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二百三十七章孤寒三生忆苍茫

苏玄的确没识破虚影的幻境！甚至一开始都以为那假装阴荒诸圣的道音是真的！虚影的手段的确惊人，连苏玄都是被骗过。

但。

幻境能以假乱真，但人却不能！来到此地后，苏玄感知到了小男孩。

他无法勘破虚影的幻境，却能感知到什么是真实的。

而既然确认了哪个是真实的，那剩下的哪怕装的再像，那也是假的。

所以，苏玄朝虚影斩出了一剑！真假立判！不过此刻，苏玄却是眼眸颤抖着看向那小男孩，似乎都忘了还有虚影的存在。

那是记忆中无法抹去的模样！那是…喜欢喊他‘阿青’，他看着长大，义无反顾想要守护家园，最后壮烈牺牲在阴荒之战的小男孩。

在苏玄的记忆中，独孤天邪等五碑大圣都在阴荒最后一战中抬碑撞碎仙空，为此付出了生命！苏玄原以为此生已是永隔，却不曾想还能再见。

此刻再见，不论是不是他记忆中的小男孩，都让他内心悸动不止。

“你到底怎么识破我的？”

那虚影还在嘶叫。

他终归只是一道意志，喜怒哀乐都在无限放大。

苏玄看了过去，眼眸中充斥彻骨的冰寒。

虚影只觉寒风刮过，而且在消磨他的意志。

他大骇，因为这是苏玄的意志在碾压他！“这么恐怖的意志？”

虚影死死看向苏玄，此刻才发现这人在他观望中如擎天巨人。

这是本体太过恐怖，而给他造成顶天立地的错觉！“你是谁！”

虚影低吼。

但。

苏玄只是稍稍拂袖，虚影就是烟消云散。

到了苏玄此刻的境界，若是对付一道虚影还会磨磨蹭蹭，那他这些年也白修了。

苏玄甚至懒得和他争辩什么！下一刻。

苏玄走近小男孩。

那沧桑的气质，坚毅的眉眼，无一不在触动苏玄的心神。

沉默了一下。

苏玄眉心有意志化小人，而后冲入了小男孩的身体。

到了此刻苏玄也是看出小男孩就是守护神障的核心。

他的意识深藏着，以此展开守护神障，而另一道虚影则是冲入了其中，企图毁了小男孩。

苏玄的意志并没有强行冲入，而是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悄然融入了小男孩的身体。

意志开始下沉，好似无尽深渊。

苏玄心神有些震动，随着接触，他感觉到了小男孩内心世界的苍茫。

而这一刻，苏玄越发相信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与朦胧皆消散。

苏玄出现在了烽火连天的战场，抬头就是看到了阴荒五位大圣抬碑撞向煌煌仙空。

这是小男孩心中的记忆。

“小天……”苏玄低语，看到了那霸道绝伦的天邪碑之主是何等义无反顾以及疯狂。

他开始向着深处走去。

小男孩…独孤天邪的意识就在最深处。

苏玄甚至已经能感知到那道虚影就在前方。

而很快，苏玄就发现这是独孤天邪的一生。

从阴荒第九次破灭，不断走向历史的。

苏玄心神为之震颤。

因为在第二次破灭时，银色平原破碎，诸圣皆死，但独孤天邪活了下来。

他经历了云圣白帝时代，经历了六次破灭。

而这么漫长的岁月，他都是一个人孤独走过。

仇恨与愤怒支撑着他！小男孩慢慢变成了万邪之主！世人只看到了他抬碑撞仙空的伟大与霸道，却不知他为此付出了百万年的磨砺。

苏玄内心浮现悲伤，想到了那小男孩曾说过要守护银色平原，也说过不想葬回银色平原，就想葬在战场，看净土仙被驱逐……昔日的一幕幕不断浮现，让苏玄本来有些模糊的记忆开始越发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

苏玄一顿。

这是第六次破灭时候的记忆！此刻的独孤天邪已经成长为盖世豪雄，鹰视狼顾间有着无边凶唳！而让苏玄停住的原因，是此刻此地的独孤天邪竟是捏着那道虚影，意志在熊熊燃烧，以此焚烧虚影。

虚影在哀嚎！他…被独孤天邪的记忆所困，再难前行！虚影原以为只要冲入此地，独孤天邪的意志就能任他为所欲为，却不知独孤天邪的意志之鼎盛，让他如渺小的蝼蚁。

苏玄沉默，并不因独孤天邪的意志强大而有多少高兴，因为意志越强烈，代表执念越深重。

虚影回头，看到了苏玄，张了张嘴。

“救我，我允许你加入净土……”他如是道。

不过还没等苏玄说什么，‘净土’二字似乎就刺激到了独孤天邪的意志，让其更恐怖的爆发。

啊……虚影凄厉的惨叫，一句完整的话都再难说出来。

苏玄眼眸伤感，越过他。

他顺着阴荒的历史，独孤天邪的视角，看着这孤寂又悲凉的一生。

第五次破灭，独孤天邪深埋邪坟，为最后的蜕变而沉寂四十万载……第四次破灭，独孤天邪不断战斗，战斗，战斗……第三次破灭，独孤天邪化正为邪，换血剔骨，只为成为无上的邪……第二次破灭，从小男孩成为少年，再到征战净土仙的战士，他身边都有一只青蓝神鸟跟随。

