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凡事留余地

周胜笑眯眯的表情下面，实际上并不平静。甚至，有点忐忑。原因很简单，这个任命的来由有点特别。前些日子出了一件大事，北山市两套班子中的政府班子，被捅出了贪污的窝案。要知道，北山市在全省范围内都是相对贫困的市，南天省几个贫困县，都在北山市。就这么一个经济相对欠发达的市，居然发生了特大贪污案，涉案金额高达一个多亿。

可以说现在的北山市就是一个烂摊子，回过头来说王国华的这个任命，实际上是由省长段风提名的。而做这个提名的时候，省委许书记正在京城汇报工作。最关键的是，这次谈话周胜并没有事先知会许书记。

这也就是王国华直接来到省委组织部的原因所在了。

就在王国华犹豫的时候，周胜的电话响了，冲王国华一笑，周胜拿起电话接听，之后便很快脸色发生了变化，连连低声道：“是，好的，我这就让他过去。”

放下电话，周胜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王国华道：“许书记让你过去一趟。”

王国华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还能笑着告辞。等他离开后，周胜脸色白了一些，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深思的状态。

高原就等在许书记的办公室门口，伸头缩脑的张望。看见王国华走来便笑着迎上前道：“来了，许书记等着你，赶紧进去。”

王国华谈话谈到一半被叫过来，心里多少有点纳闷。许南下见到他第一句话就说：“国华，北山市那个任命我已经叫停了，你准备准备，到省委督察室干一段时间。”

“许叔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国华用上了私下里才用的称呼，许南下听着面带冷笑道：“没怎么回事，前段时间做了点小小的妥协，有的人想拿你的事情试探我。对了，跟你说一声，北山的任命是林静建议，段风提名的。”

这话一下把问题都说清楚了，前些日子北山案发后，北山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都受到了牵扯，其中市委书记被就地免职去党校学习。省长段风在这个时候在会议上提名，江东市市长杨国民出任北山市委书记。

许南下在这问题做出了让步，许书记不是那种不给人留路走的作风，当然其中牵扯到一些上层的东西，许书记也不合适给王国华说。本来这一让步，多少有破格提拔南平的因素在内，许书记是搞平衡。不曾想，许南下去京城汇报的时候，省委组织部在为北山市重组政府班子的过程中，段风提名王国华接任常务副市长。理由是王国华抓经济是一把好手，北山市经济落后，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干部过去。

许南下回来之后，组织部汇报了名单，看到王国华的名字时，许南下可以说有点愤怒。但是当时并没有表态，主要还是想看看组织部这边的下一步举动。假如周胜识趣的把王国华的名字除掉，这个事情就当没发生。毕竟也就是一个提名建议，还是省长提名的，报上来也不算什么。

但是许南下没想到的是，周胜居然亲自找王国华谈话了，这个他就不能忍了。别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王国华是谁的人么？调动王国华，我不点头你就敢找他谈话？

所以，许南下才做出了这么一个举动，就等着周胜找王国华谈话时，一个电话打过去终止这个任命。事情说起来复杂，本质却很简单，许南下通过这个事情告诉一些人，王国华的任用问题，谁说话都不好使。提拔是必然的，但坐什么位置，许书记说了算。同时，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否则就不是周胜在谈话时打过去电话，而是更加激烈的手段。

当然周胜也有他的难处，这一点许书记不会解释。王国华也没必要去问。可以肯定的是，许书记对周胜这一次还算是给予了包容。

见王国华没有多问，许南下满意地笑道：“你到省委来上班，区长的职务你来提名吧！”

王国华听着这话不由笑道：“这个，还是让南平拿主意吧！”

许南下摇摇头道：“红杉区是你的心血，你能看着人走政灭？南平听话不假，但是这个人的魄力和格局不够，当初用他不过是让他看着江东市。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想好了，直接告诉南平，我会让高原打招呼。”

许书记果断的一面露出来了，王国华起身告辞时，许南下又道：“你游阿姨昨天还提起你，说有个什么事情要问问你，你过去一趟吧！”

王国华只好走一趟社科院，到了地方找到办公室，游芸芸的办公室里还挺热闹，三五个中年男子端坐在里头，一个个看过去都像是有大学问的来头。

看见王国华，游芸芸得救了，立刻笑着站起对一干中年男子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这里来了客人。”

一帮人见游芸芸说这个话，也没人纠缠的意思，各自起身告辞。游芸芸招呼秘书进来泡茶，揉着脑门道：“平时太随和了也不行啊，这帮老学究，要经费的时候个个都像是在研究了不得的大事情，不给钱好像就耽误了国计民生。”

“阿姨，您怎么管上拨款了？”王国华笑眯眯的问。

游芸芸听了苦笑道：“我才不管什么拨款，刚才那几个都是各分院的教授，来我这还不是看上了省委书记夫人的名头，指望我能出面争取一点研究项目的资金。都是院长那个老狐狸干的好事，说什么院里没钱，让他们来找我想想办法。”

“哎，都是钱闹的，做什么没钱不行。”王国华倒是很同情游芸芸，作为省委书记的夫人，固然可以摆架子哄人。但是游芸芸明显做不到这点，她倒是挺爱惜羽毛的。

“对了，你从你许叔叔那边过来的吧？我这两天正想问问你，飞扬在美国结婚的事情，跟你说了么？就是那个露丝。你许叔叔知道后，血压都高了。飞扬这一次太过分了，那女的肚子都大了才通知家里。”游芸芸说着这个事情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意思很明白。

