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欲哭无泪

郝龙光缺席，人事议题王国华是不会去提的。那样没意义，只有郝龙光在场，王国华才会去提人事问题。这就是王国华的用心，就是要跟郝龙光正面对抗，然后让对手败的一个体无完肤，彻底的建立起王国华作为市委书记的绝对威信。

那么，现在具备了这个大前提了么？假如王国华刚刚上任那会，说这个话就是笑话。经过一段时间的运筹谋划，王国华的目的正在一个一个的达成。首先是市政府方面，两个常委的屁股明显已经坐歪了。先一个高洁，被花子湖的治理工程勾走了魂，后一个韩浩，大家都看见了，王国华拔高他，原本可以拒绝的事情。韩浩没拒绝，这意思就很明白了。

在看看市委这一边，越风和闵自雄这两位常委，闵自雄的初衷没变，越风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从最初的掣肘，变成了合作。其他的常委，政法委的老郑那是只要是郝龙光赞成的，他肯定是反对的。车向前这个纪委书记没什么杀气，一直都是老好人。这种人能当上纪委书记，真是一桩怪事。当然了，体制内怪事多了。宣传部那一位，向来都是随风摆的主。还有一个军分区政委，已经喊出了服从市委决定的话了，你还指望啥？

仔细一想，越风头皮都麻了，这才多一会的功夫啊，局面居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王国华，要说他手段高明吧？好像好不足以说明。理由很简单，看上去王国华好像从来不拿书记的身份说事，对待同僚也不摆书记的架子。给人的感觉吧，书记的威严似乎不足，可是绕了一个圈子下来，突然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站在了王书记的船上。

这个，真是太可怕了！

王国华要是知道越风心中所想，肯定会淡淡一笑道：“不过就是‘利害’二字罢了！”

就是这么简单，王国华选择了相对平等的合作，所以对大家有利！郝龙光采取的是不平等的合作，各位合作者看不到太多的利益。甚至越风这个郝龙光原先在挑衅时拿出来说话的主，这会都被王国华抛出的利益给蛊惑了。什么利益？王书记今后会尊重组织部门的权力！

绝对平等的合作自然是不可奢望的，书记就是书记，涉及到重大利益时，不要指望王国华会让步。当然从现状上来看，市政府内部已经被王国华开辟出了敌后战场，市委这边即便越风反悔，对大局也无济于事了。现在就看王国华打算做到哪一步！

郝龙光人还没到省城，就接到了电话，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郝龙光完全知道了。结果自然是大吃一惊，这个王国华也太能耐了，还以为他插手经济建设是喊口号做样子，没想到一家伙砸出这么一个大手笔来。目前南天省招商考察团的规模尚不清楚，最终的结果也不知道如何，不过可以想见经过这么一个事情，王国华在势头上要压郝市长一头了。

吃惊之余，郝龙光还有强烈的愤怒，高洁和韩浩这两个二五仔！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越风！这样一来，市委常委会的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郝龙光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点成绩来把势头抢回来，假如这一次美国财团的项目能拿下来，到时候可以请省里的领导下去视察，借领导之威一准能扳回局面，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看看清楚形势。

刘兆铭对于美国财团的考察组来到相当的重视，在准备会上强调过，这是东海省今年招商引资的头等大事。当然，再重视刘省长也不能亲自去机场迎接，派出一个副省长就很够分量了。刘省长坐镇省政府，等着美国财团的项目考察组。

郝龙光到了省城，自然要先去拜见刘省长。办公室里头，郝龙光完全没有了平时在下属面前的威严，恭恭敬敬的问候：“老板好，铁州市的工作没做好，给您添麻烦了。”

这个奉承话说得很有水平，算是不露痕迹的拍刘省长的马屁。当然铁州的现状确实不容乐观，刘兆铭也是心知肚明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王国华呢？”刘兆铭表示了一下疑问，按说王国华也应该来才对，事关美国财团是否投资的大事，王国华怎么能这么不重视？

实际上郝龙光就没有通知王国华省政府电话的意思，韩浩在会上说的是省政府来电话，没说也让王国华去。电话的内容是省政府办公室要求铁州市委主要领导都要来，表示对美国财团考察组的重视。

