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长城公司从成立到现在，也不过十一年而已，主要是从事空间技术服务和其他航天产品的外经外贸业务。

一九八五年的时候，中国宣布长征火箭进入国际市场，长城公司负责市场开发工作，随后公司获得国际商业卫星发射服务和卫星国际合作的独家经营权。

一九八七年，长城公司与法国马特拉公司在巴黎航展上签订了在长征二号丙运载火箭发射的返回式卫星上搭载其微重力实验装置的合同。同年八月，长征二号丙火箭发射的中国第九颗返回式卫星，成功搭载了法国马特拉公司的两台微重力实验装置，并于当月安全返回。这是长城公司首次签署商务搭载合同，向国外用户提供星上搭载服务。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长城公司与美国休斯公司在美国洛杉矶签定了用长征二号捆绑式火箭发射两颗澳大利亚澳塞特-B卫星合同，它也是中国第一个商业卫星发射服务合同。

一九九零年四月，长征三号运载火箭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准确地将休斯公司制造的“亚洲一号”卫星送入地球同步轨道。中国通过卫星电视向全世界转播了首次运用自行研制的运载火箭成功发射外国通信卫星的实况，这一成功标志着中国已经进入了国际商业卫星发射服务市场。

一九九零年七月，经过十八个月研制的长征二号捆绑式运载火箭首次飞行试验成功，并将搭载的巴基斯坦卫星送入预定轨道。这是中国首次搭载外国卫星，长征二号捆绑式运载火箭是中国为了满足市场需求在成熟技术基础上研制的首枚大推力运载火箭，它的成功使长征火箭的近地轨道运载能力达到九点五吨。

范无病在酒店楼下的大厅里见到了匆匆赶到上海的长城公司副总李若海。

李若海四十多岁，只是看上去要苍老一些，发间已经见白，只是精神尚好，一身的儒雅气息说明了他本人也是从专家队伍里面走出来的。

事实上，在长陈公司的很多领导人，本身就是行业内的专家，不仅具有高学历，还具有高素质，更加具有在火箭发射技术方面的丰富经验，李若海此时，自然不能例外。

“李总，你好。”范无病笑着握住了李若海的手，晃了两下。

“你是？范总？”李若海见到范无病也是大感惊讶，虽然张副主任已经提醒过他，说是这位一口气买下三颗休斯公司制造的卫星的大财主是位年轻人，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范无病居然会如此年轻，难怪张副主任跟他谈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儿怪怪的了。

“呵呵，什么范总不范总的，叫我小范就行了。”范无病本人在重生之前一直厮混在黑白两道之间摇摆，搞的也是洗钱的不法生意，这回重生之后，自是不用再做那些令人心惊肉跳寝食难安的活计，而是玩起了实业和资本，但是他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对这些专注于祖国的高科技产业的专家们非常敬重，到了现在也没有改变，因此看到了李若海这样的高级人才，无论如何也是要表现出一点儿敬意来的。

不过李若海倒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物，眼前这少年即使年纪再小，那也是有能力买下三颗最先进的通讯卫星来玩的大财主，对于这样的人物，整个长城公司也要尽力巴结的，自己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年纪小就有所怠慢？

况且，李若海也知道一件事情，若是一般的少年，依仗祖父辈的恩荫有些财势，那也倒罢了，可是像范无病这种明显是自己打出一片天下的超级天才，却不是可以任人轻忽的。这种人，十个中有十个天才啊！

因此范无病也很坦然地接受了李若海投过来的充满敬意的目光，虽然心里面有些腼腆，不过胜在面皮比较厚一些，倒也不会脸红露怯。

“李总，老板，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说话的地方？”戴维斯在旁边提醒道。

范无病看了一下，李若海带了两名随从，看上去都挺彪悍的，似乎是保镖之流，也有可能是安全部的保卫人员。

要知道像长城公司这样的机构，基本上都算是有政府北京的大型军工企业，老总们往往身份复杂，具有很高的保密度，多派几个保镖来护卫，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李若海没有说话，他虽然也来过上海很多次，但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并没有留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此时戴维斯提出了找个说话的地方，他一时之间哪里能够想到应该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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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病想了一下，对李若海建议道，“不如去海边儿坐一坐吧？酒店里面人多嘴杂，反倒不适合深谈。”

“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去海边儿好了。”李若海点点头，同意了。

走出了酒店，才看到李若海等人乘坐的车子就停在外面，是两辆灰色的林肯。

范无病不由得感觉有些诧异，李若海这个级别的干部，似乎是没有资格坐这种档次的车子的，中央关于乘车问题，专门有过一个文件，林肯车算是高档车了，是在限制之列的。

李若海看出了范无病的诧异，便解释道，“我们算是专门做外贸的，整天跟外国人打交道，所以嘛，门面还是要装点一下的，这是政府特批的车子，算是破格使用了。”

