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好人卡

幸福吗？她问自己。

脑海中闪过与肖明函相处的无数片段：他深夜归家时温暖的拥抱，他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的依赖，老宅花园里一起看过的星空，花厅雪夜下的拥吻……那些瞬间，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也真真实实的幸福。

但这份幸福，如同在薄冰上起舞，美丽而脆弱。每一次当她觉得就快要触及幸福的彼岸时，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让她的心摇摆不定，也让彼此的距离忽远忽近，咫尺天涯。

她痛苦，痛苦于自己对他的伤害和不信任，痛苦于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无法彻底消弭的隔阂与无法同步的步伐。

舒晨思考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她终于抬起濡湿的眉眼，迎上陆然的目光，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却让陆然心碎的答案：

“我……没有期盼过自己能得到幸福。” 她的声音很轻，像即将飘散的烟，“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痛苦。”

听到这个答案，陆然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瞬间塌陷了一大半。他一直默默守护、希望她能得到世间所有美好的女孩，并没有得到该有的幸福。

一股冲动促使他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或许本不该在此刻问出的问题：

“如果……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回到最初，你会不会……会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

舒晨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英俊、真诚，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盼。这个男孩，把他最纯粹的感情毫无保留地给了她，即使曾经被伤害过，依旧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最温暖的手。

她不忍心伤害他，但更不忍心欺骗他。

长久的沉默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然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希冀。他的心彻底跌落谷底，摔得粉碎。原来，即使她如此痛苦，即使跟肖明函的那段感情让她伤痕累累，她重新选择的，依然不会是自己。

巨大的失落和受伤席卷了他，无论他如何试图掩饰，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微微发颤的嘴唇，都泄露了他内心的崩塌。

舒晨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楚，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痛。但她不能心软，她不想让他继续沉浸在这份无望的感情里自我折磨。

“陆然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清晰，“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没有发生后来那么多事，没有那些阴差阳错……我一定会选择你。”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骤然照进陆然灰寂的心底，让他几乎熄灭的眼眸瞬间重新焕发出一丝光彩。

舒晨继续看着他，语气温柔而肯定：“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正直，善良，温暖，有担当。任何女人跟你在一起，都会很安心，很幸福。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真的吗？”陆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这样想？”

“是的。” 舒晨用力点头，回忆让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认真：“那时候答应你的求婚，我也是真心的。我甚至偷偷幻想过我们结婚以后的生活……那应该会很温暖，很平静，可以细水长流，长长久久。这也是我妈妈一直期盼我能拥有的、最朴实的幸福。”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小心地组织着接下来的语言。

“但是，陆然哥，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但同样的，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遇到了，就仿佛是命中注定，要牵绊一辈子，无论过程好坏，都无法轻易割舍。”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而肖明函，于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跟他在一起，也许痛苦多过于欢乐，矛盾多过于甜蜜，但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快乐也好，伤痛也罢，都成了我和他之间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我永远不后悔遇见他。”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凌迟着陆然的心。他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舒晨看着他绝望的表情，狠下心肠，继续说道：“陆然哥，忘了我吧。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满心满眼是你，能全心全意爱你、回报你同等感情的人，一个能给你带来快乐和圆满的人。那个人，不应该是我。”

夕阳彻底消失在小院的围墙上，夜幕漫了上来，湮没了花厅的一隅，同时被湮没的还有陆然的心。

“所以，”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固执地追问，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点幻影，“即使跟他在一起这么痛苦，你也不愿意……选择我，是吗？”

舒晨没有选择逃避，她依旧静静地看着陆然，目光澄澈而哀伤，却无比坚定地，再次点了点头。

“是的。”

陆然颓然地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泣还要难看。

“……我知道了。”

他声音闷闷的，仿佛在跟自己说话。

舒晨也站起身，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歉意：“陆然哥，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更不想欺骗你，耽误你。”

陆然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脸上的溃败。属于男人的自尊心让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尽管眼底的伤痛依旧清晰可见，但脸上终于维持住了一个相对得体的、略显疲惫的笑容。

“你不用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种释然般的苦涩，“其实……我心里一直都知道，你心里真正装着的人不是我。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见过你看他的眼神。我只是……不甘心罢了。总想着，如果我们没有错过，如果我能更强大一点……如果当时我紧紧抓着你不放……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仿佛在对自己漫长的执念做最后的告别：

“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小晨。以前我总觉得是我们缘分不够，命运弄人才会错过彼此，总觉得你心里是有我的位置的，所以一直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现在……都说开了，我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以后……也许就不那么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