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大麻烦来了

常委会结束后，因为刘邺、吕先平和徐林为首的派系未能把市局给掌控到他们的手中，范长健心情大好，他随即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市长办公会，各大局的一把手、以及暂代一把手职位的各局副局长几乎全部到场，叶明浩身为市局局长，他自然也出席了会议。

作为柳河市政府的老人，范长健自然知道自己接受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柳河市政府班子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钱的问题，市财政局晒出的账本疮痍满目，一心想不合理的支出触目惊心，进账的钱不少，支出的却更多，连续几年来都是入不敷出的惨状，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范长健再能耐，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

没有钱，发展经济自然是空谈，这也是范长健心灰意冷，对柳河市没有信心的缘故。

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各个行政级别的干部济济一堂，个个正襟而坐等待着自己的讲话，范长健的心情变得更加的舒畅，仿佛忘记了市财政的困难，反而涌起一种老夫卿发少年狂的感觉。

叶明浩坐在靠后的位置，跟他紧挨着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相貌有点猥琐的中年男人。通过会前的介绍，叶明浩知道这个男人是市财政局里唯一一个在这次官场地震中得以幸免的副局长蔡晋。

蔡晋原本排名最后，一直坐着冷板凳，如今时来运转，以常务副局长的身份暂时领导全局工作，如果运作得当，顺利转正也未必没有希望。

知道了蔡晋的身份，叶明浩想对蔡晋不热情都难，市局现在正缺钱呢，他可不敢得罪这个财神爷。

于是会前叶明浩几乎和蔡晋一直腻在一块，他不断地和蔡晋套近乎，看能否把市局去年上交的罚款收入返还款要回来。

市局被夏文涛给追在屁股后面追了几次债后，叶明浩这个从来对钱没什么概念的大少爷不得不被迫地关注一下市局的财政情况，叶明浩惊讶地发现，市局去年的罚没收入达到了一千二百多万，按照百分之九十的返回率，市财政局得到市局返还一千万的巨款，有了这么庞大的一笔款项，完全可以解决市公安局财物方面的燃眉之急。

叶明浩的主意打得不错，只是他却忽略了一点，缺钱的绝对不止市公安局一家单位，在接下来的会议上，叶明浩彻底明白了柳河市各部门的经济窘状。

教育局的局长是第一个起来的，柳河市政府已然拖欠教师近半年的工资，要是再不发工资的话，估计柳河市一大半教师都要外出打工，柳河市的中小学教育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党史办的局长紧接着便跳了出来，说党史办都快揭不开锅了。

老干局的局长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向财政局的蔡副局长投去的哀怨一瞥却让蔡晋连忙低头。

几大局的一把手争先恐后地在会议上哭穷，叶局长也想趁机提出市公安局的财务困难，但忽然看见原本满脸微笑的蔡晋一张脸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完全没有半点精神时，叶明浩愣住了。

“蔡局长，财政局不会也想哭穷吧？”叶明浩试探性地问道。

“叶局长，这满会议室的人，就你眼神最好使，我们财政局其实比哪个部门都穷啊。对了，他们一个个都哭穷，为什么叶局长却一派淡定从容呢，莫非叶局长是手有余粮心中不慌？”看到叶明浩平静的脸庞，蔡晋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他好奇地问道。

“我们公安局也是靠市财政吃饭的，别人有的困难，我们局一样有，我刚才没有哭穷，是因为我准备在会后直接将蔡局长绑上警车拉走的！”叶明浩扫了蔡晋一眼，淡然说道。

叶明浩的这句话明显是玩笑话，但偏偏叶明浩的语气却非常认真，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蔡晋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恰到好处的幽默不但无伤大雅，反而会让原本稍感沉闷的气氛变得轻松下来。

“我老蔡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问我要钱了，要是叶局长能够让我到市局清净几天，我倒是求之不得。”举重若轻，丝毫不显窘迫。只从这位年轻公安局长的谈吐表现，蔡晋就不得不高看叶明浩一眼，对叶明浩也生出了一丝亲切。

主管财政的副市长以及曾经的财政局局长全部下马，蔡晋这个临时被推出来的常务副局长理所当然地成了香饽饽，谁看到都恨不得咬上一口，只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现在市财政局穷得叮咚响，估计扔几只老鼠进入都得饿死，哪有钱划拨给其他部门？

