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小沫的矛盾

女人的名字叫卢娜·卡德拉佐·梅蒂奇。

在意大利语里，卢娜是月亮的意思，算是常见的名字，卡德拉佐也是常见的姓氏，尤其是在Campania大区，而梅蒂奇毫无疑问是文艺复兴时期赫赫有名的大贵族。

这些单词组合在一起，当女人用她那略微显得生硬的口音，用一种很想让人听清楚听名字，特别加重音的调子说出来，给王安一种做作而扭捏的感觉。

因为姓梅蒂奇的贵族，却用文艺复兴时期还是落后地区的坎潘妮亚大区的常见名字，这本身就有些不合常理。

不管她叫什么，王安在父母介绍自己和王小沫时，依然流露出大方而自然的笑容，表现优秀。因为李芸和王忠泰毫无疑问希望自己的儿子落落大方，不要给外国人小看了中国孩子的人际交往能力。

王小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几次含住哨子都从嘴里掉下来，因为她感觉新奇而有趣，但是知道自己现在要是吹哨子，一定会让爸爸妈妈教训，所以只好忍着。再说了王小沫现在也不是那么强烈地喜欢吹哨子了，只是依然喜欢自己的哨子而已。

王小沫在学校里也见过外国老师，但还是头一次有外国人到自己家里来做客，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外国女人。要知道在大街上见到的外国女人一个个都腰肢臃肿肥胖，一节节的，丑的和树上掉下来的青色虫子一样，难看死了。

卢娜的穿着打扮让李芸认识到了一个女人除了天生丽质，妆容和衣着打扮是何等重要，配合着自己气质的整体服饰，才会让人感觉惊艳。尽管卢娜的中文比起李察有一些差距，但是那和她偏冷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温和语调依然让李芸夫妇有一种被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感觉。

王忠泰想起来了，自己参加新锐企业家年会时，上海市委书记前来转了一圈，和到场的年轻企业家们握了握手，简单地说上两句。那种亲和的微笑却又让人能够感觉到权势带来的身份和地位的差距，似乎和这个卢娜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李察介绍说卢娜是来自总部的首席内部审计师时，王忠泰才明白为什么李察显得如此殷勤。中国公司习惯称呼卢娜的职位为首席审计执行官或者审计总监，能够担任这个职位的理想从业者，应该拥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包括内部控制，财务，人力资源，风险监管等等多方面的历练，最好还能够曾经在相关领域担任首席领导者。总的来说这个职位比一般的首席执行官对个人能力的要求还要更高一些。

也就是说在乐助投资的所处的公司体系中，卢娜的地位要比李察高的多，王忠泰可以肯定这位卢娜小姐比自己还要年轻，怎么会有这样的资历担任这个职务？王忠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是偶像剧里边那种，二十出头还没有结婚就担任世界五百强或者亚洲最大之类的大公司总经理的男主角女主角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王忠泰自己就算年轻的，平常打交道的政企领导人几乎没有低于三十岁的。像李察就有四十岁了，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在来到乐助投资之前曾经帮助摩根大通于2002年获得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牌照，获准摩根大通上海分行向中国本土企业提供外汇银行业务。这也是乐助投资在中国发展迅速的原因，李察在中国也有着可靠的门路和广阔的人脉。

王忠泰时不时猜测乐助投资的真正背景，李察愿意离开摩根大通这样的世界顶尖投行，一定有着除了薪金以外的重要理由。因为早在2002年摩根大通就有超过七千亿美元的资产，乐助投资以及乐助投资背后的隐形巨头，应该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过摩根大通。

看到年轻的卢娜小姐，王忠泰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乐助投资背后应该是某个势力庞大的隐形家族，这种隐形家族往往具有深厚的人脉以及强大的渗透力和政治影响力。他们会派出家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出来历练或者检验家族子弟的才华，所以卢娜小姐才有可能获得比李察更高的地位。

坐在客厅里王忠泰一面听着李察侃侃而谈，一边猜测着，李芸则扮演着中国传统妇女的形象，让男人在社交活动中扮演主角，自己则在厨房里忙活着，偶尔插话进来只是关注茶水点心是否合口味。

“中国经济一直呈现高速增长趋势，我不认为这种高速增长会无限持续下去，但是我非常乐观地认为这种增长时间足够我们发展了。在最近的数年间甚至十年间，我们无需担心中国建筑行业的萎靡，所以卢娜小姐前来实地调查，然后我们将得到更多的投资。”李察解释着卢娜的来意。

王忠泰认可李察的看法，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作为一名普通工人的时候王忠泰能够感觉到中国在美国的重重压力下几乎崩溃，官员腐败，军队走私，道德缺失，整个社会对国家失去信心，感觉中国就是下一个苏联……这些年过去了，走上商场的王忠泰更能够感觉到这些年的变化。

