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生矛盾

“曾书记，鉴于农贸市场发生追打外地客商的恶性事件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我县招商引资的形象，我建议在警察局召开临时书记会议，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办法。对内整顿相关职能部门的工作作风，对外给被打客商一个交代，并争取挽回影响。”管一伟上前来问候一声，立刻提出了想好的意见。

党委抓宏观，政府抓职能，这个建议由管一伟来提出最合适。实际上两位一把手心里都很清楚来此的目的，不然何必大张旗鼓的呢？管一伟上来就表明了态度，曾泽光自然要点头表示道：“小王，你去通知一下。”

管一伟提建议，最后拍板的是曾泽光。这就是党领导枪的一个体现形式，对此管一伟多少有点无奈，自己距离最后拍板的那个位置曾经如此之近。

王国华在边上听着，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微微的咯噔了一下。书记办公会议在这个年代凌驾于常委会之上，管一伟一来就提出这个建议，看似合理实则很可能藏着什么。王国华想提醒曾泽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话。心里一犹豫，动作就有点迟疑。

曾泽光见了心中微微不悦，暗道这个王国华，怎么走神了？想着曾泽光柔和的横了王国华一眼，曾泽光并没太生气，觉得王国华还年轻，精力不集中也是正常的。

王国华还是决定提醒一句，伸手悄悄的按了一下包里的寻呼机，滴滴滴一阵响。王国华笑着咳嗽一声道：“对不起！”

曾泽光心头一阵怒火冒出苗头来，正准备呵斥两句时，心里陡然想起一个问题。王国华一直表现很优秀，为何突然失常？

曾泽光冲着管一伟点点头，回头道：“小王你跟我过来。”说着走到角落里，王国华跟了上去。管一伟见状心里微微一惊，暗道这个举动太不正常了。按说曾泽光应该当场批评王国华才对，一个小秘书，这种场合如此失态。可是曾泽光居然心平气和的，管一伟突然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妙。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个一直不在视线中的小秘书。

“国华，有什么话要说么？”曾泽光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王国华心中一抖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曾泽光对自己的信任真的没法用语言来表达了。当然现在不是表达感激的时候，王国华轻声道：“书记办公会议上决定的事情想改就不容易了，您看是不是先放一放，先和几位书记通通气？”

这个提醒让曾泽光瞬间毛骨悚然，平和的目光瞬间化作凌厉的目光飞快的扫了管一伟一眼。王国华这个提醒太及时了，曾泽光的最终目的是拿下警察局长的位置。可是问题一旦上了书记会议，作为一个威信还没有完全树立起来的县委书记，搞不好今天的事情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南山县委原本有六个副书记，县长管一伟、分管党群副书记（未到任）、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刘东华，分管宣传文教的副书记葛茂源，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唐怀明，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周勇（双规中）。

正是因为唐怀明是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和警察局长，曾泽光才没有留在现场，原因就是不想撕破脸。除掉不能参加的副书记，书记会议一共五个人参加，李雄飞时代有书记一票否决的实力，曾泽光自认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是说，现在就召开书记会议讨论警察局的问题，很有可能要出现不可控制的意外局面。

书记会议一旦出现失控局面，对于曾泽光这个新扎书记意味着什么？曾泽光心里非常清楚，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蹿，曾泽光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寒战。大意了啊！

曾泽光不动声色的使劲拍了拍王国华的肩膀，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回到管一伟的面前。王国华不得不佩服曾泽光的定力，这个时候居然还能面带微笑地对管一伟道：“一伟同志，刚才我狠狠批评了小王，年轻人不懂规矩，别介意。”

王国华识趣的上前给管一伟鞠躬道：“管县长，我向您认错。刚才走神了，以后不会了。”管一伟已经察觉到问题不对了，但是不好跟一个年轻人计较。事实上管一伟心里震惊无比，已经意识到自己隐藏的手段可能会就此流产。管一伟只能含笑点点头，表示接受王国华的自我批评。

王国华接着回头对曾泽光道：“曾书记，我这就去通知其他领导。”