没想到就来了一个郝龙光，刘兆铭自然有点恼火。不过他也没当面发火，只是问了一句。

“这个，王国华上午主持常委会，说是有要紧事跟大家说，所以我觉得一个人来就够了。”在刘省长面前，郝龙光不敢说假话，这事情也很好查，在这个问题上给王国华下手段没意义。

“胡闹！”刘兆铭脑子一转就知道郝龙光的心思，暗道这么一来也未尝不可，一旦事情成了，郝龙光在铁州的威信更加稳固。这个时候，刘省长还不知道王国华已经来了个乾坤大逆转，郝龙光也没敢主动说。太丢人了！

刘兆铭这个语气，等于是默认了郝龙光的举动。在刘兆铭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情。铁州市委书记没来，市长来了也够了。当下吩咐道：“下午三点半的航班到港，你要准备准备，这一次美国财团在电话通知里是临时的决定，本来是不打算来东海省的。上海及周边几个省，对这个项目一直都在竞争，搞不好这个项目就不是我们的。”

郝龙光毕恭毕敬地回道：“请老板放心，只是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项目？”

刘兆铭对这个老部下的姿态相当的满意，笑道：“聚碳酸酯，估计你也没听过。这玩意一旦投资落地，那都是三四个亿的美金起步。”

“确实没听说过，老板的见识就是渊博。”郝龙光赶紧拍马屁，刘兆铭其实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哪里懂这么专业的东西？不过坐领导就是这点好，不需要懂行，只要有懂行的人帮忙就行。为了这个项目，刘兆铭倒是很是去了解了一下这个东西。不过从反馈来的信息看，似乎污染有点严重。可是眼下这个项目到处都在争，上海那边都不怕污染，东海省有什么好怕的？这是政绩啊！

这些话，刘兆铭也就放在心里说说。不过他也好奇，美国人怎么知道铁州市的条件比较合适搞这个，并且点名要铁州市委的领导来省城见面。刘兆铭给自己找的解释是美国人做事细心，多方考察之后的结果，搞不好人家已经派人来实地看过了，只是没通知你罢了。

铁州这边会议结束的很快，一个小时候散会时，王国华叫住韩浩道：“韩市长，你陪我走一趟省城，这个事情要向省委汇报一下。”

铁州引来了南天省的投资招商团，这在东海省算是一个大事情。必须要向省里汇报，王国华这边做好准备是必要的，汇报更是必要的。

王国华带着徐耀国和韩浩往省城赶，到了省委大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随便对付了点干粮，王国华就给马跃东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马跃东态度还不错，很客气地问什么事情，王国华把事情大致说一下，马跃东当即就来了精神道：“好，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韩浩问：“书记，那两位投资商怎么没见着人呢？”

王国华笑着解释道：“他们临时有急事，赶回南天省了，我让秘书长安排人送，他们还不要，嫌我的车太破，坐着不舒服。这两个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的代表人物。”

马跃东从家里出来，刚到楼下就看见王国华几个人等在那里，多少有点喜欢这种做事的风格。“国华，午饭都没吃吧？”马跃东上来便主动问一句，王国华笑着上前问候一声之后才道：“吃了点干的，事情汇报完了再去犒劳自己一顿。”

刘兆铭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到美国财团的事情时很是风光了一把，美国人能来东海省考察，那是政府部门的政绩。对此马跃东看着没啥，心里却是较着劲的。当下的大局势是发展经济压倒一切，刘兆铭要能拿下这个项目，马跃东没点东西抗衡一下，未来两年多的势头就不好控制了。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王国华突然来汇报说有一个南天省招商考察团，而且目前已经有三到五个亿的投资确定了。这个一看架势也不小啊，万一也能整出十几个二十个亿的总投资来，马跃东在刘兆铭跟前也不会丢了气势。你巴结外国人弄来的投资固然是政绩，我挖国内的潜力，又何尝不是一项大政绩？

