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有纲无目

南天省委第XXX号文件，红头文件，内容为关于政府部门特殊项目公开流程之具体实施办法。拿到这么一份文件的时候，王国华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学习领会精神。

这个实施办法，是省委办和政府办经过协商，花了三天时间才弄出来，并交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执行。坦白讲这个东西从发展趋势上来看是好的，但实际看完了这个实施办法后，王国华真的叫哭笑不得。怎么说呢，这么实施办法看着对项目资金有严格要求的意思，实际上仔细一看不难发现，文件内容徒有其纲，具体的目则没有。纲举而不目张，也就是说大，大笔的资金下去后，只要能拿出一个大致的说明，就算公开了。完全没有具体到细节。

这个东西让王主任想起了上一辈子，同样也是在南天省，推行的三公开内容居然因为公开的太多而被批评，这个批评还不是来自民间的，而是来着高层。习惯了把权力和财富掌握在手里的人们，确实很难放手啊！

这样一个实施办法，硬性的指标不多，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掌握了监督权的督察室反而是握有主动权的。王国华看完这个文件之后，隐约的嗅到了一点权谋的味道。

王国华看出来权谋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一个事情，实际上陈木根对于学校的事情那么上心的时候，王主任就应该意识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陈木根是林拱的死党，林拱是省委常委，提前知道一点风声不奇怪。也就是说，在常委会上许南下的意志得到了贯彻，这一次上官秘书长倒是有失算的嫌疑了。许书记的政治手腕在这个事情中再次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事情的始作俑者王国华，意外的得到了一些没想到的好处。这算是许南下给的一点补偿么？王国华心里多少有点不托底，这么一来上官天福对王国华的芥蒂肯定是存下了。没准还会认为王主任在许书记跟前说了什么话也不一定呢！

王国华合上文件的时候有点头疼，即便是掌握了一定的权力，想做点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啊！正想着呢，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是言礼孝。

“国华，那个实施办法的文件我看了，以后你有的忙了。”言礼孝的语气不像是来恭喜的，王国华知道他的心思，不免叹息一声道：“我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言礼孝低声道：“许书记确实厉害，不过以后你的麻烦也不小啊！干脆别在省委办干了，向许书记要求下地方。”

言礼孝没明说，王国华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一时皱眉道：“再说吧，其实这个事情是好事，督察室的监督在这个实施办法中很关键。”

言礼孝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既然你坚持，交通局这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倒是上官秘书长那边，以后你得当心点了。”事情是上官秘书长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的，最后通过得却完全不是上官天福想要的东西，言礼孝的担心明显不是多余的。

督察室归秘书长直属不假，但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啊！具体的事情，上官天福也不好整天都盯着，省委秘书长的活多了。所以，一个不受上官天福控制的督察室一把手，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个中的厉害其实不难想明白，言礼孝的好心王国华只能心领了。暂时来说，王国华想离开省委办也不现实。这个不是王国华能左右的，关键还是要看许南下的态度。从这个事情的处理手法来看，许南下没有让王国华下地方的意思，假如王国华主动提出下地方，许南下心里会怎么想？王国华在南天省的前途，离不开许南下的信任。

事情想得越多，王国华便越有一种被熬鹰的感觉。似乎自己就是许南下手里的一只鹰，许书记在慢条斯理的调教王主任。

这个感觉一旦形成，很快就在王主任的心里扎根了。尤其是联系了前段时间上官天福的一系列举动，王国华不难断定许南下心里大致是怎么想的。

这样一个文件的出台，在当下的南天省注定是要引起巨大反响的。所谓的“社会贤达”们，不免在民办报纸上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认为这是南天省经济发展走在全国的前列之后，在制度建设方面又一次走在了全国的前面。在这个主要论点之上，又有一些人提出，既然特殊项目能公开了，其他的党政支出呢？是不是也应该公开呢？毕竟政府的钱是国家的钱，国家的钱来自纳税人的口袋，作为纳税人，是不是应该有权知道自己的钱是怎么花掉的呢？