这种信心伴随着王忠泰的财富增长，哪怕没有乐助投资，王忠泰现在的收入应该也不错了，因为他的工程队一直有接不完的活。

“我们的研究团队目前重点针对中国经济，根据中国未来固定资产投资的状况，我们对中国未来建筑行业需求总量的预测是到2010年，建筑行业总产值预计将超过九万亿元，建筑业增加值将达到一万五千亿以上。”卢娜从李察手中接过一份分析报告递给王忠泰。

王忠泰翻了翻这份超过五百页的行业发展分析和投资前景预测报告，其中有欧洲，美国，和日本建筑的概况，重点则是中国建筑业。包括建筑细分市场分析，地区建筑业发展分析，建筑行业竞争分析，营销策略分析，国内外重点企业分析，行业问题与决策，其中甚至有中国地震预测部门，气象部门还有灾害分析。这些数据之详细，甚至包括王忠泰认为是一些企业的商业机密数据，在这项分析报告上都有详细陈列。

王忠泰不由得感到一阵触目惊心，原本对于自己的建筑公司已经有了一些自得，现在却一下子被震慑住了。这样的分析报告，需要的人力和资源难以想象，像市场上一些简略的多的分析报告，一份也要卖三千到五千以上。自己手里的这份，需要更加专业的经济研究中心投入巨大，什么时候自己的建筑公司才能够拥有这样专业的研究中心给出这样的分析报告？

“我们希望众泰建设在传统建筑项目立足发展的同时，将战略重心要转移到工业建筑节能减排和新业务模式，节能减排项目投资收益巨大，而且有政策优惠，重点节能技术也是必须引进的项目。”卢娜看着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玩魔方的小男孩，转头微微一笑，“众泰建设和我们的房地产部门合作愉快，我们计划在将来开发一批新能源住宅区，目前众泰建设还没有相关的施工资质，需要王先生你先准备。”

“这个没有问题……我们在基础投资等硬实力上从来不吝啬。”王忠泰点了点头。

“我们队众泰建设的远期目标是这个。”李察在手机上翻开一个网页，点开给王忠泰看。

“安秀建设集团……”王忠泰当然知道这一家大名鼎鼎的建筑公司，安秀建设集团在1997年上市，是国家建设部推荐的建筑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

“安秀建设集团在今年正式超过了中国化学工程集团公司和北京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进入中国建筑行业前十，也是前十之中唯一的一家民营公司，去年完成施工产值近三百亿。整个安秀建设集团在国际统计局公布的大企业集团排名名列前百，民营企业排名前五。”卢娜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当然，我们都知道安秀建设集团事实上只是明面上可以观察和分析的对象，它的背后有更加庞大的集团。”

想起第一次见到秦眉妩时她那副清清淡淡，优雅而恬静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安秀建设集团只是她手中握有的一张显露给公众的牌吧，她有更多的底牌隐藏在复杂的财务和股份结构下。上海市中心的那栋名为安秀国际金融中心的超高层建筑，每日晨间它那巨大的投影就会横跨过大江，覆盖着上海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就像许多人都和“安秀”这个字眼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却无人得知。抬起头来，背对着阳光才能感受它的阴影，惊讶于它的覆盖面之大。

只是卢娜的表情中有些王忠泰看不懂的东西，作为一个生意人，对交谈对象表情和动作细致入微的观察是一种本能，当卢娜提起安秀建设集团时，她的神情中分明透露出一种骄傲和得意……不是针对安秀建设集团，而是其他的什么，王忠泰却无从得知了。

“虽然中国市场足够大，但是我们必须认为安秀建设集团以及整个安秀商社控制的企业群，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建筑，房产，旅游，酒店，水电，教育，医院，传媒，金融，能源，钢铁，矿产，海运……”李察说着笑了起来，“如果有一天乐助投资能够收购安秀国际金融中心，我一定会志得意满地从四百米高的楼顶跳下来，此生无憾。”

卢娜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微笑，端起一杯水果茶小抿了一口，转过头来发现小男孩在注意着李察说话，卢娜对小男孩说道：“你也觉得李察伯伯说话很幽默吗？”

“我觉得那栋楼太高了，住在上边不舒服，不过要是跳下来，说不定会飞起来。”王安想了想，指着愁眉苦脸的王小沫说道：“如果是王小沫，那就肯定会飞起来。”

“我干嘛要跳下来！我可以往上飞，飞的更高，然后到云上去玩。”王小沫站了起来，决定再也不听爸爸妈妈的话，扮演乖宝宝了，“弟弟，我们出去玩吧，他们说的话我们完全听不懂！”