那是他最昂扬，最伤感，最不甘的岁月……那时候，他还是银色平原的少年小天。

“阿青，我要去战斗！”

“阿青，防守救不了阴荒，也守不住银色平原，我要去战斗，去强大！”

“阿青，将我葬在战场，我要看着净土仙死在这片土地……”少年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似乎穿梭了岁月，不断在苏玄耳边回荡。

苏玄眼眶有些发红，这是他不愿想起的记忆，因为有太多牺牲，太多悲伤。

而此刻。

苏玄也是走到了记忆最深处。

这一刻苏玄才明白为何独孤天邪能在此地开守护神障！这不是独孤天邪如今的意志有多强盛，而是他一点英灵深陷在数百万年的记忆中，以此为力量源泉，强行撑开了守护神障。

也正是因此，他意志如燃，丝毫不受那净土仙虚影的影响。

这只是因为他选择以此方式守护阴荒！苏玄抬头。

那记忆的最深处，是一个小男孩围着一只神圣的青蓝鸟高兴的大呼小叫。

那应该是小男孩最快乐的时光，也最难忘的记忆。

他想要守护这份美好，所以意志不朽不灭！苏玄看着，内心的伤感恍若万年的飘雪，无法坠落大地，那般的痛苦与孤寂。

他不知最后一战后，独孤天邪的这一点英灵如何守护住。

但想来，也是如阴荒诸圣般存在了下来。

不过苏玄知道，这一点英灵是没有意识的，只是由独孤天邪那苍茫的记忆组成。

“他在守护阴荒中破灭，又在神性中复苏。”

苏玄嘶哑低语，慢慢靠近那最深处的记忆。

轰隆！这片虚幻的天地骤变，变成了苍茫的邪地，恐怖的凶地！独孤天邪的意志在爆发，犹如苏醒的野兽，在疯狂警告苏玄不要靠近。

那是…他最珍视的东西！苏玄不断靠近，任由独孤天邪的意志在冲击。

他眼眸伤感中透着温柔，一如当年初见时。

“小天，是我，我来见你了……”苏玄不断说着。

他的意志在散发最柔和的光芒，似乎要消除独孤天邪以百万年计的凶厉。

沧海桑田。

他曾承诺守护着小男孩长大，陪伴在他身边。

可他失信了。

苏玄眼眶泛红，慢慢化为神鸟模样，在独孤天邪记忆深处取代了那只青蓝神鸟。

独孤天邪的意志也为之发怔，而后慢慢平息。

他好似在看着苏玄。

“阿青？”

他好似呢喃般的呼唤了声，却是又过了四十万年。

呖！苏玄长嘶，而后展翅，将独孤天邪最深记忆中的小男孩抓到背上，飞向更深处。

记忆在拓展，岁月在逆流。

接下来将是属于苏玄的记忆！他要带着独孤天邪这一点英灵飞到阴荒的起始，为他赋予最强大的神性。

天不仁兮使我阴荒殇，神不护兮使我众生亡……破灭的岁月在苏玄的记忆中如史诗画卷般展开。

那是更为苍茫惨烈的岁月！“小天，当年我没好好护住你。

这一次我即使逆转轮回，也要护住你！”

苏玄眼眸执着。

守护神障的展开，是由独孤天邪的意志在支撑，但同时也是在消耗这本就稀少的意志。

此刻距离守护神障展开已然有一段时间，独孤天邪的英灵已然有些支离破碎。

这是独孤天邪最后的守护，也是再一次的牺牲。

苏玄不愿看到。

当年他无能为力，只能悲伤的看着独孤天邪，阴荒诸圣，乃至整个阴荒不断被践踏，消亡！但这一次。

他要救所有！不知过去多久。

苏玄恍若飞过了岁月长河，来到了他自己的记忆深处。

那里一个伟岸的男人站着，在朝着他挥手。

“阿青……”遥远且古老的呼唤不断响起。

他是山海，也叫起源之主！就像独孤天邪的记忆深处是他，此刻苏玄最深的记忆中，也长驻着山海！那也是北海！是他向往却再也无法飞往的地方。

“山海，我要提前转动轮回了。

救这孩子，是我必须做的使命。”

苏玄对着山海低沉开口。

山海笑看他，一如既往温暖：“好啊。”

苏玄也笑了声，随后抬头仰天长嘶。

岁月在颠倒，轮回在震颤。

最古老的神性如那世间最神圣的花朵，在绚烂的绽放。

守护神障中。

苏玄的东荒之躯在不断震颤。

他双眸无意识的睁开，其中隐藏着苍茫的人间。

在他头顶，气运神珠为之缓缓升起。

慢慢的。

苏玄四周浮现苍茫的人间景象，却是以沧海桑田的速度在变化。

四季轮转，草木枯荣，似乎都只是在瞬间。

他开始接管这片守护神障，天地在因他而演变沧桑。

最后。

苏玄盘膝坐于虚空，低沉自语：“东荒为界，神道怎不念复苏？

今日我苏玄以至高轮回体为誓，欲在东荒开古老神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