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从下往上

刘一给崔成国打了电话，几分钟后，俩人在他刚刚仰头望着的李铭勋的办公室里见了面。崔成国已经被提升成为了副校长，全面接手李铭勋的工作，明暗两种身份都是。李铭勋的办公室他也继承了下来，除了桌上的全家福换了之外，其他的一切和李铭勋生前在这里的时候别无二致。

“坐。”

崔成国招呼刘一坐下，他陪坐在了旁边。升任到了副校长的位置上，他也戴上了假发，算是一偿夙愿了。以前李铭勋活着的时候，不让他戴假发。这么多年一直摄于这个顶头上司的淫威，久而久之他也忘了假发了。这顶假发还是整理李铭勋的遗物的时候在他的保险柜里发现的，在一个包装起来的盒子里面，上面写着‘给崔成国’。

崔成国后来才知道，李铭勋已经计划好了，准备在今年中韩经贸合作会议之后就提前退休。李铭勋推荐的继任者就是他，而这顶假发，是他准备在离任的时候送给他的。但是可惜，他没有挺过这最后的两个月。

崔成国给刘一讲述这一段的时候，眼睛里是含着泪水的。刘一体会不到崔成国流泪的因由，但是感觉得到，相伴了几十年的老搭档的离世，对崔成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性格。

“凶手抓到了么？”刘一随意地问道，这也是他今天来见崔成国的目的之一。他心里牵挂着大光头，而且他也不能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大光头做的，因为凭他对大光头的了解，他完全做得出来。

“还没。”崔成国不知道刘一和大光头之间的关系，还当他是关心。再说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SBS新闻里都有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

“首尔的警察就是一群演员，指望他们破案是没可能了。媒体的视线聚集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弄个什么调查组糊弄糊弄民众，等这阵风刮过去，就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我们本来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而且这件事……”崔成国忽然停顿了下来，他意识到可能是说的有点多了，但是看了看刘一，他又觉得这是取信于他的好机会，犹豫了一下又继续道：“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李校长最后说了一个‘光’，不一定说的是光头。我们分析有这几种可能，可能是对方身上的特征，或者是认识的人，名字里面带个光字，再或者是车灯路灯，总之有很多种可能性，我们在一一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也是，说了‘光’，警察们就抓一个光头小混混，多少是有点敷衍的意思。”刘一自然是乐得给大光头减少怀疑了，附和着说道。

又闲聊了会儿，话题聊到了复职的事情上。崔成国当然是没意见的，虽然因为李铭勋的事情，原计划暂时中止了，但是如果能把刘一笼络过来，不用付出任何交换条件达成目的，岂不是更好么？

崔成国二话没说，同意了刘一的复课请求，而且还给了他特殊的优待，允许他不用完成每周多少课时的任务，可以按照个人的日程，在公共课程表上选择空闲的时间讲课，作为选修，同样计入学分。

这样刘一的自由性就比较大了，想上课的时候就可以召集学生们上课，不想上课的时候也可以几天不来学校，薪水还照发。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以后不能给东国大学的博士们补课了，‘补课费’赚不到，而且没了项目，‘科研经费’也没法申请了。

从崔成国的办公室离开，刘一看了看手机，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刘一一边下楼，一边拨通了允儿的电话。

“我在学校，一起吃饭啊？”

“唔？我在公司呢，今天是讨论剧本的日子。”允儿旁边的人声很嘈杂，这种情况下能接电话，也确实为难她了。

“哦，那你好好讨论吧。几点结束，要我去接你吗？”

“时间还不确定，你不用过来了，结束了锡城Oppa送我回去就行了。”允儿说着话，忽然有个人叫了她的名字，刘一还没等说什么，就听允儿道：“编剧欧尼叫我了，晚上再聊吧，你好好吃饭啊。”

“嘟嘟嘟嘟……”听到手机里传出来的忙音，刘一完全懵掉了。这是什么情况，现在是在往外推了吗？

刘一把手机揣进兜里，没精打采的垂着头，越想越觉得无力。走了两步，连食欲都没了，扶着围栏蹲了下来，盯着操场上踢球的孩子们发呆。

生活总是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刘一很讨厌这种感觉。他想掌控一切，包括感情，但是现实告诉他，即便他有能力掌控一切，唯独一样他掌控不了，这个东西就是感情。

