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润物细无声

青龙县委书记马卫国的办公室。

气氛很低沉。

马卫国、陆铮、秦家好、王宝刚、谭悟思，青龙县委五位正副书记在座。

昨天，发生了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县委主要领导欢送李隆古助理回港的晚宴上，市局突然来了警车，将李隆古当场带走，尔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邓一泓给马卫国打来电话，讲了讲李隆古的情况。

经市局缜密的调查，并奔赴南方省市求证，基本确定了李隆古的身份。

李隆古，男，三十八岁，原名李二东，皖南恒水人，文革期间越狱偷渡香港，在内地背负了杀人罪、强奸罪等多项罪名。

邓一泓在电话里告诉马卫国，本次市局行动是得到中原书记亲自批准的，中原书记批示，绝不能让破坏社会主义政权的害群之马变换身份后，上演我胡汉三又回来的戏码。

邓一泓解释了本次行动保密的必要性，并且讲道，并不是不相信青龙的干部班子，但事关重大，公安战线有自己的保密纪律。

在这位市委常委面前马卫国只能表态理解并且支持市局的行动，拥护市委的正确决定。

但在酒桌上，马卫国正兴高采烈敬李隆古酒之时，市局干警出现并带走了李隆古，任谁，都会大感面目无光。

今天马卫国召集其余四位副书记碰头，便是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同黄河实业的合作项目又怎么办？

李隆古在青龙，待了两个多礼拜，同马卫国已经基本谈妥了框架协议，就在昨天之前，马卫国还意气风发，相信随着该项目正式敲定合作细节，立项通过指日可待。

甚至马卫国还准备先开工，开工的同时办理各种审批手续。有充裕资金的项目，一边开工一边报批，这种做法，现在在南方经济特区和乌山都很常见。

有深圳速度珠玉在前，乌山自也不甘落后。

马卫国现在可是出了身冷汗，幸亏李隆古出事出的早，若不然，等开工后出了纰漏，便是一万个他，也背不起这责任。

只是办公室内，气氛实在沉闷，常务副县长谭悟思脸色也颇为难看，他巴结李隆古巴结的最凶，甚至，四处筹集了共十万块钱，前天晚上刚刚交给李隆古，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既怕组织上追查，又担心亲戚们逼债，实在是气闷得很。

政法委书记秦家好，则帮自己在乌山做生意的小舅子牵线，认识了李隆古，现在他心里也是暗叫侥幸，若小舅子同他交往起来，一来二去，将来可不定出什么事。

只有王宝刚，揉着胖脸，心里冷笑，一个李隆古，就把青龙官场搅和的七零八落，实在是妙极。

这半个多月来，马卫国手下那帮人，简直把李隆古当爷爷一样供着，更仿佛都鸡犬升天，气焰都更加大了，而且，好似沾上了财神爷交了好运一般，整个县委大院，都在私下谈论能通过李隆古怎么怎么着，好似各个都要发大财。

而同陆县长亲近的干部或者说陆系人马，县长话里话外都点了，工作是工作，不要和李隆古太过接近，慑于陆县长的强势，一些躁动的干部却也只能观望，暗中羡慕，听闻，也有个别陆系干部，偷偷去接近李隆古的。

现在可好，陆县长一语成谶，巴结李隆古的干部，这下只怕都会或多或少的受影响，只怕，也有会倒大霉的。

这可怨不了旁人，陆县长在全县干部大会上都隐晦的敲响过警钟，听不进去的，只能说利欲熏心、时运不济。

王宝刚想着，胖胖的双下颏咧了咧，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陆铮掐灭了烟蒂，说道：“卫国书记，现在也只能亡羊补牢了，我们要做好黄河实业不再开发青龙高尔夫球场项目的准备，广宁到青龙的公路，还有一多半款子没拿到吧？这倒是没什么，就算祝明泽短视，可祝文同不同，只要这件事能想办法让他知道，这条路他也必然会帮着修完。实在不行，资金我也可以想办法，总之修了一半的路，不能半途而废。”

马卫国默默点头。

陆铮又说：“高尔夫球场，我看出了这档子事后，祝文同亲自过问大陆投资事项，必然会停下来，毕竟原来，不一直都是李隆古拿主意，祝明泽才言听计从么？这个李隆古，也不得不说是个人才，祝明泽这种豪门子弟，都被他蒙蔽而不自知，我们的干部，没同这些狡诈的商人打过交道，被欺骗，就当买个教训吧。”

