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除了她叶氏，还有谁配？

夏意渐深。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头莫名烦躁。

翊坤宫内，冰鉴散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叶贵妃眉宇间的焦灼。

姜后已废，后位空悬已有月馀。

她叶家如今圣眷正浓，父亲兄长在朝中步步高升。

她所出的大公主日渐灵俐，连李选侍那未出世的龙胎，陛下也默许由她抚养。

无论是从家世，子嗣还是圣宠来看，这后位，除了她叶氏，还有谁配？

可陛下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前几日她借着请安的机会，委婉提及中宫不可久虚，言语间暗示自己愿为陛下分忧，担起母仪天下之责。

当时陛下只淡淡回了一句“朕心中有数”，便岔开了话题。

可这“有数”，到底是怎么个有数法？

叶贵妃越想，越是不安。

父亲昨日递话进来，言及朝中已有御史揣摩上意，试探着提议应尽早立后，以安国本。

虽未明指何人，但风向已然微妙。

父亲让她务必抓紧时机，再探陛下口风。

必要时，叶家在朝堂上亦可适时发声，给陛下些许“提醒”。

想到此，叶贵妃再也坐不住。

“更衣，本宫要去养心殿求见陛下。”

她必须再逼一逼。

养心殿内，秦衍刚打发走一波为江南水患后续事宜争吵不休的臣公，额角青筋仍在隐隐跳动。

于德茂悄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叶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锁紧，秦衍不耐之色溢于言表：

“她又来做什么？”

“贵妃娘娘说惦记陛下龙体，亲手炖了参汤送来。”

秦衍冷笑一声，“参汤？朕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虽如此，他还是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叶贵妃今日特意打扮得雍容华贵，捧着食盒袅袅婷婷进来。

行礼问安后，便将参汤奉上。

“陛下连日辛劳，妾身心中实在难安，特炖了参汤，望陛下保重龙体。”

秦衍瞥了一眼那盅汤，并未去动，只道：

“你有心了。”

叶贵妃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开口：

“陛下，妾身方才过来，见御花园中芍药开得正好，想着若是中宫有主，此时正好操办一场赏花宴，与六宫同乐，也能彰显陛下恩泽，安定人心”

她又将话题引到立后之上。

秦衍目光一沉，打断她：

“后宫之事，朕自有主张。你如今掌管宫务，已是辛苦，不必事事操心。”

叶贵妃被他噎了一下，心中委屈更甚，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

“陛下，妾身并非贪图权位，只是中宫久虚，难免惹人非议。”

“妾身身为贵妃，又得陛下信任协理六宫，若不能为陛下分忧，心中实在徨恐”

她说着，竟拿起帕子拭了拭不存在的眼泪。

“父亲前日在家书中亦提及，朝中诸位大人对后宫现状颇为关切，皆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宫不可一日无后”

“妾身实在是担心，长此以往，于陛下圣名有损啊！”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暗示若再不立她为后，叶家在朝堂上的支持恐生变量。

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姜家刚倒，叶家就迫不及待地想当第二个姜家吗？！

一个个，都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可随意拿捏的傀儡？！

他强压下即刻发作的冲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声音冰寒：

“朝堂之事，何时轮到后宫妃嫔与母族妄加议论了？”

“叶乐盈，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叶贵妃被他骤然凌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息怒！妾身妾身只是忧心陛下”

“够了！”

秦衍拂袖起身，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朕累了，你退下吧。”

“参汤拿走，朕没胃口。”

叶贵妃从未被秦衍如此当面斥责过，又羞又愤，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敢再反驳，只得哽咽着行李退下。

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秦衍胸膛剧烈起伏，只觉一股郁气堵在心口，无处发泄。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脑中尽是叶贵妃那副恃宠而骄，拿家族势力相挟的嘴脸。

对比方才朝臣为利益争吵的场面，只觉这九五之尊之位，坐得竟是如此憋闷不堪！

鬼使神差地，他抬步向外走去：“摆驾永和宫。”

永和宫内，凉意习习。

宋晚凝正绣着一幅小小的婴孩肚兜，针脚细密，图案是寓意吉祥的莲生贵子。

听闻圣驾将至，她并不意外，只从容放下绣活。

秦衍进来时，面色依旧阴沉。

宋晚凝迎上前，并未多问，只是柔顺行礼，亲手奉上温度适口的清茶，又示意宫人将冰镇的瓜果切好奉上。

“陛下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前朝事务繁重？”

秦衍接过茶盏，重重叹了口气，并未隐瞒：

“还不是被那些不知进退的人气的！”

他虽未点名，但宋晚凝心知肚明。

能让陛下如此动怒的，此刻只有叶家，和翊坤宫那位。

她并不接话，直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按揉太阳穴，声音愈发软糯：

“陛下乃天下之主，心怀四海，何必为些许小事气坏了身子？”

“龙体安康才是最紧要的。”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轻叹：

“说起来，叶贵妃姐姐掌管六宫，事务繁杂，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

“她性子直爽，或许只是心急为陛下分忧，言语间冲撞了陛下”

“陛下念在她往日辛劳，且大公主年幼需人照拂的份上，莫要太过苛责了。”

这番话，听着是劝和，实则句句说叶贵妃仗着家世和子嗣，行事愈发骄纵。

果然，秦衍冷哼一声：

“分忧？朕看她是恃宠而骄！”

“连同她母族，都以为朕离了他们叶家就不行了！”

宋晚凝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感慨：

“陛下息怒。说起来，阿姐在江南治水，那才叫真的为陛下分忧呢。”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前日阿姐还在信中提及，此次水患波及甚广，灾民安置，疫病防治千头万绪。”

“她与父亲日夜奔波，只求不负陛下所托，早日让百姓安居乐业。”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民生艰辛，却从未向嫔妾抱怨过半句辛苦，更不曾提及任何功绩。”

她抬起眼，眸光水润，望着秦衍：

“阿姐常说，身为女子，能为陛下，为天下百姓略尽绵力，已是幸事，不敢居功。”

“比起京中安逸，她倒觉得在江南虽辛苦，却内心充实。”

一边是居功自傲，携家族势力步步紧逼的叶贵妃；

一边是远在江南，默默耕耘，不言辛苦只念君恩的宋时薇。

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