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到底是走还是留？

凤舞独自一人呆在帐内，思索着这个问题。

以往都是她被丢下，这一次换她丢弃别人，心底竟然有一种不安。

敖南雁和卫若卿被韦傲寒“请”回他的帐篷打算来一场秘密谈话。

她不知道他们三个大男人到底要说些什么，不过她也没那个兴致知道。

所以她就跑回了自己的帐篷，落座于桌前，小手稳稳地托住自个儿双腮，呈一脸的沉思状。

待真正要面对离开，她却有了些迟疑。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可是她发现虽然仅仅是一个月，可她竟然有了许多放不下的人。

那个二夫人，虽然只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可是她却让她得到了一份深沉的母爱。

想爱，又不敢爱。

因为害怕会伤害到自己在乎的人，所以宁愿站于一旁静静地盼望着，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还有冬儿，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

她会为她担心，会在她离开后仍把她住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犹如昔日。她还会为她感到不愤，会极力为她捍卫，会用真心待她敬她。

那时候凤舞还在凤府的时候，冬儿会努力地保护她不被凤兰欺负。待到了皇宫之内，她则会担心她是否受了委屈。

还有她的老乡，韦凌可。

她们的相遇是一种上天赐予的缘分。两个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竟然会在架空的时代里相识相知相惜。

当日她要离开永安前往边境，韦凌可首先在意的是她的安危。她不希望她出事，因为，她是她韦凌可的朋友。

而在知道她此番不会再回皇宫的时候，韦凌可笑了笑，全然支持她的决定。即使她要离开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最后，还有韦傲辰。

说不出对韦傲辰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思，可是对她而言，韦傲辰是特别的吧？

他的出现，让她在刹时崩溃。所有的伪装，都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全都卸下。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看见她哭的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很坚强，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通通都遗忘。却在见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骗自己。

也是因为他的出现，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是记忆深处的那道刻骨铭心的痕迹。

忘了，却也忘不了。

或许，她离开后他会比以前活得更快乐吧？

他们当初本来就不应该成亲。如果他们没有相遇的话，说不定便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可他在她的脑海里却依然深刻。

初见时她哭倒在他的怀里；他为了不为她惹来蜚语，甚至愿意让自己的血染上用于落红的白锻；他会为她的身体担忧，觉得她瘦，每天都吩咐御厨给她弄些好吃的和端来用于补身的炖品；他会任由她欺负他的妃子，笑着不做出任何的阻拦。

如果她当初没有进宫，如果他那日没有哭着试图挽留她，那么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此不再一样？而她是否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牵挂与不舍？

……

“女人，你在发什么呆啊？”

拉起垂帘，韦傲寒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她在桌子前托住双腮神游，随即便开口唤了她一声。

眨了眨眼睛，凤舞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韦傲寒，你进来做什么？”

“找你。”他执起了她的手，使劲地往外拉。“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妖孽他们呢？你将他们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们没事。”

……

韦傲寒把凤舞带到军营的后山处，正当他们两人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见不到人烟，凤舞便开始认为，这男人是打算把她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想要亲手解决掉她。

这样想着，凤舞正准备甩开他的魔掌。下一秒，一片辽阔的花海随即便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凤舞有点呆了，甚至连韦傲寒什么时候放开自己的手都不知道。只是就这么地站在那里，一脸诧异地瞧着面前美如天境的画面。

天!好漂亮的地方!

仿如大海般蔚蓝的花儿铺天盖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她缓缓地迈开脚步，慢慢地往前走着。

她摘过一朵巴掌大的蓝色花儿，随即不由得惊呼出声。

“竟然是蓝色妖姬!”

凤舞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花，她曾经在杂志上看过介绍，所以她便知道这花名叫蓝色妖姬，又名蓝玫瑰，是难得一见的花品种。

可是，这古代怎么会有现代后期才培养出来的花儿？

莫非，面前这些蓝色妖姬都是天然长成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些花可值钱了。

“什么蓝色妖姬？”

跟在凤舞后面的韦傲寒当然听见她的惊呼，可随即听到的竟然是全然陌生的词语，他不禁皱起了剑眉。

“蓝色妖姬是这种花的名字。”她微微地把花儿举至头顶，让自己的眼睛可以透过灿烂的光线把手中的花儿看得更透彻。

“这种小野花也能有名字？”他不屑地说道。

“什么小野花？这花可漂亮了!”她瞧了半响，突地开口向他询问：

“韦傲寒，你知道蓝色妖姬的花语吗？”

“什么叫做花语？”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这花的意思？”

“野花也能有意思？”

“我说了，这不是野花，这叫做蓝色妖姬!”

她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水莹莹的美眸转而注视前方的蓝色花海。

“蓝色妖姬的花语，相守是一种承诺，人世轮回中，怎样才能拥有一份温柔的情意!”

“奇怪的东西。”

“一点都不奇怪好不好？”她是女孩子，始终是有着女孩子独有的向往。

“双枝蓝色妖姬的花语：相遇是一种宿命，心灵的交汇让我们有诉不尽的浪漫情怀；三枝蓝色妖姬的花语：你是我最深的爱恋，希望永远铭记我们这段美丽的爱情故事!七枝蓝色妖姬的花语：无尽的祝福；十一枝蓝色妖姬的花语：一心一意。”

“乱七八糟。”

“什么乱七八糟啊？”凤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韦傲寒，这花还有一个传说呢!”

