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土地换发展

范亨到任以后的第一次磐石市常委会在书记陈靳南的支持下召开了。

席间由陈靳南书记代表磐石市委对范亨市长的到来表示欢迎之后，就开始讨论上周的日常事务和下一周的具体安排。

不可避免的，就提到了玻璃厂职工集体卧轨的群体性事件，以及有一家人三口人集体上吊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靳南心情非常沉痛地说道，“就这件事情来说，我们应该是要负领导责任的，由于我们对于玻璃厂的事情处置不及时，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在社会上引起了不良的反响，我个人深感痛心。”

副市长王和是紧跟陈靳南的一派人，闻言立刻表示道，“市里面的财政实在是比较困难，对于玻璃厂这么沉重的包袱，已经多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过对策，一直是一筹莫展。这次靳南书记不在，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有责任啊！”

范亨听了两个人的发言，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在自己的本子上随手记录着什么。

王和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范亨，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范市长撇清一下，于是又补充道，“幸亏范市长及时赶到，履任的第一天就将问题给解决了，这实在是我们磐石市的幸事。我觉得不管是磐石市政府也好，我个人也好，都应该向范市长表示感谢。”

陈靳南听了，觉得王和这家伙一定是对自己说的话上心体会了，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转过弯儿来，便接着说道，“范市长是从中央委派下来的中青年干部，级别高，见识广，能力强，有魄力。这次的紧急事件的处置，就充分表现出范市长的工作能力，他这种不拘一格，首先解决重点问题，然后再逐渐解决细节问题的做法，很值得我们同志们学习。在此，我代表常委们，代表我个人，也向范亨同志表示感谢，使你给我们磐石市的市委市政府挽回了一点儿面子啊！”

参加会议的众人，包括副市长陈德江、市政府秘书长杨天河，以及副市长冯凯、副市长薛凝等人都用掌声表示了欢迎和感谢。

范亨摆了摆手，首先对大家表示了感谢之后，才说道，“玻璃厂的事情，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了点儿，我们同志们还需要继续努力。不过陈书记刚才说得很对，我们做领导干部的，不但要有能力，也要有魄力，关键的时候要能够分出轻重缓急，解决关键问题。在这一点上，我与各位同志们都需要加强学习。”

“范市长说得对，我建议以后常委们集体学习的时候，应该加入这方面的内容。”陈靳南表示同意，回头对负责宣传口的常委刘季鹏说道，“你负责整理一下国内关于这方面的内容，给同志们做个参考，国外的也可以借鉴，不要拘泥于形式，关键是对我们现在的领导工作有利就行。”

刘季鹏立刻点头答应下来，记到了小本子上。

“接下来，我们研究一下关于范亨市长提出来的土地换发展的计划。”陈靳南接下来话锋一转，就将前天范亨在市长小会议室提出来的问题在这里重新提起。

副市长陈德江先说道，“用土地来换磐石市经济发展所需要的资金，这也是我们目前所能够想到的最快捷的办法，一则可以将大片闲置的土地开发出来，二则可以提高磐石市的工业化程度，三则迅速回笼的大额度资金可以解决市里财政紧张的窘像。我个人认为，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陈靳南点了点头，对众常委说道，“大家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现在不是正式的表决，我们先来总结一下大家的想法，然后再考虑提出一套比较详尽具体的方案来。”

虽然大家在开始的时候都有些不同意见，包括像王和这样想要给范亨使点儿小绊子的人，都认为出卖土地的事情，会给磐石市政坛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是这两天回过头来想一想，却又不得不佩服范亨的先见之明。

王和表示道，“先前我对范市长的提议是有保留意见的，不过这两天来，在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啊，觉得这是我们磐石经济腾飞的唯一出路了！我们磐石周围没有什么资源，只是占据了地利之便，交通比较发达，最适合上的项目就是建各种综合市场，使磐石成为远近闻名的集贸中心，沟通周边七省贸易物流。但是这么多的市场是要先期投入很多资金的，资金从哪里来？这是一个大问题！如今范市长提出的土地换发展资金的计划，正好圆满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现在是表示非常赞同的！”

“唯一值得考虑的，就是这种做法的合理合法性。”唯一的女性副市长薛凝提出了这个问题，“土地换资金，这在特区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在我们内地，是否也行得通？上面对这个会有什么看法？我们地方政策是不是会与上级方针相抵触？这些都不能不考虑到。”

