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不识时务

“叩叩！”

伏在报纸上找工作的吴江，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这让吴江很奇怪，这里是顶楼的一个小的藏物室，只能容下一张床，一般没人会住在这个夏热冬冷的地方的，不过，这里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价格很便宜，一个月才一百五十块钱。

对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薪水的吴江来说，这里，就是他在这个都市中唯一可以支付得起的住处。

吴江是一个孤儿，在都市中心的一间老的孤儿院长大，十岁的时候，孤儿院让位于商业，被强拆，其他的孤儿都被人认领走了，只有他，因为很笨，没有人要，便一个人流浪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中。

现在，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以前是在一家公司里担任清洁工的职位，可是，昨天，他被炒了。现在，他正处于失业之中。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敲门，就连业主催房租，都未曾到这里敲门。

吴江把报纸放下，打开了门，看到了昨天骂他的那个女上司欧阳婉婉一脸歉意地站在门前。

她的上身穿着一件流褶流亮的白绸衬衫，下身穿着一样洁白的长裙，梳着马尾辫，透出一股青春的气息。

看到吴江那呆呆的样子，本来一脸歉意的欧阳婉婉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白了吴江一眼：“对不起，是我将文件忘家里了，老总要的又紧，所以才朝你发脾气，这样吧，我请你吃饭，算是道歉，如何？”

吴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

“嗯，那这样吧，我向刘姐说，今后每个月给你加两百块钱的薪水，怎么样？”欧阳婉婉见吴江拒绝，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不接受的话，那我可要生气了！”

“谢谢你……”吴江礼貌地笑了笑回答。

“嗯，那好了，明天记得来上班，别迟到，我朋友约了我喝下午茶，我走了……”说完，欧阳婉婉转身离开了。

在欧阳婉婉离开之后，吴江连忙钻进小房子，对着虚无的空气问：“她是有钱人，请我吃饭为什么不去吃？从小到大，我可没有下过大饭店呢？”

“坏蛋法则第一条：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要通过自己的强势去获得，而不是通过做一条狗去获得，明不明白？”

吴江的声音落下之后，他的脑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她要请我吃饭的，我又没有求她！”吴江有些郁闷地擦了擦口水。

“昨天她像骂狗一样骂你，她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请你吃一顿饭就想获得你的原谅？”影媚儿轻哼一声：“想要吃大餐，自己赚钱，靠别人请，你能吃一辈子吗？”

“吃大餐的，都是别人请的……”吴江对影媚儿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一个人，连这些最基本的欲望都无法控制，怎么能够成为坏蛋呢？”影媚儿对吴江的无知，很是不满，连声呵斥。

“可是那些坏蛋都是放纵自己的欲望的人啊！”吴江又嘟囔了一句。

“屁！他们那些只算是垃圾，那些人也能称得上坏蛋？我要将你培养成整个星球最最坏的坏蛋，你怎么能将自己的标准定的那么低呢？真是气死我了！今天罚你不许吃饭……”影媚儿说完之后，消失在了吴江的脑袋之中。

一听不让自己吃饭，吴江连忙讨好道：“影媚儿，昨天你就罚我不准吃饭，今天就不要罚我了吧？我的肚子真的很饿，再说了，我只是一个‘新手坏蛋’，学不好，也是应该的，咱们慢慢来，好不好？”

其实，昨天晚上被影媚儿罚，吴江根本就不在意，不过，当他拿起馒头，怎么塞，都塞不进嘴里的时候，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影媚儿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所以，这次影媚儿一说罚他不准吃饭，他就连声讨好。

影媚儿也觉得吴江说的在理，沉默了一会，同意了吴江请求，不过要求吴江从住处跑步到郊外。

从这里到郊外，最起码有五十里路，吴江一听就吓了一跳。

在这么热的天，跑五十里路，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支撑下来的。

“能不能少跑一点？”吴江苦着脸问。

“不行，一个坏蛋如果没有强壮的身体，怎么做坏蛋？不过，如果你能够坚持每天跑上五十里路，我可以在一个月后，让你得到一小笔钱。”影媚儿诱惑地说道。

‘钱’，一直是吴江最为迫切需要的东西，所以，当他一听说有钱可以拿，便立即点头答应了影媚儿的条件：“这笔小钱是多少？”

“嗯，我看报上有体育彩票开奖的，我可以影响开奖时的数字，让你中五千块钱。”

“啊！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中个五百万呢？这样，我房子也有了，车子也有了……”吴江有些不满地问：“那样做坏蛋，不是更加容易吗？”

“如果我想，你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东西，可我是坏蛋使者，是要培养你做一个合格的坏蛋的，不是让你做一个人渣的，一个总想着不劳而获的人渣，没有资格做一个坏蛋！

这五千块钱，是你一个月坚持跑步的奖金，从今天开始算起，愿不愿意由你决定，不过，你要想好，如果不愿意，不仅五千块钱没有，今天你也别想吃饭……”

五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相当于吴江四个月的薪水了，再加上“饭”的诱惑，吴江咬咬牙决定跑这五十里路。

吴江的身体很好，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生活，国家禁止使用童工，所以，十八岁之前的他，只能够靠着捡垃圾为生，烈日暴晒，风吹雨打，没有让吴江倒下，反而让他拥有一付强横的身体。