先斩后奏，果然是这一招。只是王国华没有想到，游芸芸和许南下的气劲这么大。

“孩子都怀上了？这可有点头疼了！”王国华不动声色的点了一下重点，这一招对付做父母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果然游芸芸中招了，摇头苦笑道：“是啊，老爷子要知道了，能打断他的腿。这事情，我都不敢跟老爷子说。你说说这孩子，结婚就结婚吧，还偷偷摸摸的。在美国一个什么教堂办的洋人的婚礼。”

“看来飞扬很喜欢那个露丝嘛，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这么做，不容易啊！”王国华又来了这么一句，点出游飞扬坚决的心态，暗示一下这小子也是个倔头。

“我就不明白了，洋婆子有什么好的？毛孔粗，身上还有怪味道。就拿那个露丝来说吧，除了奶子大屁股大，腿长点，还有什么优点？”游芸芸一通好说，似乎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发泄。

王国华有点觉悟到，感情游芸芸把自己叫来，是找个能说话发泄的对象。估计游芸芸心里有话，也不好跟许南下去说，平时就够忙的，跟别人说也说不上。只有王国华了，游芸芸拿他当自己的晚辈，说起这个倒也顺理成章的。

“确实挺麻烦的，不过话说回来，混血儿都漂亮聪明。”王国华把话又转回到了孩子的头上，游芸芸听了表情缓和了许多，叹息道：“唉，我得去一趟美国，把人接回来吧，别到时候孩子生在外头，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难听的。”

“去看看也好。”王国华笑眯眯的推波助澜。

游芸芸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拿定主意道：“那就去一趟，看看这混蛋孩子在美国都干的啥。”

有人说道一番，游芸芸的心情看着好多了。看来许南下把王国华派过来，还是带着任务的。只不过要看个人的悟性，从这点看，王国华确实不负重托，很好的舒缓了游芸芸的情绪。

其实娶个洋婆子不算什么新鲜事，估计许南下和游芸芸在意的还是省委书记儿子的身份，这个还是有让人诟病的地方的。

“你去一趟倒是无妨，让飞扬回来一趟也行，做几个投资的项目。可以的话，利用他咋在金融界的关系，带个考察团回来也是可以的。”

王国华提了个建议，游芸芸果然被打动了。琢磨了一会道：“这个看看在说吧，国内金融市场没有对外开放，实体方面他未必有影响力。”从这句话来看，游芸芸还是护着游飞扬这个儿子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谈起王国华的任命是，游芸芸笑道：“这还是我建议的，省委机关坐一坐，还是很锻炼人的。你来省委干两年，这叫有上有下。日后外放，少不得是主政一方的大员。还有，利用在省城工作比较稳定清闲的时间，抓紧要个孩子。”

王国华倒是从游芸芸的语气中听出一点名堂来了，不动声色的笑问：“到哪都是干，我担心的是留下的摊子因为继任者的政见不同而失去了延续性。”

游芸芸笑道：“这个你放心，红杉区变化不大，这一次主要还是江东市委市政府的变化大一些，红杉区的班子基本不调整。”

“听您这口气，您就是组织部长阿，地下的！”也就是王国华有胆子这么说，别人说游芸芸还得翻脸，王国华说了，游芸芸还得意地笑道：“瞎说，人事上的问题，我从不插嘴。这不跟你有关系么，我才说了两句。老许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段省长那边该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组织部的周部长，他也有他的难处。这些话，都是老许说的。都是经验之谈，你得记住了，日后你主政一方了，凡事得给人留点余地。”

“多谢您的教诲，这么着吧，中午您说上哪去吃？我请客！嗯嗯，回头可以跟人说，我这是公然贿赂游院长。”

游芸芸还真的吃这一套，平时都是板着脸装样子，王国华跟她随意的笑谈，感觉就是亲人在一起说笑的意思。实际上呢，游家那些亲人们，游芸芸看上眼的还真的没几个。游庆阳那边还好一点，老爷子的兄弟姐妹那边晚辈，这些年很是出了几个混球。

“去吃海鲜吧，中午老许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游芸芸做出了指示，王国华立刻摆了个英国官家的姿势，拉开门道：“如您所愿！”

“嗯，不错，小二，前面带路！”游芸芸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国华来省城很少带下属，今天也不例外。游芸芸直接上了王国华的车前往方元大酒店，平时坐车都是一个人当哑巴，跟王国华一道还有个说话的人。王国华知道的吃海鲜的地方还真不多，这不就知道方元大酒店。

停车的时候运气不错，王国华发现居然还有车位，正准备开上去，不想斜刺里一辆车飞快地钻了进来，要不是王国华刹车及时，差点就撞上了。

游芸芸在后面一声惊呼，副驾驶位置上的女秘书不干了，腾的推开车门，杀气腾腾的要下车。游芸芸及时地开口道：“小岳，别冲动。”说着话也跟着下了车。

游芸芸身边的这个女秘书，平时也就是上下班才跟着，王国华从举止来看，这女的是个练家子。人长只能算中等姿色，一双眼睛特别有神。

女秘书这才作罢，悻悻的下来看看哪里还有车位，不想前面哪辆车上下来的三个年轻男子，看见王国华在倒车，当先的一个年轻人居然还笑道：“这傻逼，开辆十几万的马自达也好意思来这里吃饭。”

游芸芸这一下不干了，听着这话便面露微嗔道：“年轻人怎么说话的？那么开车本来就够危险的，还好意思说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