“呵呵呵，汇报完了，成绩要是让我满意，这个客我来请！”马跃东也不说什么工作第一的话，也不表扬什么精神，就是说他请客，这个话可比表扬实在多了。

到了办公室，正式的汇报王国华让给韩浩来说，自己在边上只是补充两句。这个举动落在马跃东的眼珠子里那可是大有文章的，这韩浩是常务副副市长啊！党委和政府之间的和谐与斗争艺术，马跃东就是行家里手。一看这个意思，王国华应该是拿下了这个副市长了。

居然把政府的二把手给拿下了，这个王国华真是有点名堂了。等韩浩汇报结束了，马跃东的心情就更好了。韩浩在汇报中强调了王国华在这次招商活动中起的决定性作用，这一点跟王国华在南天省有过任职经历有密切的关系，马跃东一点都不奇怪。

马跃东只是有点感慨，在南天省干了几年的王国华，居然能让投资商追到东海省来，可见他在当地多么得人心。

“国华同志，你给我交个底，大致能拉来多少投资？”马跃东笑着问了一句，韩浩那边没有给出太明确的数字。

王国华大致的想了想道：“这个不好说，不过从目前确定的两个项目来看，哪怕考察团来了一个项目都定不下来，铁州也能拿下七八个亿的投资。”

嗯？“等一下，什么两个项目，不就是一个电子产业基地么？”马跃东赶紧追问，王国华不好意思的拍了一下脑门道：“我疏忽了，是这样的。还有一个项目是花子湖治理工程，这是一个地产投资项目。”

“嗯，你说说这个，仔细一点。”马跃东加重了语气，花子湖的治理跟一般的投资意义不同，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项目。王国华是如何让投资者拿出钱来治理花子湖，这个里头有重大的借鉴意义。类似的情况，东海省也是有不少存在的。

“事情要从高洁副市长三年前的一份规划谈起……”王国华对这个事情很熟悉，所以张嘴就来。从旧文件堆里找出这么一份规划，然后去找投资商谈，并且把人给忽悠来了。王国华确实很有本事，但这个不是重点啊！重点是高洁，这一位也是一个副市长。

马跃东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时却依旧的不动声色，很有耐心的听王国华汇报。没错，这个工程确实事关铁州五十万人民的福祉，但是看事物一定要看它的多面性嘛！抛开事情的本身，马跃东提炼出来的另外一个信号，让马跃东心里微微的吃惊不小。王国华才上任几天啊？这就拿下了两个副市长常委，也就是说，郝龙光后院的菜园地都叫人给拔了个乱七八糟了。

将近两个小时的汇报被一个电话打断了，马跃东接听电话，眉头微微一皱道：“没错，在我这呢？啥？美国财团的总监要求一定要见到王国华？不然不肯上车离开机场？”

马跃东狐疑地看了一眼王国华，飞快的对电话里说道：“我知道了！”

“国华同志，你立刻去机场一趟。具体的，回来再说吧！”马跃东这个话有意思，现在也不着急问问清楚，回头你是不能隐瞒领导的哦！

实际上这个时候马跃东的心情愉快到了极致，等王国华匆匆离开后，忍不住拿起茶杯自言自语地笑道：“刘兆铭估计又要换茶杯了。”

机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美国财团的航班倒是很准时的到了，没有晚点什么的。下飞机的时候，省政府这边姚副省长带队的迎接团直接在机场里头等着呢！横幅拉起来，乐队闹起来，很是热烈。

问题是，这些美国佬里头有一个美女，还走到第一个。到了跟前，摘下墨镜往火爆的让人眼珠子都很难移开的胸前一挂，四下目光一扫之后，这才跟姚副省长握手并一番客套，等相互都介绍完毕之后。这个美女总监的身份也清楚了。

可是这个美女总监说了一句让姚副省长很郁闷的话：“王国华呢？这个混蛋怎么没来？要不是他忽悠我，我们没事往东海省跑一趟干啥？事先说好的，他必须来接我。别的我不管啊，他不来接机，我不上车。”

