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流水线”

宽敞的酒店套房客厅中，韦恩坐在沙发上，与身边的尼娜对视了一眼，显然，助理小姐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两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惊奇，谁也没想到当年的小姑娘，竟然会在东方碰上。

不，应该说是没想到，Cecilia g会从香江找过来。

韦恩伸手去抓茶几上的香烟，随口问道：“你现在是个演员？”

“没错。”

Cecilia g点了点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不已。如果看外表的话，她也确实有成为演员的天赋，最起码这张脸蛋，就完全能够胜任电影中的花瓶角色。

“这次过来，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如果不是这个女孩找上门，韦恩早就已经把当年的那件小事忘了。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孩，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当年那对小姑娘，其中一个竟然是香江电影明星，还是最让他感觉特殊的那个。只要一想到这女孩以后的命运，他就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那些破事放到好来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舆论引导的好的话，还非常有可能，将她塑造成受人同情的受害者。

“尼娜，给她一张名片。”

对着助理小姐挥了挥手，韦恩低声吩咐了一句。说完看向坐在对面打扮清爽的女孩，笑着说道：“很难得，用这边的说法，既然你还记得当年的事，说明我们之间就算是有缘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Cecilia g好奇的接过名片翻看，这张名片与她认知中有着很大区别，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介绍，甚至简单的只是一张白色卡片上，写了一个英文名字，以及一串简单的号码。

“或者你下次去洛杉矶，也可以打给我，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看着好奇摆弄名片的女孩，尽管知道这个姑娘非常不简单，他还是说道：“收起来吧，但是这个电话不要传出去，这是我的私人电话，ok？”

“yes，我不会传出去的。”

Cecilia g强忍着内心中的窃喜，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她知道时间不早了，主动起身告别。“如果你有时间，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下次吧。”

韦恩同样起身，再次与女孩握了握手。“我在这边的行程十分紧，最多三天就会离开。”

望着女孩离开酒店套房的背影，他也在使劲转动脑子，回忆那些曾经看到过的照片，不停与如今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本尊作对比。

不得不说，这个姑娘是典型的东方女性外表，内里却是西方式的性格。至于对方离开后，会不会翻出名片打电话，这一点他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既然她能不远万里的从香江过来，自然目的也不会只是道一声谢。

事情如同韦恩所猜想的那样，Cecilia g回到住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那张只有人名和号码的名片，满脸笑意的反复观看。

之后更是直接拿起了电话，拨了出去。“我见到他了，对，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顺利，我拿到了他的私人名片……”

或许韦恩与华纳兄弟，更看重的是DC系列电影，乃至华纳兄弟出品电影在这边的群众基础。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他们对《闪电侠》在这边的票房，其实并没有抱着现在就赚大钱的心思。

只要清醒的人，都清楚现在这边商业市场的体量，还处于最早的发展阶段，他们其实更看重未来的潜力，毕竟这是一个拥有十几亿潜在观众的市场，他们愿意耐心慢慢等待。

但如果说要找一个，更加关心《闪电侠》在东方票房数字的人，那无疑就是近两年才成立的巨无霸，中影掌门人。

《闪电侠》首映结束后的第二天，座山凋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本来作为发行方的中影，是想要在首映结束后，按照对方的习惯举办一个招待酒会的，可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场酒会还是被搁浅了。

有了前一年《蝙蝠侠：黑暗骑士》的发行经验，在加上《泰坦尼克号》创纪录的观影狂潮，今年他对《闪电侠》的期待，毫无疑问的就更高了。

对于座山凋来说，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让自己的电影市场发展起来。想要发展市场，前提是让观众心甘情愿的走进影院，才能刺激相关一切产业进步。

而他做定制的计划，自认为是最好的发展路线。一面大力引进好来坞商业电影，刺激自己这边市场的观影热情，一面想办法拍摄属于自己这边的商业片，说白了其实就是“借鸡生蛋”。

华纳兄弟无疑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这家好来坞电影业巨头，不但多年前就在京城开设了分公司，而且与这边的关系，相处的十分不错。