范亨点了点头回答道，“各位的意见都很好，原则上大家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办成的，唯一顾虑的就是在政策方面是否可行。但是我对此也有一点个人意见，就是中央首长最近在各种场合多次公开表示，我们的施政方针的制定，应该是首先要考虑到政策的制定是否有利于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的提高，生活质量的改善，是否有利于当地经济的发展，因此我认为，像这种既可以解决发展资金问题，又可以将大型的企业留在当地增加税收，还可以解决当地国企在经营发展中缺乏资金的办法，是很值得一试的。”

顿了一下，范亨又明确表示道，“对此事，我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范亨的话讲完之后，大家开始了自由讨论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引经据典地议论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最后陈靳南书记发话了，“好，我们就范亨同志的提议，进行一下表决，我请同志们本着对磐石市人民负责的态度，慎用自己的那一票权利。”

常委们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陈靳南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最后他挨个看了一圈儿，发现大家都表示了赞同，不由得高兴地笑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一致同意了范亨同志的提议，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市政府全盘统筹考虑了，希望范亨市长领导有关部门，尽快跟望天正大集团沟通意见，拿出一个比较具体的方案来。”

常委们都纷纷表示了支持，这一项关系重大的提案就算是原则上通过了。

不过，原则上的通过，只是代表了这事儿有了谈判的可能性，具体来讲，市政府能够同望天正大集团谈成什么样子，还得慢慢来看，如果双方的利益要求差距太大，最后也会导致方案流产的，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这事儿唯一比较有笃定态度的，自然就是范亨本人了，他当然有一根心里面的底线，范无病的钱很多，他能够提出这么一个办法帮助老子发展磐石经济，估计就不会提太多的要求，他所需要的，主要就是一大片发展的空间，就是那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四五千亩的土地。

范亨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闲置土地，可是有人知道，这个人就是负责农业及土地工作的副市长薛凝了。

“薛副市长，我们磐石在哪里还有这么大片的闲置土地？”范亨看着五万比一的磐石市行政区划图，向薛凝问道。

薛凝四十多岁，样子很朴素，据说在上面也有一定的关系，业务上面倒也很精明强干，算是那种有能力又比较低调的领导干部。

“四五千亩的土地，如今也只有在南边的流花河南岸来找了。不过那里都是不适合农业耕作的土地，倒是不用考虑会有人说占用耕地。”薛凝用手指着地图上面流花河男岸靠近山坡的一大片土地对范亨说道。

范亨看了一下地图上的那片土地，又在脑海里面凭借当初的印象搜索了一下，顿时想起了那里应该是一片河滩地带，再往南就是石头山了，不过山坡倒不是太陡。

“我记得这里不是那支部队的驻地嘛，当时山上还有几个很大的人工山洞。”范亨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

“部队已经搬迁了，山洞也暂时封闭了，现在已经移交给了地方，这是一时之间还想不到用途，所以就闲置着。”薛凝看了范亨一眼，觉得这位市长看起来很有成熟的味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道，“如果山洞可以卖掉，市里面肯定也是比较欢迎的。毕竟那里距离市区远，管理上不方便，没有什么人愿意接手。”

“嗯，我跟他们提一提，或者可以吧，不过价钱上面可能不会很高。”范亨点头回答道。

“能卖点儿钱是一点儿钱，反正市里面留着也是赔钱。”薛凝表示没有什么太高的奢望。

两个人就土地的位置选取问题研究了一番，基本上在地图上面圈定了位置，然后又在地价上面讨论了一阵子，最后薛凝说道，“实际上，这么一片盐碱地，如果能够换回来两个亿的资金，我们是相当划算的，玻璃厂的问题，最多两千万资金就可以解决掉。剩下来的钱，在拨出一个亿来用于市场建设，我们至少可以剩下八千万的流动资金，这样很多想做而没有资金去实现的事情就都可以提到日程上来了。”

范亨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其实望天正大集团这一次并没有存太多要占便宜的想法，他们也是希望为磐石当地的经济发展做一点儿贡献，另外也有扎根故乡发展的想法，我们作为政府方面，还是应该多在政策上扶持一下的。”

