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以她当饵，却夜夜宠幸

南疆湿热，瘴气弥漫。

连日的暴雨冲刷着泥泞的山路，也让本就胶着的战事更添上了几分烦闷。

荣亲王秦铮一身玄铁重甲未卸，甲叶上沾满了泥点和暗褐色的血污。

站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外，望着远处隐在雨幕中的连绵山峦。

战报刚刚送达，又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虽凭借其悍勇和麾下精锐的拼死冲煞，勉强击退了叛军的偷袭，稳住了即将溃散的防线，但己方折损亦是不小。

军医帐内哀嚎不断，血腥气混杂着草药和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王爷，伤亡清点完毕。”

副将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地禀报，“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近百，轻伤者不计。”

“叛军遗尸约五百，但其主力已退入深山，据险而守，短期内恐难尽剿。”

秦铮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配刀的刀柄。

这些蛮族叛军如跗骨之蛆，熟悉地形，悍不畏死，仗着雨季拖延，竟让他这支号称大雍精锐的北境铁骑，一时也难以施展。

“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妥善安置伤亡将士，重伤者尽快后送。”

“加强巡逻戒备，防止叛军卷土重来。”

“是！”

副将领命，迟疑片刻，又道：

“王爷，朝廷催促速战速决的旨意又到了，粮草补给线也屡遭骚扰，若再拖延下去，只怕”

秦铮挥挥手，打断了他，“本王心中有数。”

副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秦铮转身走入军帐，卸下沉重的头盔，随意掷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走到水盆前，掬起冰冷的雨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连日征战的疲惫和心头的躁郁。

然而，比南疆战事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京城源源不断的密报。

几乎每一封密报，都会提及陛下今日频频驾临永和宫，婉充容宋氏圣眷正浓。

字里行间里描述着帝王如何流连忘返，如何赏赐不断。

甚至隐约透出陛下似乎有意让婉充容调理身子，以期皇嗣。

“宋晚凝”秦铮喃喃自语。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宫宴那日梅林之中，她惊慌失措如小鹿般的眼神，以及那日永和宫窗内，她独自垂泪的柔弱身影。

那样一个娇弱需要精心呵护的美人，本该捧在掌心。

可如今，却成了秦衍那小子平衡朝局，甚至是引诱自己的棋子

心中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木案上，案几震颤，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秦衍！”

他牙关紧咬，眼中寒光凛冽，“既拿她做饵，那便好好承受拿她做饵的后果！”

他绝不相信秦衍对宋晚凝有多少真心。

那小子天性凉薄多疑，当年那个柔庶妃已是个意外，短时间内不可能还有另一人。

如今前朝后宫一团乱麻，他不过是需要一株娇柔的解语花来暂时慰借。

更需要一个看似得宠，却无强势母族的妃嫔，来制衡叶氏，安抚永宁侯府。

甚至，用以试探自己这个“功高震主”的皇叔！

想起那日书房密探，秦衍那一副愿意忍痛割爱的模样

话既说出了口，那便得有点将宋晚凝当做礼物的样子。

他在南疆征战沙场，秦衍却夜夜宠幸他的“礼物”。

天子一言，果然笑话。

秦铮冷笑。

他秦铮看中的东西，本就不需要别人施舍！

他想要的女人，自会亲手夺来！

速战速决。

必须尽快结束南疆这摊子烂事，带着赫赫军功返回京城。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秦衍还有什么借口推脱，还有什么资本与他抗衡。

一个依靠女人和算计坐稳江山的黄口小儿，也配和他争？

想到此处，秦铮心中那股躁动愈发强烈。

他唤来心腹，声音冷厉：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集中所有精锐，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强攻叛军老巢！”

“三日内，本王要看到叛酋首级！”

“王爷，叛军据险而守，强攻恐伤亡过大”

心腹面露难色。

“照本王说的做！”

秦铮目光如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告诉将士们，此战若胜，本王必奏请陛下，重赏三军！若有畏战不前者，军法处置！”

他要尽快回去。

他要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庇护她，值得她依附的强者！

西苑别院。

竹林掩映，愈发显得幽静。

已是初夏季节，窗外蝉鸣初起，衬得室内愈发安宁。

韩兆靠在软枕上，脸色虽仍显苍白，但比起刚回京时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已是大有好转。

姚氏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低垂着眼睫，正仔细为他修剪指甲，动作轻柔。

自从获准进入别院照料，她几乎是衣不解带，亲力亲为。

许是太医医术高明，许是她的精心呵护起了作用，韩兆身体逐渐恢复。

连带着混沌的记忆，似乎也有隐隐松动的迹象。

只是这“松动”，有人欣喜有人忧。

昨夜，韩兆再次被梦魇缠住。

不再是之前含糊混乱的场景。

冰冷的雨水，泥泞的山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还有背后骤然袭来的破空声

他猛地惊醒，额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真被那一箭贯穿。

“夫君？”

姚氏被他的动静惊醒，连忙起身，用温热帕子替他擦拭冷汗，语带担忧，“又梦魇了？”

韩兆闭了闭眼，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他很快压下心悸，睁眼对上姚氏焦虑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无事，只是又梦到战场上的片段。”

他顿了顿，“好象，是在一处悬崖边，乱战之中有人从背后放冷箭。”

姚氏心中一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可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