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六章 范亨的困惑

范无病在海外的石化项目，主要就是在印尼的油气开发，目前哈比比政府的政局相对比较问题，印尼境内的华人地位也得到了一定的提高，国内经济逐渐向好发展，这也为范氏投资集团全面投资印尼油气资源提供了便利。

而范无病私人对于哈比比的大力支持，以及范氏投资集团向哈比比政府提供的五百亿美元无息贷款的援助，也使得目前范氏投资集团在印尼的地位非常稳固，尤其是他们成为事实上为哈比比政府公务员们发薪水的金主，这使得政府方面对于范氏投资集团分外友好。

这一切，都使得范无病有理由深入开发印尼的石油市场，从原油开采到成品油加工等方面形成一系列自己的工业体系。

总体而言，范无病判研印尼的社会情况将会趋于稳定，自己此时投资印尼油气资源正当其时，最重要的就是现在国际油价虽然貌似走高，但是相对于日后的天价，还是有利可图的，无论是从盈利而言，还是从加大石油储备的战略来看，自己都有必要占据印尼的油气市场。

长期以来，由于印尼的局势混乱，这个国家一直就是国际社会不看好的地区之一，虽然也有较为丰富的油气资源，但是投资商并不认同这里的开发，因此很多资源都是处于看得到摸不着的情况，此时范无病已经搞定印尼政府，自然有理由吃下这一块儿大蛋糕。

与儿子范无病对于海外油气资源开发的乐观不同，范亨此时却陷入了对于两大油企的改革的困惑当中。

此时他主管国企改革问题，自然对于一些内幕时间较为了解，因此便对有些问题越来越看不懂了，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心里面的郁闷外人不得而知。

自从一九九八年亚洲金融风暴席卷全球，使世界经济一蹶不振之后，严重导致了全球石油需求量的下降，当时的油价每桶最低跌到十美元以下，这使得世界主要产油国损失巨大。

在这样的形势下，欧佩克十一个成员国自去年三月份起开始实行限产保价政策，从而有力地抑制了油价进一步下滑。

进入新千年，国际原油价格彻底走出了前两年的低谷，美国WTI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价格从年初的二十一美元每桶一路飙升，不断走高，由于油价的飞涨，使得石油消费市场高端产品价格不断攀升。

而国内从一九九八年六月一日起，就开始实行国内原油价格与国际市场价格挂钩的联动方式，而成品油价格则将于今年五月开始与国际市场油价接轨。两大油企集团公司之间的购销原油价格将由中石油和中石化两大公司双方协商确定，购销双方结算价格由原油基准价格和运杂费贴水、品质贴水构成。

一九九八年我国石油石化工业实施战略性改组，分别组建中国石油和中国石化两个特大型企业集团公司。此前的格局一直是中油集团控制石油生产，而中国石化总公司则控制下游的原油提炼。

直到一九九八年的年中，两家公司开始互相转让资产。中国石油的母公司中油集团获得注入中石化的部分炼油厂资产，中石化则得以注入部分油田资产。这个安排的目的是要成立两家整合上下游业务的石油公司，使两家公司在国内作有限度的竞争，说不定将来可能会冲出国外，成为两家在国际上具有影响力的中国石油公司。在进行这个庞大的资产重组过程中，长江便成为划分两家公司资产的分界线。中油集团和中国石油将控制长江以北的资产，而中石化则控制长江以南的资产。

去年年底，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在国家工商局登记注册，主要从事油气勘探开发、炼油化工、管道运输、销售等业务，所属成员企业有五十多家，总资产达四千多亿元人民币。

对于中石油和中石化的拆分，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中国最优良国有资产的巨额流失与行业扩张性垄断，中国石油迅速摒弃大规模工业化以来的先进历史经验，政经相妥协的历史进程中石油工业文化体系迅速解构，导致了六十年代以来国民经济以石油、石化为中心的产业链条的崩溃。在非核心企业的历史艰辛中，巨额石油利润流向了国际垄断资本集团。

中国石油作为中国最为优良的国有资产的拆分并海外上市，也是当代中国最大的经济悬案：完全依靠中国国家自己的力量所建立的完整石油工业体系，究竟是什么原因给拆分了？

美国高盛财团驻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曾表示，最令他感到自豪的是能够参与改革整个石油工业。当时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放任中国继续维护一家拥有一百五十万名员的石油公司，目睹这家公司在十年后可能陷入极度的窘境，要么中国也可以把这个公司重组为一个漂亮的有竞争力的国际石油公司。

事实上这个庞大的石油公司的前途并不像这位幼稚的首席代表所表述的那样令人担忧，它拥有相对独立的油气勘探开发、石油化工、油田建设等系统、生产指挥系统、经营管理系统、科研开发系统、物流系统、供水系统、供电系统、供热系统、通讯系统、精细化工、机械制造、医疗保障与多种经营开发系统、农工商系统、教育系统、房地产开发系统，长期为中国经济提供巨大的经济支持，被称作党的经济基础，更以完备的工业管理体系而向中国民族工业提供了宝贵的先进经验。

仅以大庆油田为例，这个中国工业化以来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发展起来的工业体系，年产五千万吨以上，二十七年高产、稳产，创造了世界同类油田开发史上的奇迹。大庆油田勘探开发成果与两弹一星等重大项目共同载入了中国科技发展史册。

