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服了

吴正被李凌这话给压住了，尽管他心里头非常不满，但李凌这话，对一个厨师，尤其是对一个对厨艺有所追求的厨师来讲，是非常正常的。

任何理由，都不值得牺牲菜品的味道！多么正确的一句话。

可吴正心中依然不服，指着那道蕃茄炒鸡蛋说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品品这道菜！”

李凌连筷子都没有动，淡淡地说道：“不用品了，你这菜只能打发要饭的！蕃茄炒鸡蛋做到你这个份上，但凡有点追求的人，谁会吃？”

“你……大话谁不会说！我问你，你懂得蕃茄炒鸡蛋吗？要不要我跟你说说要领，你再品评？”

这种大而化之的品评，吴正见识多了，各种美食节目上面多的是，那些所谓的美食专家们，就会拿这种话来哗众取宠。

而观众自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条条道道，还以为那些人多么的厉害。吴正最是鄙视这样的人。

现在李凌用这样的话来评价他做的菜，自然得不到他的认同。

“你觉得你炒的很好？”

李凌淡淡地撇了吴正一眼：“蛋清没有清理干净，让蕃茄上还有白丝存在。下刀时破籽太多，籽味没能很好的保存，并且还影响了汤汁的味道。蕃茄破刀的时候为了追求大小以及外观上的好看，刻意改刀，使得蕃茄本身的纹理被破坏。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破坏了蕃茄本身的纹理，会破坏蕃茄本身的味道……”

“你胡说！”

吴正脸上青筋毕露，胖乎乎的脑袋呼呼喘着粗气，那双大手更是直接压在桌子上面，眼睛直瞪着李凌：“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色即颜色外观，蕃茄为红，蛋黄为黄，黄红相间自是颜色跳脱。可若是不分刀破肉，蕃茄如何成形，如何能够外观看起来不甚杂乱！”

说到这里，吴正冷哼一声，激动的情绪完全平复了下来：“再说了，分刀劈菜，这本是厨艺中常见处理食材的方法，说分刀破坏了蕃茄本身的纹理，破坏了蕃茄的味道，这更是可笑至极。你想要靠这种玄玄乎乎的说法让我服你，打错了算盘了……”

“是吗？”

李凌站了起来，走到放蕃茄的位置，选了两个蕃茄，然后说道：“这种十成熟的蕃茄已经返沙，其皮轻揉即揭……”

说话声中，两个蕃茄已经在一个菜框里旋转碰撞，不过半分钟，李凌停止抖动菜框，拿了那两个蕃茄轻轻一揭，即将蕃茄的外皮揭去，留下两个只剩下果肉的蕃茄。

“用开水烫皮，本是无可奈何之举。即有十成熟的蕃茄在，你不选而随便选两只蕃茄，在食材挑选这一关，就没过关。”

吴正脸一红，选材上，他的确是粗心了些，但就此让他认输，他自然不干，梗着脑袋说道：“一个好厨师，任何食材都能够做出美味来！只有那些差的厨师，才会在选材上那么在意！”

“好，这事暂且不说！”

李凌没有在这事上纠缠，拿起了一刀，随手这么一划，案板上的两个蕃茄便被划开。

蕃茄之中有果籽，李凌看似随意的一刀，在将蕃茄自上而下分开的时候，却没有便到果籽分毫。顺着纹理下刀，刀刀入肉，很快案板上就摆满了切好的蕃茄片。

那蕃茄片呈残月形，周围尽是蕃茄汤汁。

“你用蕃茄切丁成块，坏了蕃茄的纹理口味，却只是为了好看，看似不错，可是却大错特错！”

李凌丝毫没有给吴正面子，拿起鸡蛋破壳入碗，手力旋转中，蛋黄与蛋清分离，最后出碗的蛋黄，表面明亮，却没有一丝蛋清夹杂其中。

吴正虽然对李凌很是不爽，同时也不认同李凌的点评，可是李凌这打蛋的功夫，他自己也承认，是绝对也比上不的。

颠油入锅，蛋半黄半焦，虽然李凌的手法让吴正称奇，可是看到锅里的蛋成了那个样子，吴正却还是轻蔑一笑道：“蛋散而焦，光是看这蛋，就知道你这盘蕃茄炒鸡蛋已经毁了！好的手法，扎实的基本功，这些只是做菜的入门之技，你连做菜的要点都弄不清楚，还来教训我？”

李凌却没有理他，火候一到，切好的蕃茄入锅。

与吴正炒蕃茄的手法不同，李凌蕃茄入锅之后全凭腕力振荡使得蕃茄在锅里翻滚。两分钟之后，李凌关火出锅，一盘蕃茄炒鸡蛋已然做好。

旁边的吴正深嗅了嗅，然后撇了撇嘴：“香味是确定没有了。所以不用我来点评。我就说这色吧，这蕃茄一块堆一块，这蛋黄东一点，西一点的，完全没有一丝的美观可言。有的蛋黄还略显暗淡，显然是过油的时候焦了的。一道菜，色、香两点全无，就不用说味道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香凝也很是奇怪，李凌的厨艺她是很清楚的，单纯说对色、香、味三点的熟悉度与控制能力，宋香凝相信，连她的爷爷宋金铲也做不到李凌那种水平。