更难得的是，这家公司非常懂得这边的人情世故，也愿意在市场还没发展起来前，就大力推送自己的王牌电影系列，这是其他好来坞电影公司从没有的。

就例如这次的《闪电侠》大面积公映，除了韦恩-格林伯格之外，从没有过其他同级别的好来坞电影人来过这边。类似这种世界顶级的电影大师，愿意一次次飞过来参加活动，只此一个别无分号。

前一年的《蝙蝠侠：黑暗骑士》过后，算是初步验证了商业电影的效果，特别是紧随其后的《甲方乙方》，完全可以说是由他一手操作上映的，虽然取得的票房成绩跟好来坞大片比不了，但也证明了自己发展计划的正确性。

频繁引进好来坞大制作商业电影，其实给他带来的压力同样不小，最大的非议，就是来自本土的一些电影导演。

现在的电影导演，基本上都归属各自的电影制片厂。无论是魔都制片厂还是春长制片厂，乃至京城电影制片厂，对他引进好来坞大片的做法，出现的非议都没有断过。

可是座山凋比谁都明白，想要发展本土的电影产业，仅靠那些“能拿奖”的电影绝对不行。理由十分简单，那些“艺术性”十足的电影，确实能够频繁在国际上拿奖，但却不能吸引观众走进影院。

更别说，所谓的“拿奖”电影中，大部分还都是私自带出去参展的。如果严查拍摄的内容，百分之九十都能划拉到禁片范畴里，就更别提大面积公映了。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他就压根没有怕过非议。出路不是没有，他大力支持冯裤子拍摄《甲方乙方》，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帮忙拉投资，为了就是出现一个本土表率。

恰恰《甲方乙方》也十分争气，用区区四百万rmb的制片成本，在这片市场化刚刚萌芽的土地上，博取到了三千六百多万rmb的票房。

而这只是表面上可查的数据，谁都知道现在院线市场一片混乱，各省山头众多，什么瞒票房，骗票房等等操作，乃至不开票观影，都是影院的常规手段，《甲方乙方》的实际票房数字，肯定要比表面上多得多。

然而眼见一年时间都快过去了，大部分本土电影导演们，并没有意识到商业片这条出路。依然还在我行我素的拍摄“禁片”，并且刺激整个市场发展的商业片，在他们眼中的地位依旧低下，这就有点让他感到郁闷了。

“领导，大概其的统计数据出来了。”

正当座山凋端着茶杯，望着办公室窗外出神时，办公室房门被敲响，秘书恭谨的走了进来，在办公桌上放下了几张打印纸。

如今的东方市场才起步没多久，票房统计数据全靠影院层层上报，然后再经过专人收集统计，不过好在终于来了，他随手放下大茶缸子，低头看见统计数据的一瞬间，嘴角就开始不自觉的慢慢上挑。

“455万rmb！一个晚上就卖了455万，非常好……”

虽然这个数字肯定有所偏差，但对于这片市场来说已经足够高了。经过放映《闪电侠》的影院层层上报，最后统计的结果，就是昨天晚上首映开始到结束，《闪电侠》在全国的总票房为455万rmb左右。

而且统计报告的后面，还标注了非常值得注意的一点，那就是昨晚《闪电侠》的上座率，每一场平均都在8成以上！

“从今早开始，京城一地所有放映《闪电侠》的影院，已经早早的出现了排队购票的现象。影院也在进行紧急调整，最新了解到的消息是，京城所有放映《闪电侠》的影院，都将这部片子的排片率，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秘书见领导的心情不错，低声汇报着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如果以现在这个趋势来看，《闪电侠》在全国所有影院的排片率，都会超过最开始的预期。”

“很好。”

座山凋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秘书以为汇报结束，转身离开的一瞬间，身后再次响起了领导的指示。“我听说，韦恩-格林伯格这次的行程很紧，帮我向他约个时间，赶在他离开前，我想和他聊聊。”

“好的。”