不过，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跑五十里地，对吴江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好在，有“五千块钱”以及“饭”在他的脑子里游荡，吴江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是一片荒野之地，以前是一处烈士陵园，据说，已经被政府卖给了一个商人，建一座超级的娱乐城，过了这个夏天就要动工了，周围已经建了很多简单的板房，一些烈士的石碑也被民工从地里拽出来，当作床用。

在简单板房的左边，有一处专门放置垃圾的地方，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很多泛着铁锈光芒的枯骨。

吴江气喘吁吁地站在垃圾堆前，看着那段段枯骨，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感。

一个睡在石碑上乘凉的老人起身走了过来，拍了拍吴江的肩膀，咧着一嘴黄牙，憨厚地笑着说：“小娃，你也是进城打工的吧？你家在哪里？这里有用的东西都被人捡光了，你是捡不到什么值钱的玩意的。”

“我的家啊？”吴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城市，是不是自己的家。如果是，自己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游魂？如果不是，那自己的家在哪里？

“大爷，你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还出来打工啊？”沉默了一会，吴江开口问。

“赚钱呗！村里人能动的都出来赚钱了，俺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出来了，给他们做做饭，等存几年钱，干不动了，就回家，也有个依靠。”说到这里，老人神色中掠过一丝的感伤，叹了口气。

“大爷，你有什么东西没有？我想挖个坑，将这些骨头埋起来。”老人的神色，吴江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伤之事，也许老人有难言之隐，所以，吴江也没有再就那个话题继续下去。

“你这小娃，真是什么都不懂。这些尸体都是当年死在咱们国的日本鬼子，让他们暴尸也是理所应当的。”老人对吴江的恻隐之心，似乎很是不爽，转身朝凉棚下的石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感叹：“你们这些娃啊，都不知道日本鬼子怎么杀咱们国人的，忘本啊！”

“大爷，这里明明是烈士陵园啊！我很小的时候跟我们孤儿院的院长来过这里，院长说这里埋着新四军的一个骑兵连的士兵……不过，我们院长说，这骑兵连的士兵，宁死不降，最后全部战死，日本人对他们很是敬重，是日本人将他们安葬在这里的。石碑也是日本人让刻上去的。”吴江及时的纠正老人认知。

“你说啥子？”老人惊讶地停下脚步，走回来，拉着吴江到他睡的那石碑前，指着石碑问：“小娃，俺不识字，可是，咱们国的方块字，怎么会这么歪歪扭扭的呢？这不是日本鬼子的墓碑吗？”

“新西军骑兵连一百零八战士之墓，第三联队大佐腾田一郎敬立”吴江念了一遍上面的汉字之后，指着那歪歪扭扭的日本字说道：“大爷，那下面的日本字，我也不认识，可能是这个日本指挥官的名字吧！你误会了，这的确是烈士陵园的。”

“啊！”老人家惊叫一声，连忙叫嚷着跑向几个简易的木板房，不一会的功夫，在木板房里的民工都涌了出来，大家伙也不管惊讶的吴江，七手八脚的将石碑给竖了起来，然后又一窝蜂地跑到垃圾堆前，用一个个蛇皮口袋，将那些暴晒在阳光之下的尸骨，装了进去。

当清理了垃圾堆之后，他们又跑到那被荒草覆盖的陵园内，将他们能够找到的尸骨，都装了进去。

民工们将几大袋子尸骨摆在石碑的前面，大家又拿来了白酒，以及水果，还有一只烧鸡，摆在那石碑的前面，跪地磕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年青人从一辆本田雅阁上走了下来。

刚刚与吴江说话的那老人家，一脸怒色走到年青人的面前，甩手给了那年青人一巴掌，骂道：“老子没有想到养了你这么个忘了祖宗的畜生！”

“爹，你这又是发了什么疯了？”年青人愤怒地质问。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咱们国的将士的墓地？你忘记老子告诉你，你爷爷，你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爹，你管这些做啥啊？人家出钱，咱们做事，不就行了？”年青人不屑地推开老人家，指着那些民工：“出钱的老板是日本人，你们这样，他们是不会雇佣你们的……到时候，你们赚不到钱，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说明。赶快将这些骨头扔了，别自己没事找事！”

年青人的话音刚落，有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青人，随手拿了一块砖头，照年青人的脸上拍了过去，顿时，年青人的牙齿就被砸飞了几颗。

“老子没钱，也不会做日本人的狗！”扔掉砖头，年青人将衣服往身上一搭，扛了一蛇皮袋枯骨，朝那老人家说道：“王大爷，活，俺是不干了，这些骨头，俺拿回家埋了，怎么的，也不能让小翠把俺看成是汉奸……俺老李家，上三辈虽然是土匪，可也要脸面，丢不起这人！”

李姓年青人这么一走，剩下的民工也都回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扛着蛇皮口袋离开了工地。

老人家看了一眼被打愣了的儿子一眼，走到吴江的面前，“小娃，俺老汉谢谢你，要不然，俺就算死了，也没脸见俺爹娘的……”

王老汉也走了。

偌大的工地瞬间由喧闹变成了死寂，那被打的年青人，在他爹走后，骂了句“不识时务”，钻进本田雅阁之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