望天正大集团，始终还是从农村里面走出来的，因此还没有脱掉乡镇企业这层外衣，因此薛凝作为负责农业口的副市长，正好管着他们的事情，范亨这么顺便一说，也是对政府工作的倾向性意见，薛凝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薛凝离开之后，市政府秘书长杨天河走了进来，“范市长，这是市里面给您安排的几名秘书的人选，请您过目，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范亨拿起材料来看了看，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都是那种比较端正看起来比较聪慧的年轻人，资料上面的内容看不出来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就说道，“嗯，我没有什么意见，对于当地的年轻干部，还是你比较了解。”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前几天在玻璃厂群体事件的现场，我记得有个宣传干事，那人叫什么来着？我看那小伙子似乎也不错，不知道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杨天河一听就笑了起来，“那小伙子我知道，是宣传部的韩进，文章写得不错，人也挺有干劲儿，如果范市长有意思，我可以安排过来。”

“嗯，那好。”范亨点头笑道。

晚上回家之后，范亨将地图拿了出来，大致上将土地的位置给范无病画了一下，然后说道，“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五六千亩土地肯定是有的，但是两个亿的资金要尽快到位，现在磐石市的财政收入已经捉襟见肘了，你也不希望你老子我腆着脸去四处借钱吧？”

范无病看着地图，倒也比较满意，他也没有非要占用人家耕地的意思，只要有块儿大地皮可以完成投资建设肉食加工厂的设想就可以了，现在看来，这块儿地方还是挺不错的，不过他还是学者领导的样子，拿捏着强调哼哼道，“嗯，这个问题嘛，还得容我们回去开个会，考虑考虑，我们虽然是私企，可是也是有股东的，不能搞一言堂嘛——”

范亨顿时怒道，“你还考虑个屁！马上把钱掏了！这么大的一块儿地方，你以为说有就有啊？你老子我费了多少口舌才搞定这件事情！你要是在给我拿腔捏调的，小心屁股开花儿！”说着用筷子在范无病的头上敲了两下。

“妈啊，市长打人啦！”范无病立刻捂着脑袋朝厨房里面喊道。

张梅听到范无病的喊声，立刻从厨房里面跑出来，对范亨喝道，“你烦不烦人？回了家还谈你那些公事儿！我儿子可是宝贝，你要是打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以后吃饭的时候绝对不要提单位的那些破事儿，免得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

范亨哼哼了两声，有些悻悻地看着范无病。

“再说了，你也不怕晓薇笑话你们。”张梅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欧阳晓薇，埋怨道。

“欧阳小姐怎么会跟我们计较这些事情？”范亨反驳道，“无病，你说是不是？”

“或者，不会吧。”范无病看到老爸的威胁眼神，不得已回答道。

不过张梅重新回到厨房之后，范亨跟范无病父子还是很认真地就土地换资金计划进行了紧密的磋商，双方一致达成了共识，要尽快地付诸实施，而且要在媒体上大张旗鼓地宣传磐石市为了发展经济做出的最新举措。

“这事儿对于你的仕途是有好处的，改革嘛，就是不拘一格地谋求发展，只要经济搞上去，你就是英雄！只要老百姓得到了实惠，你就是好官！”范无病对父亲鼓动道。

“前提是你的资金赶紧到位，否则这些都是空谈而已。”范亨还是比较关心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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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病搔了搔头发说道，“放心好了，我已经在让王老二他们调集资金了，估计下周就能落实到位一个亿，月底就可以把全额资金到位。”

范亨连连点头道，“那就好，只要弄来真金白银，我这个市长说气话来也更有底气。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山脚下不是有几个人工山洞嘛，那个你知道不？”

范无病想了想后问道，“就是原来海军的仓库？怎么了？”

范亨点头回答道，“这不死闲置不用了嘛，移交给地方了，你们如果愿意要的话，可以跟薛凝副市长谈一谈，估计花不了多少钱就可以弄下来，那破地方离市区太远，没有人愿意要，不过你们离得很近，用作仓库倒也不错。”

这事儿可以考虑啊！范无病顿时有点儿兴趣，那几个山洞他以前爬山的时候去看过，很大很深，而且工程质量很高，用来做仓库是再好不过了，冬暖夏凉基本上连空调都可以省略了，想到这里他不由有点儿动心。

蚊子也是肉啊！能省下几百万的库房建设资金也是好的，而且这个新厂建设时间也可以大大地缩短许多。

范无病当下就拿定了主意，这几个山洞是一定要买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