秦家好笑道：“对，陆县长说得不错。”

谭悟思脸色微微有些转晴，陆铮，总算说了句人话。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马卫国走过去接了，随即声音便有些诧异，更变得恭谨起来：“中原书记？”

陆铮等人便纷纷站起告辞。

回到办公室不久，陆铮也接到了冯联营的电话，冯联营在电话里告诉陆铮，段中原书记已经决定不撤换王宝刚纪委书记一职，想来，马卫国接的段中原的电话，便是说此事。

冯联营用低沉的声音说，对青龙的乱象，中原书记极为不满，由此也认为青龙现在整风整党是必要的，王宝刚这项工作，抓得很及时。

冯联营更说，查明李隆古身份后，中原书记大为震惊，更一连念叨了几遍，“幸亏有陆铮”、“幸亏有陆铮”。

想来在他看来，若不是陆铮党性强，警惕性高，觉悟突出，这李隆古的身份不被揭穿，如此发展下去，将来必然会出大乱子，说不定，会影响乌山的全局工作。

冯联营说，现在李隆古已经开始交代青龙一些干部同他结交之事，其中一些干部的作为，令中原书记听了大为震怒，这其中，就有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谭悟思。

……

整个四月，青龙官场几乎都在风雨飘摇中度过，市里的检查组、调查组、纪委巡视组一个接着一个，陆续的，一些干部开始被处理。

其中，结局最为悲惨的便是谭悟思，他不但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而且，被移交法办。

因为他筹集给李隆古的十万元人民币中，涉及到了挪用公款。

在谭悟思被免职的同时，根据陆铮的建议，市委任命副县长王泥浜为青龙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在四月底，随着王泥浜的任命正式传达到青龙全县，这场令很多官员惴惴不安的风暴才算渐渐落下帷幕。

四月，最忙碌的便是陆铮，外界东南西北风，好似对他全无影响，他一直努力使县府在这次风暴中维持正常运转，同时，他多次下乡，监督指导修路、扶持马头营果园种植等工作。

而四月即将过去之时，青龙的干部心里皆明白，这次青龙官场风暴，最大的赢家便是陆铮县长。

现今青龙县委常委会为八常委格局，不算陆铮，铁板钉钉的陆系干部便有两人进了常委会，一个是纪委书记王宝刚，一个是常务副县长王泥浜。

这在党委压倒一切的基层，是极为罕见的，现今很多县（区）的县（区）长，要么就是由党委书记兼任，要么，就和摆设没什么两样。

如青龙这般，县长隐隐能和县委书记抗衡的局面，实在很令人感觉新鲜。

而随着原常务副县长谭悟思的锒铛入狱，陆县长对整个县府口的掌控已经不言而喻。

……

“谭悟思，可不就是贪污死么？”陆铮的办公室里，很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的王宝刚笑呵呵的说着，“这，名字起得不好，也应验了。”

在青龙官场，提到刘平南是个忌讳，谁也不愿意提，但开开谭悟思的玩笑，却是王宝刚的乐趣了。

陆铮摆摆手，说：“不说这个。”

王宝刚便笑容一整，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位年轻的县长，给他带来的震慑太大了，孤身一人来到青龙，不到半年时间，就这样不声不响、不着痕迹的，慢慢掌控住了该自己掌控的权力。

这就是，所谓润物细无声的境界吧？

而对方，是个刚刚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这可，实在有些可怕了。

陆铮喝着茶水，慢慢琢磨着说：“通过李隆古事件，我看，青龙整党，还要继续下去，问题越来越多不怕，我们就刮骨疗毒。当然，也不要扩大打击面，更不能影响各级部门的正常工作。”

王宝刚正襟危坐的聆听，坐在他身畔的县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整风办主任杨楠，则拿出个小本子，很认真的记录着陆铮县长的讲话精神。

看到杨楠这套做派，王宝刚心里骂声娘，这王八蛋，当初伺候自己时可从没这么上心，现在的他，眼里可就认陆铮了。

“这也是卫国书记的意思，宝刚、杨楠，你们要向全县纪检干部传达。”陆铮最后说。

王宝刚忙点头称是，杨楠更表了决心，监察局一定紧跟陆县长的精神云云，至于是表决心还是表忠心，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王宝刚此时，也只能心下叹息，这个小矮子，还真是有做官的天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