果然不出管一伟的预料，曾泽光一抬手道：“小王，等一等。”然后才对管一伟笑道：“一伟同志，是不是先听听怀明同志的意见？”

管一伟干笑了两声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曾泽光心里一阵冷笑，脸上却依旧笑着对王国华道：“小王，去催一催唐书记。”

王国华笑着点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您二位领导是不是上楼上办公室坐着休息休息？”曾泽光装着不快的样子道：“多事，去忙你的。”

转身之前王国华不经意的样子扫了管一伟一眼，心里一阵长叹，便宜了唐怀明了。这都是管一伟的私心在作怪，如此大好局面，居然瞬间因为两位一把手之间的天生矛盾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曾泽光和管一伟之间还是会继续合作下去，不过接下来的合作是有选择的合作。可以说真是道义放两边利字摆中央，摆开架势一三五二四六的谈妥了再说别的。

王国华没有走太远，就蹲在警察局的大门口抽烟，管一伟的秘书董兆国一头雾水的走过来，冲王国华笑了笑。隔着王国华五六步的样子，也蹲着抽烟。警察局里的警察看见这一幕，也没人敢上前来，没一会一辆警车匆匆来到，车上下来一个中年警察。

“两位大秘，这是怎么了？”该警察笑着上前打招呼，王国华笑着站起来没说话，董兆国似乎认识他，笑道：“老古，领导在办公室里谈事情，让我们出来迎一迎唐书记。”

老古使劲地握了握董兆国的手，然后才冲王国华伸手道：“这位一定是王大秘书了，我叫古巡，县警察局副局长。”

“王国华，以后请多关照！”王国华的语气非常客气，一点都没有架子。

这种没有丝毫架子的语气，让古巡微微卡了一下声带，太不正常了，这个人是如此的年轻，怎么连一点傲气都没有呢？

这时候远远的一辆桑塔纳开过来，王国华微微一笑道：“唐书记来了。”

唐怀明看见王国华时也愣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秘书的脸上居然带着微笑，好像方才在农贸市场动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唐书记好，两位领导正在办公室谈工作，曾书记让我来迎一迎您。”王国华主动伸手客气地问候，唐怀明微微一愣，心中陡然一喜，事情有变！

唐怀明这种老成精的主自然不会因为王国华一句话有太大的思想转变，两位一把手在谈工作这句也不是白说的。唐怀明使劲地握着王国华手，微微歪着下巴满脸笑容，心里却在想一个问题，这么年轻的一个小王八蛋，怎么说话如此老辣？

王国华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只能理解为事情有转机。唐怀明混迹体制这么久，怎么会想不到其中可能出现的变故呢？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能精诚团结紧密合作的现象，放眼天朝地界，存在么？

“辛苦王秘书了！”唐怀明客气了一句松开手，心里并没有产生任何侥幸的想法。指望别人手下留情是不现实的，任何侥幸的想法都可能招来大祸。

唐怀明上楼去了，警察局的两层小楼楼道有点窄，两个人并行都有点难。身材宽大的唐怀明的背影看上去有点艰难。王国华又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慢慢地跟在五步之后。

唐怀明进了局长办公室，一干人等只能在隔壁的会议室里等着。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晓，即便是王国华也没有动一下进去旁听的念头，而是安静的站在走廊上。

等待的期间，警察局的头目们纷纷来到，换平时肯定是一顿称兄道弟乌烟瘴气的局面，今天却有点例外，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七八根烟枪在默默的冒烟。

三位领导走出局长办公室时脸色都比较严肃，站在走廊上等候王国华立刻迎了上来，曾泽光的脸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容，点点头对王国华道：“小王，让老姚备车回去。”

车子已经开出警察局很远了，曾泽光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透过后视镜王国华看得清楚，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王国华没有打听的心思，那实在太愚蠢。

回到县委大院，曾泽光下车后直奔办公室，王国华落后一步紧跟着。来到办公室门前时抢上一步开门后往边上一站，曾泽光又笑了笑，点点头道：“国华，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