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连环谋杀

距离林默“坠楼”已过去四十七天，警方的结论早已归档——自杀，证据确凿。但陈明远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黑色奔驰的引擎在冷空气中低沉轰鸣。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他这四十七天来搜集的所有碎片：监控截图、通讯记录、公司人员的时间线核对，还有那张ENS快递单模糊的复印件。

“冯琛……”

陈明远默念着这个名字。ENS区域经理收了钱后透露的信息很有限：冯琛，二十三岁，外地人，在明珠市打工三年，三个月前入职ENS，负责CBD部分区域的快递派送。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辞职很突然，连最后半个月工资都没要。

“连工资都不要……”陈明远握紧方向盘，“要么是吓破了胆，要么是拿了更大的好处。”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冯琛租住的老旧小区——位于城市边缘的“光明新村”，九十年代修建的工人宿舍楼，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

陈明远没有贸然上去。他将车停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水，坐在车里静静观察。从下午三点等到夜幕降临，那栋楼的住户陆续归来，灯光一扇扇亮起，唯独四楼靠东的那个窗户始终漆黑。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一个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陈明远立即坐直身体。那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帽子紧紧扣在头上。虽然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态和ENS员工档案里那张模糊照片上的身形极为相似。

冯琛似乎很警惕，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左右张望，才快步走进小区。

陈明远迅速下车，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跟了上去。他没有跟得太紧，保持着能看到对方背影的距离。冯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里绕了半圈，突然拐进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巷。

陈明远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冯琛站在巷子深处一盏坏掉的路灯下，正紧张地来回踱步。

“冯琛？”陈明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猛地回头，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大。借着远处楼宇透来的微光，陈明远看清了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正是档案照片上的人。

“我是林氏投资的陈明远。”陈明远缓缓走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想问问，一个多月前，你是不是给林默送过一——”

“林默”两个字刚出口，冯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一句回应。

他像是被

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转身就跑，朝着巷子另一头冲去，速度快得惊人。

“等等！”陈明远立刻追了上去。

巷子很窄，地面坑洼不平，堆放着废弃的家具和建材。冯琛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左拐右绕，速度快得惊人。陈明远咬着牙紧追不舍，多年的健身房锻炼此刻派上了用场，两人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冯琛！停下！”陈明远喊道。

但冯琛就像没听见一样，拼命狂奔。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巷子，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后街。这里路灯稀疏，两旁是已经关门的五金店和小餐馆，街上空无一人。

冯琛突然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陈明远趁机冲上前，在他爬起来之前——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街角传来。

陈明远猛地抬头。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从街角冲出，车速极快，引擎发出低吼。它没有减速，没有转向，车头右侧精准地对准了刚从地上爬起一半的冯琛。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然后——

“嘭！！！”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响。冯琛的身体像是被巨型摆锤击中，横向飞出去四五米，后背狠狠撞在路边的水泥电线杆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面包车急刹停下，轮胎在路面擦出两道黑痕。

陈明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面包车侧门滑动打开，两个戴口罩的黑影跳下车，快步走向冯琛。其中一人蹲下，手指在冯琛颈间停留了两秒，然后朝同伴摇了摇头。

死了。

就这么死了。

陈明远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转身逃跑，想打电话报警——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和刺痛。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陈明远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晃动、模糊，他勉强转过头，看到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高大身影，戴着黑色口罩，手里握着一根闪着蓝光的电击棍。

第二击落在他的侧腹。

陈明远身体弓成虾米，痛苦地抽搐。他想喊，但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视线里，那个高大身影举起了电击棍——

第三击。

第四击。

第五击。

电击棍一次次落下，击打在背部、肩膀、后脑。每一次都带来剧烈的疼痛和肌肉痉挛。陈明

远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涣散，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手指微微抽搐。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那双黑色皮鞋走近。

然后是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不是电击棍，是别的什么。

陈明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抬起头。

但他做不到。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夜鸟。

陈明远的身体最后一次抽搐，然后彻底不动了。鲜血从他的后脑蔓延开来，在昏暗的路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黑色皮鞋向后退了几步，避开血迹。然后是拖拽的声音，重物被搬动的闷响，车门关闭的声音。

引擎声逐渐远去，街道恢复了寂静。

只有地上那滩渐渐凝固的血，和几米外冯琛扭曲的尸体，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但陈明远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正在沉入无边的黑暗，最后的念头是：

“林默这到底是得罪了谁？”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直到——某种力量将他从永恒的黑暗中拉回，时光倒流，岁月逆转。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打印纸、旧家具和廉价咖啡混合的气味。面前是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股票行情软件，红绿数字不断跳动。

墙上挂着一面略显褪色的锦旗，上面绣着“客户至上服务一流”的金字。旁边贴着证券公司内部通讯录，还有几张团队活动的合影。

陈明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年轻，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但指间却夹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

他缓缓抬头，看向办公桌角落的台历。

2010年9月4日。

目光移向桌面上立着的工牌：

【华夏泰安证券明珠市府东营业部】

【机构业务部高级客户经理】

【陈明远】

工牌照片上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表情青涩，眼神里还带着刚步入社会的拘谨。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年轻身体里奔涌的血液。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窗外是营业部的大厅，稀疏地坐着几个看盘的老股民，大屏幕上的K线图缓缓滚动。

这里是府东营业部。

2010年9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