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过女人，这两个月好像突然爆发了一样，桃花运旺得都有些不真实。不算允儿和Tiffany，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就有两个了，一个是哪里都好哪里都省心的Sunny，另一个是哪里都让人生气，哪里都不省心的郑秀妍。

“这个女人……”想到Jessica，刘一深吸了口气，忽然间呼吸好像变得困难了。对Jessica的感情，不知不觉变得复杂了起来。那个记忆丧失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他也没想起来。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你对她有多气，就有多爱，明明已经被她气到恨不得这辈子不见她才好，但是气消了，还是忍不住会想她，想爱她，想要保护她……

“我要去吃饭，一起去吗？”

刘一回过神，眼前出现了一双粉色休闲鞋，再往上是笔直的双腿，怀里抱着两本书……不是Jessica还是哪个？

“要一起去吗？允儿不在，没人和我一起吃饭。”或许是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Jessica和刘一对视没有觉得紧张。昨天的不愉快也好像忘记了，很正常的在打招呼。

刘一仰着头看着Jessica，呆呆地不说话。忽然他觉得这个角度有点问题，起身站了起来，俯视Jessica，道：“为什么每次见面的时候我都是蹲着，然后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你的脚？”

“因为……”Jessica歪了歪头，莞尔道：“你是个变态，看人从下面开始。”

“我……”刘一无语的笑了，还要说什么，被Jessica抱住了胳膊。

“今天我请客，一起吃小笼包吧。”

“不，我想吃凉粉。”刘一幼稚地说道。

“可是我想吃小笼包。”Jessica嘟嘟嘴，撒娇地说道。

“那就都买。”刘一把兜里的三张五万韩元掏了出来，大方道：“Oppa有钱，随便点。”

Jessica抿嘴笑笑，依偎在刘一的肩膀上，不管旁边经过的学生们投过来什么样的目光，她只享受和他在一起的快乐。

——

东国大学的食堂算是首尔高校里面比较人性化的了。高中低档任选，手头拮据可以吃一千韩元一包的拉面，有钱的一顿饭花几十万韩元也能花得出去。

刘一兜里只有十五万韩元，属于不能算拮据，但是也不能算有钱，想吃饱很容易，什么都想吃就有点难了。

Jessica看着刘一‘精打细算’的样子，心里越发搞不懂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说他小气，他能豪掷一万亿韩元投资项目，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甚至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流动资金。这种孤注一掷的魄力，不得不令人心折。说他大方？他又是一个买菜都要和大妈斤斤计较的男人。他就像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家伙，整天在找一堆无聊的事情做。

刘一在各个档口前面逛了一圈，精确计算，把十万韩元整换成了午餐，还剩下五万韩元留着买菜。

“吃吧，说请客又不掏钱的女人。”刘一的心眼儿从来不大，昨天的事情虽然他不说，但是心里还没释然呢。

Jessica看了看他，没有理会，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破皮，吮了口汤汁，开心地哼哼了起来。

“给你。”吸干了汤汁剩下的部分，Jessica毫不客气地放到了刘一的碟子上，根本没问他想不想吃。

“喂，你不是说想吃小笼包么，怎么光吸汤啊，你是吸血鬼呀？”

“我是想念味道了，又没想吃，而且吃多了胖起来，还得减肥。”

Jessica的理由十分充分，刘一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只好默默的把碟子里的小笼包夹起来吃掉。

“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么？”Jessica吸了两个小笼包就不吸了，喝了口果汁，看着刘一问道。

“呃……嗯！没错，知道你今天有课，特意来等你的。”刘一也拿起果汁喝，堂堂地撒谎了。曾经纯情的处男经过两个月的历练，脸皮已经变得奇厚无比，开始掌握身为男人的基本技巧了。

“呵，是吗？”Jessica冷笑了一声，道：“可是我今天没有课啊，我是来图书馆自习的！”

“噗……”饮料从鼻子喷了出来，刘一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