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借宿

磨磨蹭蹭总算熬到天亮了，母亲起床后，并没有说什么，大早给他们煮早餐，显然早已知晓昨晚的事了，深藏功与名，当作啥事没发生过。

张浩初红着眼起床洗了把脸，今天大年三十，已经和大伯说好，请村里杀猪的，把自家的两头大肥猪杀了！

这两头猪是母亲放不下的心愿，张浩初干脆早杀早吃肉，过完年，接母亲去羊城，以后母亲想在那座城市生活，自己就在那城市买一栋楼，其实母亲才三十八岁，但是面容看上去和四十五十岁的妇女没什么区别，整天劳累的结果！

本来李莉还想睡懒觉，但是被吵醒后，也不好意思再睡了，红着脸爬起，几人吃了早餐！

吃完早饭，张浩初特意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条烟，等下杀猪的来了，主家多少得准备几包烟，自己家就自己做主了！

很快大伯领着杀猪的赶来了，散了烟，看众人的围观下，把猪拉出猪圈，简单冲洗一下，在几个成年人的帮助下，把猪背着，按在桌子上，杀猪的一刀下去，血很快从脖颈流了出来，母亲连忙端来脸盆来接猪血。

被捅了一刀，猪自然得奋力挣扎，几人连忙用力按住，有经验的杀猪人这一刀已经绝了它的生机，很快在哼哼中，猪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李莉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有些害怕地拉着张浩初的衣袖，眼神却是好奇地观望！

张浩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很多时候，人和猪有什么区别？养肥杀还是吃烤小乳猪，看某些人的爱好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两头两百多斤的猪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杀好，最后杀猪师傅取了一副内脏，一个猪头，扬长而去，这是他的报酬！

剩下的猪肉，自己家留了二十斤外，其他的被村里其他人买走一些，剩下的还有三十多斤，张浩初送了五斤给大伯家，其他几个伯伯家，每人送了两斤肉，张贤勇家要走十斤肉，他要给钱，张浩初笑着拒绝了，他爹张春生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提着猪肉，趾高气昂地站在那指点江山，穿着那双尖头皮鞋在人群中显摆！

今年张贤勇回家，带回来差不多三千块钱，这是他辛辛苦苦半年多的工资和奖金，吃住都在公司，他发的工资每一分钱都存着！

尽管张春生在村里是一个小气加八卦的主，可这次儿子能拿这么多钱回来，他是真的感受到自豪，或许是有了钱后，脑袋瓜子也灵活了，现在有人问他张贤勇有多少工资的事情，他竟然也不显摆了，而是笑咧着嘴说，一般般！

张春生不傻，村里二三千人，能跟在张浩初公司混饭吃的，才几个人？而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他早已经打听过了，其他几人每月工资就一百多，这还是底薪加奖金的，而自己儿子底薪就二百多了，而且奖金比工资还高，这明显是张浩初关照自己儿子了！

如果到处炫耀，到时候张浩初不要自己儿子了，那就亏大了！

不过这次张春生显然失算了，就算他不炫耀，这事在村里也算不上秘密了！

除了张贤勇外，村里其他八人这半年每人也存了几百块钱，这拿一回家，家里能不高兴吗？

再一打听，就知道张贤勇工资有多少了，而且村里也很快知道，张浩初这次是真的发财了，发大财了！

不过，现在快过年了，这两天张浩初也没怎么出门，大家也不好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至于几个厚脸皮的村民，张浩初直接笑着拒绝了！

虽然他知道大家的确有难处，但是张浩初也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不想走上辈子自己的老路。

救急不救穷，帮理不帮亲！

等明年制衣厂确定了后，到时自然会招工人，张家凹的年轻人，自己可以给他们优先权，不过这些没必要现在说出来，顺其自然就好！

自从那天李莉睡到张浩初床上后，后面几天，她很自然地爬了上去，每天都抱着他才能入睡，这可苦了张浩初了，在老家，又不好意思运动，只能忍着，好在大年初一开始，每天都开始进入拜年阶段了，白天劳累半死，晚上也没那啥心思了，这才熬过了几天！