“你们去玩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王忠泰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让姐弟两个自己去玩，又对李察和卢娜说道：“抱歉，小孩子不懂礼貌。”

“没有关系，这是孩子们的天性，对于他们来说，我们都是无聊的人，孩童世界的乐趣我们已经无法体会了，真是可惜。”卢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想了想说道，“我想和孩子们一起出去玩一玩，王先生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请便。”王忠泰点了点头，外国女人果然不一样，对于孩子们的天性更尊重一些，这一点倒是自己和李芸应该学习的。自己决定让王小沫和王少以见世面的理由留在这里实在有些过于功利和欠缺考虑孩子们的感觉了。

看着卢娜和两个孩子走出家门，王忠泰和李察到书房谈事情，虽然在乐助投资的涉足领域和投资金额来说，众泰建设都不算重点，但是就李察个人投入的精力来说，众泰建设却绝对是第一位。所以王忠泰对李察非常感谢而且尊重，两个人的私交也非常不错。

来到院子里，摘下帽子的卢娜，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湛蓝色的眼眸越发清澈，让人很容易就想起大海。修长的身材犹如轻盈优雅的丹顶鹤闲庭信步，远远看着那双匀称笔直的长腿足以让男人心跳不已。可是走到她身前只怕会自信崩溃，因为绝大多数男人都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那张精致的脸蛋。

卢娜的五官不像一般西方人那样过于棱角分明，但也不会像东方人那样面部过于平板，完美地结合了中西方美人儿们的优点。

“卢娜阿姨，你的眼睛真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王安盯着卢娜的眼睛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你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男孩。”卢娜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说说悄悄话？”

“我不知道。”王安摇了摇头，算是拒绝和她说悄悄话，悄悄话？你又不是王妃子。

“她的眼睛比王妃子的还要漂亮吗？”王小沫回过头来，她没有听到卢娜小声的说话，前一句倒是听得清楚。

“你高兴个什么劲？”王安的情绪不是很好。

“弟弟啊，你不要喜欢王妃子了，喜欢这位卢娜阿姨吧！”王小沫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什么？”王安很奇怪，王小沫吃起王妃子的醋来，简直忧郁的像失恋的文学女青年，怎么对这个卢娜阿姨就没有这种敌意了？

“因为你移情别恋了，王妃子就伤心欲绝，和你一干二净地分手。等你长大了，这位卢娜阿姨就变成老太婆了，你就可以抛弃她，和我结婚了！”王小沫很为自己的计划和美好的未来而得意。

卢娜瞪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迟钝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在美国小孩子的谈话内容包含男女朋友什么的，结婚之类的很平常，八九岁的小女孩说一些和恋爱婚姻相关的话并不稀奇。只是王小沫的这个主意实在太损人了！先是为了打击强敌，忍痛割爱，甚至让自己喜欢的人去喜欢别人，然后等到自己最有优势的时候，击败渐渐失去优势的敌人，隐忍而果断，真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家伙。

王安没好气地看着王小沫：“第一，我不会移情别恋。第二，等你长大了，卢娜阿姨也不是老太婆，你现在叫她卢娜姐姐更准确。第三，无论王妃子是和我分手，还是我抛弃了卢娜阿姨，我都不可能和你结婚。你现在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女孩了，你是八九岁的大女孩了，在古代再过两年你就可以卖给别人做媳妇了。所以不要再说和弟弟结婚的蠢话，那会让人以为你的智商……不对，认为我们的家教有问题。”

“呸！伏羲和女娲就是兄妹！”王小沫毫不在意地说道。

王安很后悔在王小沫对《西游记》感兴趣后，给她推荐了《独异志》，里边记载了伏羲和女我是兄妹的故事，王安却也不会被王小沫给顶住，马上反驳：“伏羲和女娲结婚了以后，他们生下来的是一个肉团！所以古人就知道，如果兄妹姐弟这种结婚，生下的小孩子就是怪物，你想生个怪物出来吗？”

王小沫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肚，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惊骇起来，一想想自己肚子里有个肉团团，就觉得无法接受，但是王小沫马上想到了：“后来观音菩萨把肉团剁碎，把碎肉丢到全世界，就有了现在的人类，所以说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那是因为全世界就只剩下伏羲和女娲兄妹了，世界末日到了，所有人都死光了，他们为了繁衍人类才结婚的……所以等世界末日了，我们再结婚吧。”王安最后点了点头说道。

王小沫吸了吸鼻子，不高兴地看着弟弟，原来以为不能和弟弟结婚就是世界末日，可是为什么弟弟偏偏要世界末日才和她结婚？那世界末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王小沫心里矛盾极了。

卢娜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这对姐弟真是太有趣了，只是又有些遗憾，早知道如此……自己应该和他生个孩子的，至少现在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应该要快乐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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