看到好好的一次市长办公会成为了诉苦大会，范长健的好心情被破坏无遗，一张脸也变得非常难看，尤其是当他看到两个扶手居然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似乎完全把主持大局的机会让给了他，范长健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沉了。

只听得“哐当”一声响，范长健把手中的笔记本重重地砸在了会议桌上，整个会议室的嘈杂声音立即消失无踪，大家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然后坐直了身子，倾听这个新上任的市长有什么话要说。

范长健敲了敲桌子，眸子里闪烁着被忽视的怒火，沉声道：“今天这个会议，只是想初步了解一下各部门的情况，没想到变成了同志们的诉苦会。只是市里的财政困难是属于前任遗留问题，而这个问题现在必须由新一任领导班子买单，我坦白地告诉大家，对于市财政入不敷出的情况，我可以跟省财政神情拨款以解当前燃眉之急。”

“但是，我们柳河市不能一直靠九级吃饭，如果一直像这个样子。”说到这里，范长健拿起桌上由办公室印发的人手一份的财政局年度收支报告晃了晃，尖锐的声音仿佛要穿破整个市政府会议室，“那么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可以下岗回家种地了！”

范长健的目光从财政、城建、交通、国土等部门负责人身上一一扫过，以异常严肃的语气道“柳河市的发展，必须依靠全市上下一心，共同努力，财政方面固然要严格把关，杜绝各项不合理支出和投入，其他各部门也要从自身做起，合力分配资源。”

范长健的话刚落音，会议室中便响起一片掌声，叶明浩也跟着拍手，昨天范长健找叶明浩谈话时，叶明浩还觉得这个范市长好像是与世无争的一个人，他的上位完全便是为了给刘邺当衬托一般。

现在看来，这个范市长不是不争，而是他想不想争的问题。

有了范长健的讲话作为引到，接下来的时间中自然轮到各部门领导发表意见了，在范长健的眼神示意下，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嘈杂声从窗外传进了会议室中各部门领导的耳中，声音越来越大。其间还夹杂着当当锣拔的脆响，让在座的各部门领导不禁面色一变，不约而同地起身向窗口走去。

市政府会议室偏朝向市委市政府大门门口，打开窗子，一股冷气涌入，让市长范长健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运足目力，立即发现了在大门口处黑压压的人群。

数百人就那样站在市政府的门口，他们高举的高举的大红条幅也分外地刺眼和醒目，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写着“还我土地”、“打倒贪官污吏”等字眼，群情激昂的民众正跟市政府门口的保安激烈地冲突着，随时可能冲进市政府大楼。

包括范长健在内的一众市政府领导见状不由大吃一惊，这是从哪里来的人群，这是想非法冲击市委市政府么？

很快，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秘书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急喘着说道：“市长，大门口聚集了两百多个阳泉乡的村民，他们要求市政府归还被征用的土地，已经有几个保安被打伤了，他们眼看就要冲进来了。”

看到外面乱糟糟的情况，又听到政府办秘书的汇报，会议室中的各部门领导知道，大麻烦来了。

在新上任的这几天时间中，无论是市委书记刘邺还是市长范长健，他们都在为前任留下的烂摊子绞尽脑汁苦思对策，前任政府班子留下的问题多如牛毛，单说关系到民计民生、关系到市内形势稳定的大麻烦就是好几个，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农民征地问题。

去年，荆东省修建了一条高速公路，荆东省国土资源厅对征地补偿费用采取了“直接拨款方式”，即由省征地事务办公室和各市国土资源局核对后，直接拨款到各县区国土资源局，再由各县区国土资源局直接拨付到被征地的村集体经济组织。

柳河市的阳泉乡一共被征地两百二十多亩，然而柳河市前任领导班子却胆大妄为，命令市国土局将这笔近五百万的征地补偿款给截留，并将这笔款项用于返修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以及楼内的装潢上。

范长健原本打算过段时间省财政厅拨款一到，先着手弥补这个大窟窿以缓和潜在的巨大矛盾，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所担心的问题居然提前爆发了，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呢，市委市政府明明已经向阳泉乡发出指示，要求乡党委务必做好农民的情绪安抚工作，为什么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越演越烈，弄出了两百多名村民围攻市委市政府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