严大总监这是故意的，而且她也有这个权力。东海省之行是她主张的，并且她的举动，随行的美国佬是乐于见到的。为难为难这些政府的官员，以后谈判起来才能占据有利态势。

姚副省长也仅仅是郁闷而已，欢迎队伍中的郝龙光就不是郁闷了，简直就是想一头撞死去算了。尼玛，这还叫不叫人活了。这种事情都能发生！

郁闷之后，姚副省长也很生气，当即就对办公室的人发火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对方的要求是什么都不搞搞清楚。”这个面子丢的不小，姚副省长从郁闷很快就发展成怒火。

姚副省长也不会去怪罪王国华，这个项目本来据说美国佬已经放弃了东海省，跟上海那边差不多都欠协议了。临时来一趟，估计是王国华的私人关系发挥了作用。嗯，应该是跟这个美女总监的私人关系。问题是，省政府办公室这帮孙子，就敢隐瞒不报啊，这不是坑爹么？

发怒之后，姚副省长给刘兆铭打电话，一二三的说完，刘兆铭眼珠子也转不动了。怎么回事？办公室那边不是说的好好的，美国人能来一趟，估计是惦记着坐地起价，只要政府这边让步大一点，应该能拿下这个项目。这可是大项目啊！怎么又冒出一个王国华来了？

这不是成了笑话了么？人是王国华邀请来的，迎接的时候王国华都不知情！这个笑话都闹到美国人跟前去了，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这笔账都不知道该跟谁去算了，刘兆铭一时也顾不上这个了。赶紧的让人联系铁州方面，好歹让王国华给这个美国总监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刘兆铭相信，在大局面前，王国华还是不好糊涂的。

电话打到铁州市委，那边直接说王书记去省城汇报工作，应该已经到了一两个小时了。王国华来汇报工作，对象只能有两个，一个是刘兆铭，一个是马跃东。不消说那是去找马跃东了，刘兆铭虽然觉得很丢人，可是为了不丢更大的人，只好打电话给马跃东。

机场这边，姚副省长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严佳玉同意上车，先去机场那边找地方休息一下，等着王国华的出现。天晓得这个女的跟王国华啥关系，居然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离谱是姚副省长的说法。按照郝龙光的说法，美国佬就是不要脸，王国华更不要脸，勾搭美国骚货。嗯，虽然这个骚货让郝龙光暗暗的咽了好多口水。

休息室里，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局面。一边是美国人在一起，陪着美女谈笑风生的，似乎都很高兴的样子。一边是省政府前来迎接的人群，都在焦急地等待，总算是接到了电话，王国华就在省城，正在往机场赶。

姚副省长赶紧过来跟严佳玉说这个事情，听了解释，严佳玉冲姚副省长妖媚地笑道：“您千万别误会，这事情不是针对您的。我们这个项目能来东海省考察，主要是受到了王国华先生的邀请，并且，王国华先生在美国金融界有一些朋友的影响力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这些情况，我们发来的文函里头有明确的指出，铁州市委领导必须到场。”

要不是这个美国美女总监亲口说的，姚副省长还以为自己在听天书呢！王国华居然还有朋友在美国金融界有影响力，你说这个话谁信？谁敢信？

这话让姚副省长把办公室的具体经办人都恨到骨子里去了，居然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敢贪天之功为己有？姚副省长的理解很简单，事情是人家王国华出手拿下的，自然要跟美国人这边说好，万一省政府有人欺生，是吧？总之，我要不到场，你们这个投资就别考虑了。换成自己有这个关系，我也会这么安排的。这年月，为了好处和政绩不要脸的还少么？不防一手那都是怪事了。

保持着微笑，姚副省长转身回去，叫来办公室主任，皮笑肉不笑地问：“你们的人英文水平很成问题嘛，一份文函都翻译不好。”

办公室这边更冤枉啊，赶紧解释道：“姚省长，我们给铁州打电话的时候，确实说了市委主要领导一定要到的。”市委主要领导，自然是王国华这个书记了。这也是严佳玉缺德，在文函里没有指名道姓。当然了，姚副省长的理解就是，有那个必要做得那么露骨么？人家这叫含蓄，是给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留了余地的。

王国华是没有错的，省政府办也是没错的，那么……姚副省长的眼睛用一种阴冷到让人骨子里有能赶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郝龙光。

这个时候的郝龙光，真是欲哭无泪了，我是市长啊，也是市委主要领导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