事实上韦恩并不太想接触这些行政高层，因为与这些人的对话，不管是不是所谓的闲聊，都很难绕开政治这个敏感的区域。

不过当忙碌的两天过去，在临上飞机前，他还是与座山凋一起，坐在了首都饭店的包间内。经过简单的寒暄，两人之间的话题，不可避免的聊到了电影相关上面。

“格林伯格先生。”

座山凋端着酒杯，带着尝试性的语气问道：“在不考虑电影工业体系的情况下，你觉得，好来坞电影与东方现在的电影，都有哪些比较大的区别？”

其实这个问题，座山凋本人就能给出无数答桉，就算是去问国内的电影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无数个1234。可是，他更想听听来自外部的意见，尤其是身边这位，绝对是最有资格聊起这个话题的好来坞电影人之一。

听到这个问题，韦恩下意识眯起了双眼，并没有给予开口。先是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只香烟点燃，借着这个功夫，好好的在考虑该说些什么。

“就像你说的，抛开电影工业基础，我个人认为，电影的本质就是说故事。”

他没有大谈什么制作方式，好来坞电影的资本运作流程，反而挑了一个基本上不会被挑刺、不会出错的方向。“既然想要说好故事，首先就是需要一个逻辑性严谨，能够吸引人的剧本。”

在场的除了座山凋和秘书以外，还有华纳兄弟分公司的一位经理，以及韦恩的私人助理尼娜。现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说起了剧本。

“举个典型的例子，无论是在电影中还是在电视剧中，想要体现一个人的经济条件不好，编剧通常会安排一个桥段，就是让这个人结账的时候兜里没钱，亦或者是有钱但不够，不管想要购买什么，最终结果都是无力支付。”

随着韦恩的叙述，桌上几人同时暗暗点头，脑袋里都闪过了类似的画面。好像还真是这样，无论是电视还是电视剧，这样的桥段可谓是必不可少。

当然，说白了就是编剧，希望通过类似的场景安排，表现出主人公的穷。这是最常用，最烂大街的方法，很正常。

“有什么错吗？”

华纳兄弟分公司的华人经理，带着疑惑问道：“格林伯格导演，这不是十分普遍的做法吗？”

“没错，十分普遍。”

韦恩吐出一大团香烟，双手交叉放到面前的桌上，转头看向自己的私人助理。“尼娜，你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呢？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出门不带钱，非要等到结账时才发觉自己没钱？”

“你这样的亿万富豪。”

助理小姐也没客气，直接说道：“你这样不知道自己钱有多少的亿万富豪，才会出门不带钱，因为你们根本就不用了解商品的价格，那对你们这群人没有任何意义！”

女人的话，让整个包间内其他三位男士都勐然一愣。这里面就没有傻蛋，随即全都反应过来了，编剧编写这种桥段就是瞎编啊。

“只有钱多到自己都数不清的有钱人，才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尼娜的继续说道，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调侃。

“就比如，我的信用卡额度只有5000美金，出门包里现金不超过50块。so，我绝对不会走进奢侈品商店，去询问那些我消费不起的东西，给自己找难堪……”

事情就是这样，能写出这种桥段的编剧，完全就是自以为是。偏偏东方的很多电影电视剧，为了表现出主人公的穷，第一选择就是用这种最常见的桥段。

“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韦恩夹着香烟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后，耸耸肩继续说道：“东方电影和好来坞电影的区别很多，多到说一夜都说不完，但是，在我看来，首先我们要了解的就是两边编剧的不同。

剧本对一部电影有多重要，肯定不用我多说。站在我的角度，倒是可以聊聊好来坞的电影剧本创作过程。一般意义上来说，在好来坞就不存在单人创作的剧本，就算是单人拿出来的创意，最后也会进行专业的团队创作。

这样做的好处和都很弊端明显，一整个编剧团队创作，那就意味着每个单独的编剧个体，只要处理好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就够了。有人擅长写情感，有人擅长写阴谋，有人擅长写冲突，等等等等。

