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二少年

傍晚唐浚生带着一帮童子军回了家。小乔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做饭，听见声音冒出头来，见他们回来了，兴奋的不行，冲出来挨个和他们拥抱。

唐浚生说：“小乔叔，好久不见啦！”

小乔眼泪汪汪地说：“可不是吗，你上高中之后我就没再见你了，得有三年了。哎呀，小伙子长得可真快，比我还高一头，越来越像唐哥了。”

唐浚生不爱提唐峰，一脸漠然地转过头。小乔就哈哈哈地笑了，说：“别这么幼稚嘛，唐哥很想你的。听说你要回来，还专门去买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咸奶油蛋糕。”

唐晓噗地一声笑了，说：“生哥你还挺爱吃点心的啊？”

唐浚生觉得这种幼稚的黑历史跟自己钢铁硬汉的人设不符，不想让他们没完没了地再提了。他冷淡地说：“蛋糕跟他们吃过了，不想吃了。”

小乔说：“多少吃点嘛。我给你煮了龙虾，还有炒蟹。吃螃蟹讲究‘七上八下’，这时候的公蟹膏满，可肥了。”

林河从楼上下来，见儿子回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唐浚生一看到他，感觉仿佛春日花开，空气中都飘着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他的冷漠一瞬间烟消云散，冲上去跟林河拥抱，说：“爸，我回来了！”

林河摸了摸他的头发，仔细端详他的眉眼、身量，越看越喜欢。林河笑道：“好儿子，长高了，越来越帅了。”

唐峰开车回来了，提着蛋糕进来，见屋里呼啦一下子多了一堆少年人，顿时有种重返十八岁的感觉。唐晓是唐峰的小迷妹，见他回来了，头上登时开出了无数的小花朵，冲上去卖萌道：“伯父好！”

方雨泽挤过来说：“大舅，我爸妈让我给你问好！”

唐峰跟他们击了掌，像粉丝见面会似的，说：“好，晚上住家里吧。雨泽去隔壁苏叶家，他那儿空房多。”

唐峰跟唐浚生对视了一眼，唐浚生冷淡地喊了声爸，唐峰扬起嘴角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俩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中间仿佛横亘着一条长满了荆棘的墙。

晚上众人围着餐桌聚会，小乔做了一桌子大餐。唐浚生随便吃了点就说累了，上楼休息去了。寿星走了，大家都有些兴味索然。林朝岫偷偷看她爸脸色，发现唐峰有些失望。她笑道：“你们别光看他啊，我也是寿星，分点注意力给我好吗？”

唐峰想起自己还有个乖巧的女儿，欣慰地舒了口气，给她夹了块螃蟹，说：“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吃完饭，众人各自去休息。林朝岫跟唐晓好久没见了，非要住在一起。林河便答应了，让小乔拿了床薄被过来，让女儿跟她堂妹睡在一起。

俩人躺着聊了一会儿天。林朝岫看着天花板，想着唐峰跟唐浚生的不对付，有些惆怅。

林朝岫仔细回忆过往，觉得他们父子两个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小时候唐浚生调皮捣蛋，唐峰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对他下过重手。后来他被送出国留学，基本上是林河的主意。然而两个人的不合旷日持久，不知因何而来。

唐晓也在想这事，翻了个身，说：“我觉得生哥跟大伯之间特别有意思，跟情敌似的。”

林朝岫说：“什么情敌？”

唐晓说：“俩人较着劲抢林叔叔嘛，就是希腊神话里说的那个‘俄狄浦斯情结’，青春期的男孩子潜意识都想跟父亲争夺母亲，这是人在发育过程当中的必经阶段。弗洛伊德的经典理论，你听过吧。”

林朝岫知道这个说法，青春期的小男生总要找个假想敌才能当拯救世界的勇士，换句话说就是中二病晚期患者。但唐峰那么帅，不光是她父亲，而且是她心中永恒的男神。唐浚生对他的这种态度让她难以接受。

她心想：“唐峰太可怜了，不管哥怎么对他，反正我是要好好爱他的。”

唐峰站在阳台上抽烟，眉头紧锁，一副心气不顺的模样。

林河说：“别抽了，熏死人了。”

唐峰叹了口气，把烟按灭了，说：“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林河笑了，说：“孩子刚回家不到一天你就这么说，还有没有点当父亲的度量了？”

唐峰烦躁道：“那个臭小子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你看他那个样子，一脸叛逆，好像古惑仔似的。赶紧过完暑假送他出国念大学去。”

林河说：“都送出去那么多年了，还往外撵。这儿子你是不想要了还是怎的？想退货啊？”

唐峰说：“你以为我不想啊？要是能退货我早退货了！”

林河扬起一边眉毛看他。唐峰觉得自己过分了，闭上了嘴，片刻道：“你去问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最好是能学商科将来继承家业，实在不成也随他，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就行了。”

林河笑了笑说：“行，等过几天我问问他再说吧。”

