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稳坐钓鱼台

一笔几个亿的融资，在现实生活中决计不是小事，方小武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情况却可以用四方云动来形容。

楚天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李师太正在会见云商的来客——年华和王宾。

前期的公关卓有成效，所以，年华终于得以亲见李战，来展示云商和他自己的诚意。

作为房地产开发商，李战常跟银行打交道，却极少有机会跟券商打交道，楚天发展到巅峰时，他不是没动过上市的心思，可是那会儿的时局不好，而且楚天自身的痼疾难消，最终也只能是想想作罢。

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亲手给年华递上烟，李战笑道：“年先生年轻有为，说起来，我和你父亲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可没想到，跟他没能合作，却有机会和他儿子合作，咱们缘分不浅！”

年华的父亲是经营电子厂的，企业规模跟楚天差得远，行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当年在酒会上见过一面而已，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年华也是混惯社会的，自然不会把李战的客套当真，但是，有机会顺杆爬，他也不会客气。

主动给李战点上火，凑趣道：“家父对李董是高山仰止，对我影响极大。一听说是李董需要融资，我马上就主动请缨，就是想结这个善缘。”

“哈哈！”

李战开怀大笑，夹着烟的手指虚点年华，夸赞道：“青出于蓝啊！老年是闷头做事的木讷性子，你比他活络太多！”

商业谈判中，居高临下和示敌以弱都是最常见不过的套路，年华看着李战的作态，心里暗笑。

券商融资可不是你们习以为常的跟供应商谈判，更不是你在银行搞贷款，你那一套，过时了！

知道李战是想装大压自己，年华就刻意装小随便他压。

“按辈分，李董是我的长辈，今天第一次登门拜访，咱们不谈生意谈感情，您有什么想问的，小侄知无不言！”

年华的姿态放得足够低，李战笑得越发畅快，好像真的很亲近似的。

“小华啊，我也不瞒你，楚天现在确实有难处，时局不好意外纷繁，接下来几个月很关键，我们现在需要兄弟企业的帮助和援手。我李战怎么交兄弟的？能帮则帮，合作互助，共享双赢！”

一通废话过后，他终于说到主题：“所以，云商能给我什么帮助？怎么能做到双赢？小华你想过没有？”

年华的面色顿时变得肃然：“李董，我这里就八个字：竭尽全力，同业最低！”

李战眼皮一撩，意味深长的笑起来：“你们还真是各有特色……云州国投给我的条件是同业最快……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么？”

“没有！”年华果断摇头，“必要的流程我们都差不多，速度只是差在匹配资金上，掏三五个亿出来，不是上街买菜，越着急，成本就越高，您应该能理解。”

李战下意识的点点头，陷入深思。

接下来又聊一阵项目情况，整体上漫无边际，没什么实质内容，然后短暂的初次会面就此结束。

出门以后，王宾回公司，年华托词有事，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回到车上，年华马上拨通卢海洋的电话。

“海洋，我这里情况不太对，托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卢海洋还没起床，嘟囔着问：“怎么不对劲？”

“李战比想象的更急，他更加看重速度和效率，对价格则没有那么敏感。”年华的语气有点急，但仍旧不失冷静，细致的分析道。

卢海洋微一皱眉：“楚天有那么难？按3个亿算，差3个点就是1000万，咱们配资慢一点，但办事效率比云城投之流快得多，差距顶多十天半个月，他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年华苦笑道：“我解释了，但是看李战的样子，应该没怎么信。我现在怀疑，竞争对手的资金可能都是现成的，或者是承诺了期限。”

卢海洋顺口回道：“那你也可以承诺期限嘛！”

“我怎么承诺？3亿资金是那么容易匹配的？项目本身还那么麻烦，真要有优质资产做抵押，银行早给他放款了！”

听着年华气急败坏的叫声，卢海洋嘿嘿一笑。

“行了，你别急，资金的话我这里有点头绪，你等我给你问问！”

懒洋洋躺在椅背上的年华猛然直起腰，一把攥住方向盘：“卧槽！真的？亲哥你可别逗我！”

“真的。”卢海洋脑子里闪过P1幻化出来的那道幻影，微微一笑，“不过话跟你说在前头，那人可不好糊弄，你别惦记着一次赚翻。”

年华赶紧表态：“哪能啊！现在有钱的是大爷，谁能找来钱，谁拿大头，很公平。”

“那你等我电话。”

卢海洋挂断年华电话，马上就给方小武拨过去，直奔主题。

“小五啊，年华刚从楚天出来，李战很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透底？”

方小武刚跟黄二凤聊完，心里已经定好全盘计划，闻言目光一闪，笑问道：“很急？有多急？”

“优先速度，其次价格。你说有多急？”