“竟然还有个传说？!”

“传说在从前，有一个男孩，他住在森林深处。他的房子外面，有一个园子，里面种满各种各样，不同颜色的玫瑰。男孩很爱他的玫瑰。每天，他都会用爱心和它们谈话，把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都告诉它们。唯一遗憾的是，这么多的玫瑰之中，却没有长出蓝色的玫瑰，因为蓝玫瑰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美丽的。他将把这种花送给自己最心爱的女孩。”

男孩心想，如果能够长出蓝玫瑰，那他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有一天，男孩在森林里看见一个受伤的女孩，于心不忍，就把女孩带回家治伤。

然后，女孩爱上了男孩，很爱很爱。男孩也爱上了女孩。他们结合了，过着幸福的生活……

虽然，男孩和女孩在一起，但是男孩还是有所遗憾，因为他始终没办法送蓝玫瑰给他心爱的女孩，所以有时候，男孩的脸上会出现一种叫忧郁的东西。不久，女孩知道了男孩的遗憾。

有一天清晨，男孩醒来照例来到他的玫瑰园，他惊喜地发现，玫瑰园里终于长出蓝色的玫瑰了。男孩很开心，因为他找到了心爱的女孩，并且终于能够把蓝玫瑰送给他的女孩了。男孩很满足，他终于拥有他想拥有的东西了。

一天夜晚，突然一个响雷，女孩从梦中醒来，她看到外面正在下着倾盆大雨。女孩心里很恐惧，因为她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她跑到玫瑰园。雷，在响；天空，闪着电。女孩站在玫瑰园前，一动不动。

雨下了好久，好久。

终于，停了。

天也亮了。

男孩醒来了。

他看见女孩站在玫瑰园前，全身湿透。接着，他发现，满地都是蓝色。而他最心爱的蓝玫瑰都不见了。

愤怒的目光使得女孩转过身。

他看见满脸都是水的女孩，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还看见女孩眼中的乞怜。

但是，男孩还是离开了。因为他无法忍受欺骗，无法相信女孩的感情。一切只是伪造的，花如此，感情肯定也是虚伪。

从此，女孩失去了男孩。

女孩每天都在哭，她在玫瑰园里等待她的男孩。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

很多很多天都过去了，男孩都没有回来。

终于，女孩的眼泪都哭干了，她也一天一天地变得“枯萎”。

而玫瑰园的玫瑰，也跟着枯萎了。

一天，女孩站在玫瑰园前，望着所有已经枯萎了的玫瑰。突然，她又流泪了，流出蓝色的眼泪，眼泪滴在地上，枯萎的玫瑰开始复活。女孩疯狂地哭，疯狂的流泪。终于，玫瑰园恢复生机，并且满园都长满了蓝色的玫瑰。

很美丽，很美丽。

你见过蓝色的玫瑰吗？

真的很美丽。

……

男孩回来了。

在大雨之后的一个清晨，他终于回来找他的女孩了。因为他终于明白，蓝色的玫瑰不是虚伪的爱情，女孩只是因为爱他。所以，他后悔了。

当他回到他们的家园，讶异地看到满园的蓝玫瑰。玫瑰上还有大滴的雨水，晶莹剔透。他很开心，跑进他们的家，找遍了所有角落，可是，没有找到他的女孩。

女孩不见了。

只有玫瑰园里，有一朵特别美的蓝玫瑰，经常闪烁着露珠，就好像哭过的泪痕。

……

“这就是蓝色妖姬的故事。”

说完，凤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凝眸望着面前的蓝色花海。

蓝色妖姬很美，但是它的故事却是如此的让人不禁黯然泪下。

很美的花，却有着一段凄美的故事。

就仿如那传说长在忘川河岸上的彼岸花一样，妖冶而美丽，却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凉。

彼岸花，永远在彼岸悠然绽放；此岸心，唯有在此岸兀自彷徨；多少烟花事，尽付风雨间，多少尘间梦。尽随水东转；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开到荼靡，花逝了……留下的记忆不过是一地花瓣。

“你喜欢这蓝色的小花？”

半响，韦傲寒才缓缓地开口道。

“不讨厌，可也谈不上很喜欢。”她瞥了他一眼，“你是怎样知道这里的？”

“只是夜间的偶尔一次骑马，途径这里便发现了。”

听罢，凤舞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漫天的花海，美眸有些迷离。

“女人，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随着他们离开吗？”

韦傲寒冷冷地瞧着她，神情绷得紧紧的。

“你这个问题很多余。”

良久，她才缓缓地开了口。

“韦傲寒，我本来就不应该进宫的，如今我只是要结束这一场错误罢了。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离开吗？现在我要走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

高兴吗？可是他丝毫都不这么认为。

“真的不要做我的女人？”

“韦傲寒，我这是最后一次回答你，我不愿意!”

“是吗？”他笑了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铺天盖地的蓝色花海。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待你在外面一番游历，便会知道始终是我对你最好的。你终究有一天会回来我的身边，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女人。”

是吗？

转过了身，她扬起一记淡然的笑。

“这么说，你是决定放我走了？”

“要走就走，我不会挽留你。”

“赶我走也行，不过有些事情你得帮我处理。”

“辰的事情？”

微微地点了点头，她的水瞳里闪过一丝阴霾。

“把我离开的事全部如实地告诉他。再代我跟他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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