒绝伸出援助之手。

她可以原谅程老夫人的落井下石，却始终都无法原谅程鹏举的无情，所以，她活到此刻，只恨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外公，还有一个，就是抛弃她们母女的负心汉，顾长青！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来送信，说是家里来信了，她接过来，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静静的读信。

信上并没些什么，无非是一切安好，勿念，博新又学会了些文章，写得字也很有进步，苏爹爹也很好，娘亲自己的身体也很好。还提到，有京都的官员路过宁远县专门去看望他们，还不经意透露想要提拔苏爹爹，被苏爹爹拒绝。娘亲还说在宫中要多加小心，凡事别争别抢，要多忍耐，好多事情忍忍就过去了。

苏浅薇摇摇头，轻叹口气。看吧，这就是她的娘亲，一辈子不争不抢，永远都说要学会忍耐，什么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要跟人起冲突，总是善良的让她觉得愚蠢。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若是娘亲能多一些上进心，学会阿谀奉承讨好外公，是不是人生会改写，不至于那么多磨难坎坷。

可这就是她的娘亲呢，她一直最爱的娘亲，也是她此生最大的软肋，至少到目前为止。

转眼要过新年了，苏浅薇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可还是觉得很冷，年二十九，苏浅薇正坐在屋子里抱着暖炉喝茶，一小太监通传后进来，怀里抱着个精致的长盒子，一看里面就是好东西。

“奴才给苏贵人请安！”

“小公公来这里有何贵干啊？”苏浅薇觉得这人面生，于是询问道。

“陆丞相委托奴才给苏贵人送的新年礼。请贵人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