省委的喉舌南天日报上，关于这个事情的报道相对低调。并没有大肆的歌功颂德，只是把调子定位南天省委在当前的改革大潮中，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改革嘛，那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嘛，伟人说的话是没错的。

王国华这些天比较忙，忙着接电话。北山市的杨国民，云冈市的胡报国，等等只要跟扶贫项目沾边的市县领导，不管认识不认识，电话先打过来问候一句王主任。别看这个是实施办法上面有大致的规定什么该公开，真正的监督权力掌握在督察室手里，而督察室手中握有的权力最具威慑力的，则是直接向省委高层汇报的权力。

聪明人很多，笨人基本都被淘汰了，所以这么一个很有弹性的实施办法，在聪明人的眼里，那是很值得推敲滴。说是公开，这个钱下去了，只要该打点的都打点到，具体怎么花还不是下面的领导说了算？

至于上面，关键是两个点，一是财政厅的关系要搞好，这个部门决定了钱来的快慢和多少。二是省委督察室，这个部门就更要命了。

王主任三天的时间接了几十个电话，都是热情的邀请王主任下去视察的电话。这其中，北山市的杨国民最为热情，原因无他，北山市下属的贫困县最多，八成都是吃救济款的县。

也就是说，北山市可能是得到未来十个亿帮扶款的大头，从这个意思上来说，段省长对杨国民还是很下本钱的。反过来看，许书记不过是借了上官天福的手，不动声色的掌握住了整个事情的话语权。这个话语权很特别，未必一定要做出什么样子，只要摆在那里就行了。就像是核武国家，核武器最大的威力不是丢出去的时候，而是放在家里做样子的时候。

当然具体的事情还是督察室在做，不然督察室就是摆设了。只是该怎么做，做成什么样子，其中就很有讲究了。坦白讲，王主任最近接电话接到手软之余，心里多少有点不悦。原因是事情的最后结果，跟王主任的初衷有很大的区别。王国华希望看见的是一个能够得到执行的明确的细则清晰的东西，而不是眼下这么一个比较含糊的东西。

王国华可不想那些“社会贤达”们那么容易满足，得到一个笼统的东西就开始吹捧。当然从这个事情的最后结果来看，许南下不仅仅展现了权谋的一面，还有一些让王国华赶到多少有点失望的东西。

所有的电话邀请只是前奏，文件正式下发两天后，不断的有人登门拜访，提出要请王主任吃饭。对此王国华一律给予回绝，这其中就包括了财政厅的邀请。资金的下拨过程，王主任的督察室也是有监督权的。

连着几天，王主任都比较低调，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呆在办公室里不出来，要不就是组织下属开会，学习省委文件的精神。总之一切邀请，王主任都找各种借口推脱掉，给外面的人一点不太近人情的印象。对此，省委办里多少有点闲话，王主任全当没听到就是了。

又是一天下班到，王主任的夫人楚楚快生了，自然要回去看着老婆。可惜，王主任刚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开溜，门口出现胡报国的身影。

“国华，要下班了，有空么？”胡报国倒是很热情地握手，王国华大致能猜到他的来意。云冈市的情况比北山那样的地方强多了，胡报国在跟上面要钱的时候腰板不是很硬。但是这笔钱，下面的市县谁不眼红啊！胡报国也不想多要，全省就三个地级市有贫困地区存在，其中的重灾区是北山市，云冈市作为排名最后的，要个两成就满足了。

问题是胡报国跑了几趟省政府，倒是要到了五千万的指标，距离心目中的要求差距甚大。可是就这五千万，财政厅还给卡着不批，一句话暂时没那么多钱。财政厅首先要照顾北山这个重灾区，云冈这样排名最后的，可以先自己想想办法嘛！不能说没有胜利的财政拨款，就不执行省委的扶贫战略不是？

堂而皇之的理由一说，胡报国还真的没啥脾气。只好灰溜溜的走人。这不，最后想到了王国华这里，财政厅不给云冈市面子我先忍了，有胆子你不给督察室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