到去年的年底，已累计生产原油近十六亿吨，占全国同期总产量的四成以上，出口原油三点五亿吨，创汇近五百亿美元，大庆油田被世界石油界评价为优质高效油田，让人们实在看不出所有制出了什么问题，也看不出中国石油需要国际石油垄断资本参与的任何理由。

范亨看到这些资料之后，又看到目前两大油企为了争夺终端资源而大打出手，竞相在各地抢购加油站资源，导致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腐败行为的不断滋生，以及这一次前往东海省时所看到的种种现象，心里面郁闷已极，却又找不到人说话，真实非常难受。

他这么一想，倒是很能够体会朱老板的苦闷了，想要做点儿实事儿确实很不容易无论是从那个角度上来行动，都会受到各种力量的制约，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想了很久，他还是跟儿子范无病拨通了电话，好在他还有一个可以深入交流的优秀儿子可以说话，这是别人比不上的。

儿子范无病，每每都能够给他提出一些解决的办法来，这也要比听专家们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表达意见完全相反的言论更有效一些，对自己的帮助也更大。

至少，不需要担心儿子会出一些损招儿来坑自己。

范无病在电话里面听老爸范亨发了一通儿牢骚之后，也有点儿挠头，这件事情一直就是一个非常令人困惑的谜题，他自己也有点儿搞不懂，此时老爸问起来，倒是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了。

不过，范无病近来一直致力于油气资源开发的研究，对于国内油企的现状正好也是有些心得，倒不至于无法跟老爸范亨交流。

“中国石油总资产约占国企资产总额的百分之五，利润约占整个国企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五，在中国民族工业中举足轻重，这组数据足以显示：中国石油在民族工业群体中是优质高效的产业链条。这样优质的民族工业为何要进行股份制改造？是遇到巨大的生存危机还是另有隐情？是上层建筑的混乱导致经济基础的混乱？我认为都不是，而是这个良好的经济基础妨碍了中国社会巨大的私有化进程。”范无病想了想之后对范亨说道。

“私有化进程？”范亨听了这句话之后有些不舒服。

“这话你听了别不舒服，这是实情。”范无病直到老爸对于国企的感情很深，但是这跟他目前所主管的国企改革恰恰是最不相容的。

在范无病看来，老爸范亨的最大障碍，不是无情，而是有情，他对于国企的感情太深厚了，所以导致他在必须对国企动手改革的过程中，感情和理智上出现了不相容的现象，导致心理失衡，一时之间难以把握。

感情始终是一个普通干部成长为政治家的最大障碍，要想成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首先就要学会摈弃那些不必要的感情，或者说只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能够正确地表达自己应该正确表达的正确感情，这才是为官之道，可以获得朝野两界同时支持的不二法则。

“也就是说，你要学会表演。”范无病一针见血地向老爸范亨指出道。

“学会表演？那不是跟让我作假有什么区别？！”范亨提高了音量，非常不慢地反问道。

“这是你成长的必经之路。”范无病毫不迟疑地表示道。

针对中国石油的拆分，当时提出的理由就是中国石油效率低下，无法与美国石油巨头相提并论等等，所以不得不改革，但是从经济规模、生产规模受市场规模与供求关系的制约，以及按照目前中国的经济发展规模来看，目前的中国不会出现一个与埃克森公司相比肩的石油公司，所谓利润的大小也要看市场的规模。

没有美国经济那样庞大的规模，难道要人为搞出一个中国石油的怪异规模而在世界市场上和美国巨型石油公司比富？难道说转制以后中国石油就能够达到埃克森公司的经济规模？这当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客观地说，应当从生产运行方式、经营管理、财会审计、物流控制、工艺层面、科技研发去解决才是中国石油最终应当选择的正确道路。现在看来，战略结构性调整之后的中国石油无视价格、成本、投资及其符合国际惯例的财会制度等基本问题，已经引起国际垄断资本集团的极端不满，欧盟不给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同中国石油海外上市以后粗放经营、高成本、高投入不无关系，这恰恰证明了所有制问题不是中国石油战略结构性调整与海外上市的真正理由，中国石油与全球最大的石油垄断资本集团进行不切实际的对比而显示出的人为差距，并不能简单显示当年中油集团工业管理模态和运营机制的落后。

现在看来，国有骨干企业由美国的高盛财团进行所谓的整顿，其动机本身就是不单纯的。中国石油到底需要美国高盛财团来整顿什么？战略上要达到什么目的？国内自己难道没有能力整顿自己的国有骨干企业？

在所有问题没有得到清算的情况下，中国石油的历史性悲剧发生了，美国高盛财团亲自参与了中国石油工人大批量裁员的方案，高盛指出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的资产，包括雇用的一百五十万个工人，不可能轻易上市，工人数目也必须由一百五十万减至四十八万。

于是，中油股份便自动放弃了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钻井队伍，后来被大庆钻井工人将这一行为称作卸磨杀驴的政策，愤怒的人群在大庆石油管理局门前宰杀了一头象征为大庆油田几十年拉磨的驴子，以表达心中的愤怒。

正因为范亨每天都能够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因此他才会感到非常苦闷，但是这样的事情又必须做下去，心里面的郁结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