等米下锅？！原来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啊……

方小武心中顿时有了决断，瞥一眼陈翔办公室，应道：“行，我马上就跟年哥谈。差不多也该下网了，小杂鱼就先放放吧……”

卢海洋眉头一皱，却没对方小武后面那句话表态，干脆当做没听到。

“那我让年华回去找你？”

“可以。”方小武点点头，然后不经意似的问：“对了，竞争对手有几个？他们开价多少？”

“现在打听出来的有三家，最低22%，最高28%。”

“我去！”方小武给吓一跳，“28%都敢开？怎么着，看出来楚天着急，往死里下嘴啊？”

卢海洋哈哈一笑：“你还真别说，看李战这架势，搞不好还真就是28%的胜算最大。云州国投，手里掐着现金，说话就是硬气。”

“呵呵！”方小武冷笑一声，自信道：“那是我没出手。”

“要说资金成本，他们跟你没法拼。”

痞子卢赞过以后，又卖了一个好：“别跟年华客气，放心拿大头！”

“那是自然，这钱可是我拿命拼来的，我要是手软，成哥都会不开心。”

话是这么说，可方小武的冷笑谁都没看到。

你们都以为我是要赚钱？

等结果出来，你们就知道了……我是要命！

……

就在方小武刚刚收到消息时，王征正好踏上帝景别墅18号的大门。

开门迎接的是个少年，眼神慵懒，步伐优雅，见到王征，未语先笑。

“远航，怎么没出去玩？”

王征热情的打招呼，脑袋探出玄关，一看楼下没人，迅速从包里掏出两沓现金，塞到少年手里。

“别去夜店，剩下想干嘛就干嘛，带妹子吃吃饭、滚滚床单什么的最好，不够花再给哥说。”

远航顺手把钱藏到鞋柜里，眯着眼睛笑起来：“谢谢征哥！及时雨啊，我正缺钱呢！”

王征一边脱鞋一边抱怨：“二伯和远志哥管你管得太严了，这么大的小伙子，一个月就给3000块钱零花，现在这世道，够干嘛啊！”

话音一落，客厅里猛然传出一声训斥：“征子！你少给小航灌输你那套歪理！一个学生，大手大脚的花什么钱？”

王征和远航一缩头，相视一笑。

拐出玄关就是客厅，奇大无比，装修堂皇大气，背景墙前面的松下等离子电视足有152英寸，两侧的ADAM音响半人多高，系统箱巨大而复杂，充斥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科技感。

直观点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将近1000万人民币。

王征在别人家里见过一个价值2亿的花瓶，那种震撼都不如第一次看到这个电视大。

花瓶是收藏品，2亿买，十年以后，可能会变成3亿。

花700多万买一台破电视，搬回来两年半了，每天开不上一个小时，图什么啊？

十年以后，7万块钱有人回收么？

700万买块表戴在手上，装逼无往不利，而这座别墅等闲人进不来，谁看得到？

正因为不理解，所以才敬畏，王征对王远志这个远房堂哥的态度，就是敬畏。

宽敞得足以打滚的内凹式会客区，正坐着一个跟王征相差仿佛的年轻人，肤白如玉，高鼻星眸，整体不算帅，但一望即知非凡，这就是王远志，跟成池齐名的四大公子之一。

王征讪笑着坐过去，没话找话似的打招呼：“志哥，泡茶呢？”

头泡已经沥干净，王远志低头添水，不答反问：“为楚天那件事而来？”

“恩。”王征没有耍心眼的想法，老老实实应着，“云商和楚天接触着呢，现在万事俱备，只差资金。”

“抵押还差点意思，3个亿，两年，11.5%，基本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漫不经心的说着话，王远志的注意力好像全都集中在茶汤上，声音淡淡的，之前针对零花钱的怒气，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搞定一道工序，又问道：“就这么点利润空间，折腾着有意思么？”

王征很想翻个白眼给他看。

有意思没意思是分人的，要是按你的标准来，我干脆就别活了……

王远航突然插口，算是给他解了围。

“征哥，李捷思家里这么难？”

王征一愣，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啊，差点忘了你们是同学……是挺难的，走了背运，寄予厚望的项目没卖动，一时间没缓过气来。”

王远航幸灾乐祸的一笑：“李捷思已经栽在那小子手里三四次了，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你知道方小武？”王征讶然问。

王远航耸耸肩：“一个年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我对这种屌丝没怎么关注过。”

“他现在不是屌丝喽……”

王征摇摇头，冷笑，却强行压住了再说点什么的欲望，转而向王远志道谢。

“志哥，谢谢你帮忙，我知道我的公司和商铺拆不到那么多钱，你肯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王远志递过去一杯茶，淡然的摆摆手：“都是亲戚，说那么多干嘛。喝茶。”