可这次，李凌做的蕃茄炒鸡蛋，实在是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正如吴正所说，香味没有，堆盘也差，根本无法与吴正的那盘蕃茄炒鸡蛋相提前论。这真是奇了怪了！李凌难道失手了？

李凌依然淡淡地笑着，用手轻轻地敲了敲盛菜的盘子，盘子的轻颤中，那堆积在一起的蕃茄炒鸡蛋借着汤汁向下划去。

随着那些汤汁的下滑，原本堆砌在一起，很难看的蕃茄片舒展开来，那星得点点的蛋黄点缀其间，仿佛摆在盘子里的不再是一盘菜，而是一盘花。

是的，舒展的蕃茄片层层叠叠，就像是那盛开的花瓣，点缀其间的蛋黄，就像是花蕊。其间汤汁相连，香气弥漫开来，瞬间就盖过了周围一切气味。

刚刚还侃侃而谈，一副自信模样的吴正，此时却惊讶地闭上了嘴巴。

“哇！”

宋香凝惊叫出声，指着那盘蕃茄炒鸡蛋道：“李凌……你……你怎么做到的？”

李凌淡然一笑，没有回答宋香凝的话，而是对吴正说道：“你刚刚好像说，这菜色、香两点都不行？”

吴正虽然骄傲，但却是一个实在人，李凌这一手让他惊为天人，再也不敢小看李凌了。

“李先生做菜的手艺出神入化，我吴正服了……只是不知道李先生愿意不愿意教吴正如何才能做出像先生那样的蕃茄炒鸡蛋？”

李凌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微微一笑说道：“想要学这一招也容易。不过，你要先告诉凝香，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使得她爷爷将你赶出门墙……”

“这……”

吴正心中天人交战，他当初离开宋家，就已经答应宋金铲，将此事永远埋藏。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为什么会被赶出宋家门墙。

吴正不想说，但是这道令人惊叹的“蕃茄炒鸡蛋”，却让他心痒难耐，很想从李凌那里学到手。

几经挣扎之后，最终学艺的欲望战胜了保守秘密的决心，吴正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此事埋在我心里那么多年，今天就说出来吧！反正，凝香也不是外人。”

吴正自幼跟随宋金铲学艺，因为本身对厨艺很是痴迷，再加上天份很高，又刻苦，他的厨艺是众多师兄弟中最好的那一个。宋金铲本人也对吴正很是看好，几乎内定了他将来出师，最起码也是宋家某一地酒楼的大掌勺。

如果照正常情况吴正应该很快能够成为宋氏餐饮集团的核心人物。可是事情却出现了变化。

八年前，吴正跟随宋金铲去参加一个厨艺比赛，在那场比赛上面，吴正遇到了宋香凝的母亲，颜如雪。

两人可以说是一见忠情，正当两人要将他们间的恋情说出来的时候，却愕然发现，颜如雪竟然被她的父母许配给了宋金铲的儿子宋涯。

在现代社会，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应该没有任何生存空间的。大家讲究的是恋爱自由。

可是，无论是宋家，还是颜家的家教都非常保守。恋爱自由之类的，根本没有生存的土壤。

双方都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再加上吴正感激宋金铲，待宋涯如同对待兄长一样，见宋涯也很喜欢颜如雪，他自己也就主动退也了。

吴正与颜如雪之间的恋情，就这么中断了。

颜如雪嫁给宋涯之后，很快就怀孕了，可是她却一直无法忘记与吴正的感情，产后抑郁寡欢，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一样迅速的衰败下去。

吴正不忍颜如雪如此，便经常去找颜如雪谈心，有了吴正的陪伴，颜如雪的情绪开始渐渐的好转。

吴正心中对颜如雪充满了歉意，就把这种歉意转变成了爱，全都投入到了宋香凝的身上。

是以，在宋香凝儿时的记忆中，吴正甚至于比母亲还有父亲更加的疼爱自己。

只是吴正一直保持本心，不愿意做对不起宋涯的事情，并劝慰颜如雪，让她试着接受宋涯。

颜如雪却想着与宋涯离婚，跟随吴正，后来她提出这一点的时候，被吴正拒绝了。

数年之后，郁郁寡欢的颜如雪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心火，临死之时将她对吴正之爱说了出来。让宋涯惊叹之余，又心生妒火。宋金铲也觉得丢了面子，最终找了一个由头，将吴正给赶出了宋家。

吴正心中对颜如雪愧疚非常，被赶出宋家之后，过了一段时间颓废至极的生活，但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个夜市，在这里定居下来。

而之所以在这里定居，是因为这夜市曾经是他与颜如血定情之所在。

听完吴正所述，宋香凝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面已经满含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