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只有你知道我是谁，那张沉入河底的证件

波士顿的雪下了起来。

警局门口的媒体车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把黑夜照得像白天。

那个曾经在华尔街不可一世的秃鹫，此刻缩着脖子，像只被拔光毛的死鸡。

地下检修通道的出口，林清风把卫衣的帽檐拉低，避开了远处闪烁的警灯。

手机震动。

那是“L.L.家族信托”在苏黎世银行的账户余额。

【Leo，结束了。空头被彻底打爆。除去归还的高利贷和本金，我们的净利润是420万美金。】

【你是对的。卡特完了，秃鹫资本正在走破产清算程序。这笔钱怎么处理？打进你的离岸账户？】

林清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420万美金。

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普通人挥霍几辈子。

他打字回复：“不需要。”

【那你要干什么？】

“转账。”

林清风输入了一串他在脑海里背了无数遍的账号。

那是麻省总医院的重症监护缴费专户，备注栏里写的是苏小琳父亲的名字。

“全部转进去。”

本发来一串感叹号：【全部？那是四百多万！你疯了？这笔钱洗不干净，很容易被追踪！】

“那是慈善捐款。瑞士银行会对捐赠人信息绝对保密。”林清风没有解释更多，“执行。”

三分钟后。

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

林清风关掉对话框，拔出手机卡，折断。

与此同时，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亮起。

二师姐苏决的声音像屋外的雪一样冷。

“卡特进去了。华尔街的烂摊子有人会收拾。”

“‘LeoLin’的身份档案，师门会在24小时内进行全网物理擦除。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的新身份已经发到备用邮箱。机票在两小时后。马上离开波士顿，这是命令。”

“明白。”林清风挂断电话。

他走到查尔斯河的桥上。

河水漆黑，深不见底。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台陪伴了他数月的拼装电脑，拆下硬盘，用力扔向河心。

“咚。”

一声轻响。

所有的交易模型、黑客脚本、聊天记录，连同“LeoLin”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点痕迹，被河水吞没。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扯断挂绳的备用证件。

证件上的照片，他笑得很温和。

那是他为了伪装学者特意练习的表情。

可惜，那张真的证件，留在了图书馆。

留在了她手里。

那是唯一的破绽。

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

如果不让她知道是谁救了她，她会一辈子活在恐慌里。

林清风松开手。

备用证件随风飘落，坠入冰冷的河水。

麻省总医院，缴费处。

苏小琳手里捏着那张沾着血迹的证件卡，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她刚从警局录完口供回来。

警察问了那个黑衣人无数遍，她只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苏小姐？”

窗口后的护士叫了她两声。

苏小琳回过神，把证件卡慌乱地塞进大衣口袋，声音沙哑：“我是来……交欠费的。请再宽限两天，我正在筹钱……”

“不用了。”护士把一张打印好的长单递出来，表情有些古怪，又带着几分羡慕。

“就在刚才，账户里转进来一笔来自瑞士的匿名善款。”

“多少？”苏小琳愣住。

“四百二十万美金。”护士指了指单子最下面，“不仅结清了之前所有的欠款，剩下的钱，足够你父亲在特护病房住上十年，或者请全球最好的专家做三次移植手术。”

苏小琳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四百二十万。

美金。

她想起那个黑衣人在便利店门口捡起的罐头。

想起他在图书馆为了她挡下的子弹。

想起那张印着“LeoLin”的证件。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他，这世上没人会这么做。

“他在哪……”苏小琳抓起单子，转身就跑。

她冲出医院大门。

外面大雪纷飞，波士顿的街道被染成了白色。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只知道如果不找，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跑过两个街区，跑过那家7-Eleven便利店，跑过图书馆的转角。

肺部吸入冷气，火辣辣地疼。

鞋子里灌满了雪水，冰冷刺骨。

突然，她停住了。

在剑桥街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

车门开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准备上车。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飞雪，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苏小琳也一眼认了出来。

她张开嘴，想要喊那个名字。

那个证件上的名字。

或者是那个只有她自己记得的、原本的名字。

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喊了又能怎么样？

警察在找他。仇家在找他。

她的呼喊，只会变成指向他的利剑。

那个身影在车门前停顿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

林清风转过身。

隔着漫天的风雪，隔着两条马路，隔着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看向那个站在雪地里、气喘吁吁的女孩。

没有招手。

没有微笑。

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左臂还微微有些不自然的下垂。

他就那么看了她一眼。

那一秒钟很长，长到足够把对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那一秒钟又很短，短到雪花还没落地。

苏小琳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来，烫得惊人。

她在心里喊了一万遍：谢谢。

谢谢你来过。

谢谢你救了我。

林清风收回目光，低头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启动。

尾灯在雪夜里拉出两道红线，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苏小琳站在原地。

雪落满了她的肩头。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张证件。

上面残留的温度早就散了，但那是他留给她的，唯一的信物。

车里。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去机场。”

十二小时后。

太平洋上空，私人飞机穿过云层。

林清风撕开了新的一份档案袋。

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护照，和一个全新的名字。

这次的任务结束了。

作为“LeoLin”的人生在那个雪夜画上了句号。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师门既然启动了“焦土计划”，就意味着全面反攻的号角已经吹响。

那些隐藏在卡特身后，给秃鹫资本提供资金、提供保护伞，甚至操控着更庞大金融帝国的巨鳄们，才是真正的猎物。

“叮。”

飞机广播响起。

“先生，我们即将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