大年初一在村里拜年，本来张浩初想带李莉去拜年，但是被母亲制止了，主要还是张浩初年龄还太小了，这个时候带李莉去拜年，以什么身份去？而且母亲也不想让李莉被那种老婆娘围着问东问西，村里那群老婆娘什么性子，母亲最清楚了！

本来到了初二，习俗是回娘家，也就是张浩初得去外婆外公家拜年，但是母亲和父母关系很不好，已经多年没有来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当初嫁给父亲的时候，外公外婆要了很多彩礼大件，结果父亲借了一大笔钱才把母亲娶回家，可正是因为这笔借款，父亲在矿场没日没夜的干，选择最危险的活干，结果父亲意外去世！

这事，已经成了母亲的心结，这辈子也没办法解了，上一世，直到母亲去世后，母亲娘家才来了两个舅舅送了一程，也在那一程中，两家的恩怨彻底断了，也彻底结束了，人死灯灭，恩怨自然也灰飞烟灭！

张浩初自然知道这一事，所以自然没提，大年初二，一家人高高兴兴炒了几个肉菜，好好在家休息了一天！

既然母亲那边的亲戚没来往了，那父亲这边的亲戚，往年因为父亲不在，所以张浩初都很少去拜年，别人自然也不会来他家。

今年本来也应该如此，可现实却是从大年初三开始，家里各种亲戚来往不断，甚至连那些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也来张浩初家里蹭了一顿饭！

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蹭饭这么简单，有来借钱的，有来拉关系的，大多数还是希望张浩初过完年带他们出去一起发财的！

果然应了那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过张浩初知道很多事避不了，所以干脆初三这天，就带着李莉到县城坐了五小时的长途车再乘客轮两小时，最终目的地到了胡江县！

来胡江县除了来旅游散心的，还有就是来考察的，既然乌县不欢迎自己投资建厂，那胡江县也算一个备选地！

但是经过这一路的颠簸，张浩初的心凉了半截了！

后世自己从乌县到胡江县，高速公路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而今天用了五小时车再加两小时客轮才到，如果是这交通，基本可以断绝在胡江县建厂的心思了！

不过就算不来这里建厂，来旅游散心，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浩初牵着李莉站在一处石山的过道处，这里位置是半山腰，眺望过去，风景一览无遗！

此时正是黄昏，迎着夕阳，远方的一座座似象似马的石山，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神话里面的场景，江面上几条渔船划着正回家，迎着微风，吹起江上的波澜，站在船头的老翁仿佛披上一层金光，这风景如画，看得两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眼下这风景只能明天再看了，眼下找到住宿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事！

尽管张浩初上一世来胡江县旅游很多次，但是眼前的胡江县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胡江县，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不止风景原汁原味，连交通和周围的建筑也是原汁原味，一眼望去，能看到的建筑，就没有一栋两层的红砖屋，大多都是茅草屋和土屋，果然，这比乌县还穷，而且还不止一点半点！

问了路，才得知，这里离胡江县县城还有十几里远，看着这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如果靠双脚走过去，估计是难办了，想打个电话给高昌国县长，可这地方，别说电话了，连电估计也没通！

最后得知三里外，有一个小镇，平时附近村民赶集，卖鱼都在那个小镇上，张浩初谢过后，牵着李莉往山下赶，希望趁着天黑赶到小镇，找一个旅馆住上一宿先！

在问路的老乡那里得知是三里左右远，可这三里要了两人的老命，估计老乡想说的三里是指直线距离，可这山这路，弯弯曲曲，要死人的！

从黄昏走到小镇，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张浩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了！

如果这时候有谁在放电视，肯定能听到那经典的新闻联播结束语：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了，谢谢收看！

可眼前这漆黑一片，这小镇明显也没通电，好在小镇的路是石板路，磕磕绊绊两人手牵手至于走到了！

走了两百多米，这才在漆黑的路上看到一家窗户外，有煤油灯的光亮，张浩初仿佛看到生命之火，喜出望外，总算看到活人了。

连忙牵着李莉上前，还差一点跌倒！

两人狼狈地敲开了这家的房门，过了许久，房间里才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谁呀！”