哦，范无病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不由得笑道，“呵呵，正好我在上海没有车子，今天就坐一坐你的好车。”

“这没有问题。”李若海笑了起来。

范无病加上戴维斯还有一个保镖一共三个人，加上李若海三个人，两辆车子还有空座，于是戴维斯跟保镖在李若海的一个随从带领下上了车子，而李若海跟范无病则钻进了另外一辆车子，保镖兼任了司机的角色。

咦？范无病一看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居然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子，头发长长的，一身的深蓝色职业套装，正脸什么样子倒是看不出来，但是身条儿挺好的。

“走吧，看看海去。”李若海向司机吩咐了一声，然后车子就开动了。

说是海边儿，其实还是隔了一段儿距离的，但是海风的腥气确实挺浓的，这里有一排遮阳伞，下面都是做生意的人，卖一些烧烤的海鲜啦啤酒啦什么的，人倒是也不少。

几个人找了一块儿比较清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又要了些烧烤和啤酒什么的，就在这里便吃便谈，气氛倒也不错。

“其实，吃海鲜应该弄点儿白酒的，不过啤酒也就勉强凑合了。”范无病拿着一只烤螃蟹，一边儿吃着一边对李若海说道。

李若海倒是没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关于卫星发射的东西，只不过刚见到客户，也不能一下子就急着推销自己的业务，只能陪着范无病喝酒吃东西。

范无病虽然生理年龄小，但是加上前世，心理年龄足有四十多了，自然看得出李若海的心思，便笑着说道，“工作的事情不用多想，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们的生意，我怎么会一下子就买三颗卫星？今天先好好喝一顿，再谈细节。”

李若海一听范无病做出了这个承诺，心情立刻大好，直接要了一扎啤酒过来，笑着说道，“那我可不客气了！难得有这个机会，范总你可不要说我以大欺小！”

一个多小时，地上的一扎啤酒都下了肚，就是那女孩子也喝了不少，脸上都红红的像个苹果，范无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张副主任跟你很熟？”李若海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初张副主任跟李若海说起范无病买了休斯公司三颗卫星的时候，曾经透露过一点儿消息，说是如果生意谈不拢，就跟自己打招呼，李若海据此推断，张副主任一定是跟范无病很熟了，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把握说这种话。

“很熟了，认识十几年了。”范无病想到当初自己三岁半的时候，跟着父亲范亨去广州，第一次见到张处长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十二年了，时间倒是过得真快啊！

想一想这些年间的事情，还真有一种如梦似幻般的感觉。

李若海听了，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道范无病才多大，就认识张副主任十几年了？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听说范无病的父亲正在某个地级市当市长，或者他们两家是世交也有可能。

“唉，不提这些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我倒是想顺便问一句，三颗卫星打包发射，你们给估了多少钱？”范无病半躺在躺椅上，向同样办躺在旁边的李若海问道。

李若海听了范无病的问话，对旁边那女孩子摆了摆手。

那女孩子从随身的皮包里面掏出一份资料来，递给了范无病。

范无病扫了一眼，上面写了一大堆的详细预算，在后面估了一个价格，用美元结算的，三千六百万美元一颗，跟长城公司报给奥赛特公司的价格是一样的。

这个价格倒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当时为了给外国公司抢生意，长城公司将价格压得很低，基本上没有什么赚头，同样的价格给范无病，算是很地道了。

这样的话，三颗卫星的发射费用就是一亿零八百万美元，再加上保险费用，大概就是跟发射费用持平，总计两亿两千万美元的样子，连上购买卫星的三亿美元，一共超过了五亿美元。

这东西好贵啊！范无病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过想到人家沃尔玛公司当初可是花了七八亿美元才构建起全球销售网络的时候，自己还是沾了不少光的，起码省下来的这两三亿美元就可以搞地面终端建设和软件建设了。

“这个价格，已经是底价了，不过我们在宣传上，还是希望把价格提高一些的，否则以后的市场不好做。”李若海见范无病对于自己的报价没有异议，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个没有问题，利人利己嘛。”范无病点头回答道。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希望发射时间能够赶在澳星的前面。”李若海又提出一个要求来。

“哦？这又是为什么？”范无病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若海喝了口啤酒，向范无病解释道，“因为澳星和你购买的卫星其实就是同一种类型，所以在各种参数性能上都是一致的，而我们的长二捆自从去年研制成功之后，已经将巴基斯坦的一颗卫星成功地送上了天，但是你也知道的，澳星的质量要比巴基斯坦的那一颗卫星重许多，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能够通过发射你的卫星，对长二捆火箭进行全面的修正。”

哦，闹了半天，是拿我的卫星当实验品啊！

不过范无病对此倒没有多少不满，毕竟人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价钱也给到了最低，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做出一点儿贡献来也是很自然的。