中二少年唐浚生在家里待了数日，整天无所事事。他的几个堂表弟妹在这里玩够了，各自回了家。于是唐浚生就显得更加百无聊赖，猫憎狗厌。

林河把他叫到客厅里，给他削了个苹果，尽量以无压力的方式问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唐浚生说：“我要当艺人。”

林河猜到了他会有这个理想，并不意外，只是劝道：“娱乐圈外表光鲜靓丽，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混。爸爸是过来人，希望你能走更平坦的道路，在国内或者国外读个商科不好吗？”

唐浚生坚持道：“我对经营管理没兴趣，就想当艺人。我歌唱得不错，身体素质也好。唐峰都能行，我肯定不输给他。”

林河心里忍不住吐槽：“什么叫唐峰都能行？他那是老天爷赏饭，天赋过人外加自己努力。你是不是对你爹的能力没有清醒的认识？你知道他有多优秀吗？”

唐浚生也觉得自己过于狂妄了，沉默了片刻说：“反正我肯定能红，我有信心，也有实力。”

林河觉得年轻人都有当明星的梦想，敢想也没什么错。他现在盲目自信，跟他说什么都没用，让他在现实面前碰一碰壁就好了。

他说：“可以，那就让宋怡给你出个单曲试试水。”

唐浚生接受过钢琴和乐理方面的教育，对自己挺有自信，说：“我有自己的审美，我会作曲，我要自己制作。”

林河心里准备了拿三百万打水漂的打算，微笑道：“也可以。录音棚借给你，明天就去公司制作吧。”

唐浚生在录音棚里泡了一个多月，倾注了他中二期的全部热情与灵魂，总算制作出了他人生当中的第一张专辑，名叫《黑天》。

林河和唐峰听了这张专辑，表情都一言难尽。音乐部的总监宋怡也是一副棘手的模样。

唐浚生不知道受了哪个先锋流派的影响，专辑里的五首歌里有四首都是死亡摇滚，核嗓爆发，从头咆哮到尾，仿佛世界末日丧尸围城，让人听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估计唱片分类都要被归到猎奇风格里去。

三个人坐在屋里，如临大敌地开会商讨该如何对待小祖宗的这张心血之作。

唐峰沉着脸说：“这鬼玩意儿肯定要扑街，发行就等于赔钱。怎么办？”

林河平静地说：“都答应他了，还是发吧，反正也不差那点钱。”

唐峰说：“钱还是小事，他既然要当艺人，给人这么个歇斯底里的第一印象，以后还怎么发展？就算以后能步上正轨，这也是黑历史了。”

林河忍不住笑了：“有黑历史不是正好吗？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发这么一张专辑就无地自容，他也就死了进娱乐圈的心了。”

唐峰和宋怡没想到林河还有这个主意，登时赞叹姜还是老的辣。唐峰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说：“还是你有远见，那就出吧。”

宋怡答应了，去联系了宣发部，准备给大少爷发行数字专辑。

《黑天》面世之后，由于曲风过于猎奇，遭到了网友的群嘲。评论区的留言都在模仿唐浚生的唱腔，一律是：“我要自由！嗷——！我要上天！嗷——！我要咆哮——嗷嗷嗷——”

唐浚生面无表情地看他们嘲笑自己，内心毫无波动。他扔下手机，自言自语道：“没品味，你们懂什么叫摇滚！”

他说着点开主打歌《黑天》，听着撕裂喇叭的音乐摇头晃脑，站起来戴上拳击手套，狠狠地打了吊在屋里的沙袋一拳。

林河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打沙袋的背影，叹了口气，心想：“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养成了个咆哮帝，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专辑上市一个月，最终的成绩出来了，摇滚新人唐浚生的专辑排在最后一名。《黑天》的付费下载量不超过三位数，数据十分惨淡。

唐峰就等着给儿子打击的这一刻，无情地下了结论：“你扑街了。”

唐浚生的耳朵外围好像有一层防御壁，对他爸的话无动于衷。

唐峰觉得不能太伤害他的感情，缓和了一下说：“你做唱片没经验，以后再有这种机会，还是得让你苏伯伯和宋叔叔带你。他们了解市场，知道什么类型的曲子受欢迎”

唐浚生的人格仿佛是用固执构成的，还是那句话：“我有我自己的审美，我不妥协。”

唐峰道：“你不能让市场为你个人的审美买单。”

唐浚生还是不服气，但也没想到什么话来驳斥他爸。俩人僵持了一会儿，唐峰说：“放弃吧，你不适合当艺人。”

唐浚生说：“我不会放弃的。”

唐峰皱眉道：“你现在就是仗着家里有资源就任性乱来。你这样跟那些花天酒地的富二代有什么两样？我希望你能够靠自己的能力生存，而不是无限制地调动资源来满足你个人的虚荣。”

唐浚生笑了笑，站起来说：“这话倒是说对了。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打算再用家里的资源。我要出去自己闯荡。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对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