张浩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说道。

“您好！我是来旅游的旅客，我想能不能问一下，您们镇上有旅社或者宾馆之类的吗？”

里面过了半响都没动静，张浩初正感到失望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煤油光线照射出来！

待张浩初看清，这才发现提着煤油灯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生，张浩初借着灯光往里面看了看，屋里好像并没有其他人！

“小妹妹，你家大人没在家吗？”

小女孩听到张浩初的话，神情有些漠然地道。

“我家就我一个人！”

“哦，对了，小妹妹，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镇上有旅馆或者宾馆之类的吗？”

“有一个旅馆，不过过年这段时间，关门了，老板带着家人出去拜年了！”

张浩初顿时有些失望了，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晚，不由再看看已经有些疲惫地李莉，不由再次说道。

“小妹妹，我能在你家借宿一晚吗？明天早上我就去县城！”

小女孩对于这个请求，明显迟疑了一下，打量了两人好几眼，这才有些羞涩地说道。

“我家没被子！”

张浩初明显一呆，这什么理由，不过此时哪里还管得这么多，先有一个挡风的地方再说，外面温度太低了！

“没事，我们随便找点什么东西盖也行！”

小女孩有些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打开，张浩初两人侧身走了进去！

待走进屋里，张浩初这才明白刚刚女孩说家里没被子的意思！

这是一栋一房一厅的小土屋，小客厅和睡房没有门，睡房里，一张破旧木床，床上是一床很破旧的毯子，一个用旧衣服做的小枕头，枕头旁边放着几本半新的书，简简单单的陋室，让张浩初顿时有些语塞！

床前边上放着一个装水的水缸，一个旧木箱衣柜，而客厅里放着一张小桌子，三条木凳子，其中一条还明显缺了一条腿，桌子下面放着一个火盆，可里面显然已经凉透了，客厅的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奖状，而客厅最里面有一个木头灵堂，挂着两个简陋的木牌子，尽管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但是张浩初已经猜到那个什么了！

除了这些，房间里再无其他家具，地上不上水泥地，也不是瓷板地，而是凹凸不平的土地板！

从眼前这些东西已经大致可以猜出，这是一个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的孩子！

这种环境的家庭，虽然少见，但是在这种年代，也不罕见，就张家凹都有几个这样的家庭，父母双亡那种，张浩初是单亲家庭，还算好的了，至少还有一个依靠，可这小女孩家里，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而李莉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环境和家庭，双眼很快冒出一层雾气，牵着张浩初的手时不时拉了他一下！

“小妹妹，你能给我们生一下火盆吗？”

看这情况，今天晚上想睡床是不可能了，坐在椅子上，烤着火，熬一夜吧，总比外面挨冻好了！

小女孩很快从床底下拿出一袋木炭，小心翼翼地捡去十几块木炭放进火盆，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一把干松树叶，对着木炭吹着气！

张浩初有些心酸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单薄的小女孩，一件旧棉袄，下身一件单薄的秋裤，脚上穿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棉袄显然是小了，每次女孩弯腰，都露出半截里面的单衣！

可小女孩脸上却是干干净净，一头乌黑的长发扎着两个马尾辫，小脸清瘦又秀气！

女孩忙活半天，终于把木炭点燃，房间里顿时有点热气，张浩初连忙搬了两张椅子，给李莉坐下！

小女孩忙完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显然很少接触陌生人！

张浩初连忙把剩下那张椅子拿到火盆边上道。

“坐下呗，烤会火！”

小女孩很听话地坐了下来，张浩初此时坐在缺少半条腿的椅子上，总感觉有些别扭，看了看旁边有一个小衣柜，刚好和凳子差不多高度，就起身把衣柜搬了过来，坐在衣柜上，果然感觉舒适多了！

小女孩看着张浩初的动作，有些紧张，又有些心疼！

显然张浩初没注意到这点，在他意识里，这个破衣柜真没什么！

不过小女孩并没有说什么，把自己情绪藏得很好！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呢？”

在一旁的李莉，眼里带着怜惜，用很温柔地语气问道。

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李莉，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我叫周铁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