茶过三泡，又闲聊一阵，王振知趣的告辞。

王远航热情的送走他，回来时，对着大哥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哥，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诚心要做楚天项目？”

王远志慢条斯理的清理着茶几，淡然道：“当然，11.5%的资金成本，撑死能赚800万，至于搭着人情求我？再说，谁做项目是抵押自己资产，先拿钱的？”

“那他想干嘛？”

凝视着手里的紫砂杯，王远志不屑一笑。

“还能干嘛？借鸡生蛋，坑楚天那栋楼呗！”

“什么？他胆子那么大？”王远航愕然瞪大眼睛，“他就不怕李战报复么？”

“八成是找好替死鬼了，这家伙虽然偶尔干蠢事，整体却算得上奸猾似小鬼。”

瞥一眼弟弟，悠然道：“等着看吧。如果让他搞成了，这人以后就能用。”

……

年华回来得很快，冲到方小武面前时，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

“五弟，海洋说你搞定资金了？你小子，真沉得住气！”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办公室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方小武摆摆手，笑道：“出去说。”

“成！走，年哥请你喝咖啡去！”

云商大厦里就有一间西餐厅，往包厢里一坐，年华马上急吼吼的开始问：“五弟，资金哪来的？成本如何？多久能到位？”

三个问题，只有最后一个能回答，方小武淡声扔出两个字：“随时。”

年华自知失言，尴尬的笑笑，转口谈分成。

“行！别的哥不问了，还是按照之前说的，给你算11%，钱一到账，优先分配你的！”

“11%肯定不够。”

方小武缓缓摇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轻声道：“银行担保也搞定了。”

晴天霹雳直接劈到脑门一样，年华满脸懵逼，然后，渐渐咧开嘴，笑成一朵花。

“五弟，你是这个！”竖起一根大拇指，喟然而叹，“真特么牛逼！”

资金和担保统统搞定是个什么概念？

现在，只要把项目设计出来，基本上就是秒签合同！

什么难关都没有了，剩下的都是杂务，随便找两个专业人士，牵条狗过来给一块大饼子，就能监督他们干好活。

沉吟片刻，年华一拍巴掌：“五弟，给你16%！”

哎哟，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方小武哑然失笑，摇摇头。

年华顿时急了：“怎么？这还不满意？”

方小武深深看他一眼，掰起手指头做数学题。

“华哥，您别怪我不知足，咱们先算必要成本——”

“给公司的通道费用，随随便便压到千分之五以下，80万到120万就能搞定。”

“会计加法务，20万全搞定。两样加一块就算0.5%。”

“公关费用——银行那里不需要单独公关，我自己负责。楚天那里，以我们现在的资源，应该是他倒过来求咱们。”

“接下来还有什么成本？”

方小武的质问声音不大，但年华脑门上瞬间渗出汗。

“找楚天要22%，给我16%，剩下的必要成本都不到1%，年哥，合着你张张嘴，就要拿走5%以上的利润？”

就这还嫌不够，方小武突然冷下脸，又补上一句威胁。

“年哥，我现在去找黄二凤，让他上门去找李战谈，你信不信，明天就能签合同？”

年华当然信！

最难的两个部分都已经搞定，以黄二凤的能力，闭着眼睛都能说服李战。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谁掌握着主导权，但是人为财死，在他看来，方小武只是一个18岁的少年，不试试怎么会甘心？

现在知道糊弄不住，马上就服软叫屈。

“五弟，年哥我前期为这个项目，找不少人探听消息，跟楚天那边接头也没少费事花钱，这不都是成本吗？”

“当然，你解决资金和担保，肯定要拿大头。这样，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嘛！”

方小武要是单纯为赚钱，压根就不会见他，分分钟就叫黄二凤去撬了项目。

可惜他志不在此，所以该给的甜头还是会给。

“两点。”

方小武竖起两个指头。

“第一，踢王宾出去，换黄二凤进来，法务会计那份钱直接都给他，剩下的报酬我来出。”

“第二，我不管你怎么谈，我这里资金加担保一共20%，随时就位。”

年华的脸色顿时苦下来，争辩道：“五弟，如果报给楚天22%总成本，哥这里最多只能剩下4、500万，是不是太少了？”

“所以你可以尽管往高了谈。”

方小武的语气很冷静，目光极有压迫力。

“华哥，你只要记住，哪怕只赚200万，都是我的友情赠送，你大概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五弟……”

年华还要纠缠，方小武冷笑打断：“华哥，有时间你可以问问卢哥，这钱是打哪来的。就这样，回见。”

说走就走，干脆利落。

方小武不怕他不就范，如果真的不甘心，那反倒是好事。

无论是另外去找资金来源，或者是跟楚天报一个更高的年息，势必都要再花费很多时间。

拖得越久，对方小武的计划就越有利。

真正拖不下去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会来找自己救场。

这就叫：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