这才是好来坞商业化的主流剧本创作模式，当然，过程肯定要比我说的复杂。很多人管这叫做流水线，认为其完全丢失了对电影艺术的追求，这样说也并没有错，因为从编剧团队创作剧本开始，就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好来坞电影流水线的一部分，与艺术压根就不沾边。

好处就是，这样以团队化来反复打磨的剧本，绝对能够有效减少我刚刚举例的硬伤。逻辑会十分严谨，以正常的眼光来看，观众很难挑出什么问题。因为剧本每一个桥段，都被反复打磨过无数次了，否则根本就拿不到电影公司的投资。”

单纯只说剧本，这或许真的是东西方影视差别最大的地方，别说现在，就是再过上十几二十年时间，这方面的差别依旧十分巨大。

就比如韦恩前世，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国产编剧写出来的故事，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谈恋爱。医学剧是医生谈恋爱，律政剧是律师在谈恋爱，到最后就连青春校园剧，也是学生在玩暧昧。

座山凋若有所思，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我注意到，你的作品中编剧一栏，永远也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存在……”

“不用怀疑。”韦恩摊开双手，看向这位东方电影改革带头人。“我会先写出故事整体框架，然后交给华纳兄弟为了DC系列专门成立的编剧部门，经过这个部门编剧团队的反复打磨后，剧本还会交给我的幕后主创团队斟酌。

这就是好来坞最常见的编剧模式，就像是这部《闪电侠》，最终定稿的剧本，基本上与我最开始写出来的没有任何关系。这还不错，至少剧本无论怎么改，都还在我的主题框架下进行。很多制片人，其实也只是提供一个创意，剩下的全靠编剧团队发挥。”

这些话看似只是好来坞的常识，给座山凋的震撼却一点都不少。特别是韦恩临走前的一番话，让他留在包房内独自思考了很久。

“华纳兄弟为DC系列成立的编剧部门，从一开始招聘编剧的标准就是我定下来的。凡是名校毕业的一概不要，凡是有一丁点成就的也全都不要，没错，名校毕业或者有一定成就的编剧，天生就有想法、有创意。

但是，我需要的就是那种好来坞中低层的编剧，给钱就能安心本职工作的螺丝钉。能合作写出来我要的剧本就行，根本就不用他们有什么创意，经济实用速度快，现成的模式套过来就用，才是我真正需要的编剧团队。

早在DC编剧部门成立开始，我就对第一批成员公开说过。这里就是一个流水线的工厂，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千万不要有缺了谁就不行的想法。如果谁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的伤害，或者在这里工作，违背了你名编剧梦想的初衷，随时可以走人！”

晚餐时间很短，餐桌上的知名白酒，韦恩最终也没怎么敢尝试。这次交流，他其实更倾向于看看这位座山凋，毕竟在自己的印象中，这位一直都是东方最神秘的电影业大老。

还有一点，就是对方会在这个老大的位置上坐很多年。华纳兄弟和自己的影片，注定了以后不会少引进，而影片能够获得什么样的档期、什么样的宣传规模，到最后还不是对方的一句话？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作为一个脑袋里住着东方灵魂的假老外，韦恩当然明白人情世故，在这片土地上往往起着巨大的作用。

吃过这顿独特的中餐，他第二天一早就告别了立早小姐，两人再次约好在洛杉矶见面后，带着尼娜和谢尔盖等工作人员，登上了飞往新西兰的包机。

没错，韦恩并不是太关心《闪电侠》在东方的具体票房，至少在两千零几年之前不报太大希望，现在他和华纳兄弟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了以后打基础。

所以在飞回北美之前，他还要先去一趟新西兰，去检查在那里的《魔戒》筹备工作。这注定是一个以年来计算的工作，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阶段也要尽快开启演员招募，因为等待着主要演员的，还有长达三个月到半年的动作训练。

“boss，娜米询问你什么时候赶回洛杉矶。”

飞机顺利抵达新西兰后，当韦恩一行人刚刚走出机场，还没看到接机的彼得-杰克逊等人，尼娜就接到了来自洛杉矶的催促电话。

“最多一周时间，告诉娜米，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不可能会错过《霹雳娇娃》的首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