不过呢，范无病对于长城公司的事情多少也了解一些，记得自己重生之前，澳星的第一次发射就出了问题，幸好星箭都保住了，但是推迟了三个月之后才第二次发射成功，而第二颗澳星发射的时候，却是出了重大事故，卫星升空之后就爆炸了，损失惨重。

有了这个认知，范无病就不得不对刘若海指点两句，于是他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你们那个长二捆的性能，还是比较可靠的，但是有一点需要指出，问题往往不是出现在火箭设计本身，而是在加工上，尤其是要注意那些零部件的加工生产，任何一点儿瑕疵都会造成发射的失败。至于先发射我的卫星，则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卫星早一日上天，我就能够早一日盈利。”

李若海心说，要不是你有卫星，我们需要卫星发射任务，估计咱们都走不到一块儿来，这种技术活儿，你一个普通人似乎谈不上什么指点吧？不过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对范无病保证道，“我们的每一道工序都是最严格的，火箭升空之前总要经过几十遍检查，你所说的这些低级错误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范无病笑了笑，心说你的保证，也就是说一说而已，真要到了出问题的时候，谁的保证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过这种事情，还真得不好讲，除非是到了事故发生的时候，人家才能相信你的话，毕竟科研工作者们也是非常讲究面子的，尤其是在充满了自信的领域内。

但是话一出口，总是让刘若海感到有些不太自在，尤其是那个女孩子，看着范无病的神态更是一脸的鄙夷，就跟城里人看土财主的目光一模一样。

范无病心道，倒不是我心里阴暗，也不是有心咒你们，实在是等你们出了事故的时候，就不是这副表情了。当下也不再提这茬儿，只是喝酒聊天而已。

李若海在这里跟范无病谈了一下午才离去，因为后续的事情都要从长计议，所以也不急于一时了，只是给范无病留下了他在北京和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的联络方式。

范无病送走了李若海，才回到了宾馆，就有手下来通报，说是休斯公司的马克西莫斯先生已经等在客房里了。

“这老头儿又找我有什么事儿呢？”范无病喝了六七瓶啤酒，才到卫生间放了水，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有些皱眉，要知道自己的购买费用都已经打到休斯公司的账户上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情呢？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范无病走进了房间。

“啊哈，范先生！”犹太老头儿马克西莫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范无病回来之后，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热情地迎接过来。

“马克西莫斯先生，您深夜光临，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范无病让戴维斯给马克西莫斯倒了杯茶水，又找了一盒雪茄扔了过来。

“哦，古巴货，不错！”马克西莫斯也是识货之人，看到范无病递过来的雪茄居然是古巴原产的纯手工雪茄，不由得眼前一亮，熟练地拿起盒子里面的小剪刀，将尾巴剪掉，然后在火苗上稍微烤了烤，点燃之后吞吐起来，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

“我这次过来，是跟您讨论有关发射的问题的。我们美国的公司，对于这桩生意非常感兴趣，所以希望我能够过来牵一下线儿，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马克西莫斯一边儿吞云吐雾，一边儿对范无病说道。

“这个就不劳关心了，我刚刚跟长城公司敲定了这桩生意，他们的价钱不错，估计美国公司是降不到这个数目的。”范无病一脸淡然地对马克西莫斯说道。

“哦，真是遗憾！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马克西莫斯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对范无病说道，“不过，你选择长城公司也不是没有道理，美国的火箭发射公司最近一直处在低潮，由于前期连连发射失利，我想他们自己也没有多大的自信。只不过长城公司这次是赚到了，加上澳大利亚的奥赛特公司的两颗卫星，他们一共揽到了五颗卫星的发射任务，更令人羡慕的是，这五颗卫星都是同一种类型，相互之间可以参照，工作量上要小很多了。所以，即使他们报出的价格很低，也是有很大赚头的！”

范无病仔细一想，马克西莫斯所说的也不无道理，操作五颗不同类型的卫星发射所要做的准备工作肯定是相当繁琐的，而同一类型的五颗卫星则相对简单很多，看来长城公司的人还是比较精明的。

“不过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似乎忘记强调了。”犹太老头儿马克西莫斯对范无病说道。

“有吗？”范无病愣了一下后问道。

“当然。”马克西莫斯点了点头道，“就是关于卫星在从工厂送到火箭的发射平台这个过程中，我们所承担的保卫工作所需要支付的相关费用。”

“有这项费用吗？”范无病摸了摸下巴后说道，“我说老头儿，你这人不地道啊！为什么在合同上面没有体现出这一项内容呢？你现在提出来，我可以告你违约啊！”

犹太老头儿挠了挠头道，“这东西算是行业内的惯例了，为了公司的商业情报和技术不外泄，卫星的制造公司都是亲手将卫星送上火箭搭载平台的，我们的人负责安装和调试，而收货方提供相关的费用，合情合理，无可挑剔。如果一定要说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一点，我们从来没有把这种代表了最高科技水平的通讯卫星，卖给过一个自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