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都是一场空

此刻，我的心已经乱了。按照道理说，费蕾娜是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选择离我而去。她这么做不但没有丝毫对不起我的地方，反而更显得她对我的爱，是如此的真挚感人。但凡是个有良心的男人，又怎能无动于衷，不好好去珍惜？

可是，我现在已经是个有妻室的人了。我的妻子，她也没有任何过错。而且我和她的感情，也是实实在在的。我如果想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必然要去珍惜费蕾娜的感情。但这样一来，我妻子那里又该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做出抛弃发妻，负心薄幸的事情来？

这个问题，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为难无比。我是那么的爱汤晓茹，我跟她夫妻之间感情至深，又怎么可能就此分离？

我就感觉头痛之极，这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我要对得起费蕾娜，就必然要对不起我妻子。而我要是对我妻子负责了，那就等于恩将仇报，彻底伤透了费蕾娜的心。我这辈子，必然将背负上沉重的罪恶感，永远不会有快乐可言。

费蕾娜，此刻还扑在我的身上哭泣。而我的双手则张开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她拥入怀里。她对我的这份爱，让我感动之极。可是我同样，没能忘了，我还有一个妻子，需要我去守护和珍惜。

就这样，我脑子里混乱一片，心里一直矛盾之极。而费蕾娜哭着哭着，也渐渐没了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费蕾娜似乎哭够了，也可能是见我没有反应，就稍稍离开我的身体，红肿着眼睛看我的表情。忽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马上变得有些惨白，一下子站起身来后退一步，颤抖着声音问我道：“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是吗？”

我动了动嘴，却忽然发现，我竟然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费蕾娜盯着我的脸，默默地看了很久很久之后，见我始终没有回答，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伸手抹了一下眼泪，道：“我明白了，到底……还是太迟了呀！”

我就忍不住道：“费蕾娜，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四年里，哪怕你妈管得你再严，你也不可能连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写封信的机会都没有吧？我要是能早一点知道，今日何至于……”

费蕾娜慢慢的又坐回到床上去了，脸色苍白的惨然笑着，道：“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告诉你吗？但我妈这个人，何其精明强干？只要稍不留神，我所有牺牲和努力马上就会付诸东流。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必须要让她相信，我已经忘了你，不再对你有任何感情。就算是你结婚那天，我明明心里难过得在滴血，却还要表现出一付与我无关，无动于衷的表情。要不然，我今天哪里有机会坐在这里，毫无后顾之忧的告诉你实情？”

听到费蕾娜的话，我感到这事情的真相，似乎还没有说完。费蕾娜和她母亲必然还有一番不为人知的斗争。我就喃喃地道：“后来你走后，还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呀！”

费蕾娜苦笑了一下，道：“就是因为是亲生女儿，所以她才这么容不得我不听话吧？我妈其实是个很自私的女人，在她的心里，我是她生下来的，她就有权决定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婚姻和爱情。”

其实费蕾娜不这么说，我也知道韦冰兰是个怎样的母亲。从我第一天认识费蕾娜起，就不断的感受到她对女儿看管之严，实在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费蕾娜从小到大，几乎从来没有过真正的自由和自主。有这样一位母亲，费蕾娜虽然生长在富贵家庭，却不得不说是一件极其悲哀的事情。

正因为了解，所以我就点了点头，道：“把一切都告诉我吧。你和你妈之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费蕾娜嗯了一声，表情淡淡地道：“虽然……现在告诉你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不说出来，我会对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没法做个交代。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和你说。自从被我妈发现我和你的事后，她用了很多手段，试图劝服我和你分开。但是，那时候我心意已决，丝毫不肯跟她妥协。你可能不知道，那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当面和我妈顶撞，违抗她的意志。所以，我妈又惊又怒，感到无法接受了。我是她的女儿，她又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于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就决定利用你来迫使我屈服。所以，那天你才会被陆菲爷爷派来的人毒打，而我，也就只能屈服了。在我去美国之前，我和我妈达成了一项协定。我保证会尽力去忘了你，而且不再跟你有任何联系。她则保证永远不去伤害你，为难你。说到这里，今天你和汤晓茹的公司能够一帆风顺发展到这一步，还真的要感谢我和我妈的这份协定。汤晓茹沾了你的光，要不是有你参与，我妈岂能坐看她风生水起而不去动什么脑筋？”

听到这里，我就有点恍然的道：“我就奇怪你妈这么恨我妻子，怎么会眼看着我和她的公司壮大起来而不想办法搞破坏，原来……”

费蕾娜淡淡地笑了一下，道：“我妈手中的财力和权力，你无法想象有多么可怕和庞大。后来我就渐渐明白了，那天她让我眼看着你被打，其实真是不会取你性命的。她如果真的要你死，会做得天衣无缝，看上去只是一场意外，无论你怎么查，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爸严厉的警告过我妈，汤晓茹早八百年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被你娶回家做老婆？”

我就呆住了，韦冰兰再厉害，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怎么费蕾娜说起来，倒像是可以掌握别人生死的黑道大佬？

费蕾娜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妈人再冷酷，也不过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阔太太而已。怎么还能说杀人就杀人，没有一点顾忌？”

我道：“是啊，为什么？”

费蕾娜哼了一声，道：“这，就是她们韦家的老传统了。在解放前，韦氏家族表面上是本地的大资本家，其实暗地里，他们却是掌控本地黑道的最大幕后势力。解放后，看到形势不对了。韦家马上与黑道脱离，摇身一变，变成了爱国商人。经过很多年的蛰伏，我们国家重新开放以后，本来已经绝迹的黑道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陆菲的爷爷，在解放前就是混黑道的大流氓。而且和他们韦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解放后坐过一阵子的牢，出来后，整天在家无所事事。于是，就又和韦家勾结了起来。在我外公的支持下，很快发展起一股很强的黑社会势力。既然是黑社会，那他们当然就不会干什么好事情。欺行霸市，敲诈勒索，勾结官府，无恶不作。杀个把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了不起？一开始，这些黑势力都是我外公在背后掌控的。后来我外公去世了。我大舅舅大姨娘一心当官，不好直接接管这些肮脏的事。我二舅舅是个学者，早早出国定居，去研究他的学术专业。所以，这份不光彩的家业，最后就由我妈继承了。而我爸爸娶了我妈后，他经营的飞腾集团，也是靠着韦家在黑白两道上的势力，才能发展壮大到今天。你别看我爸在外面是董事长，好像风光无限。其实回到家里，他还是很怕我妈的。”

听到这里，我都有些傻了。真是没想到，费蕾娜的母亲，看上去一介弱女子，原来竟是本地最大的黑社会头子！

费蕾娜继续道：“所以，我很怕你知道吗？自从看到你被我妈派人毒打以后，我就怕万一真把我妈惹怒了，下定决心要除掉你，以她的能力和权力，那你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最后我能和你在一起。我想了很久，决定假装真的妥协，不再跟你有任何联系。去了美国以后，头一年，我妈当然对我不放心，派人时刻盯着我，就怕我阳奉阴违，还要偷偷和你联系。第二年，紧跟着我的人撤掉了，看上去好像是放松了对我的警惕。但我知道那是故意的，只要我稍有异动，我妈绝对会立刻发现。第三年，我妈终于对我有所放松，不再向以前那样时刻紧盯。我若是想联系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那个时候，我已经决定实施我的计划，不敢稍有疏忽，以至于功败垂成，半途而废！”

又听到费蕾娜提起了她的这个计划，我就忍不住插嘴道：“费蕾娜，你这计划到底有什么用？难道现在，你妈就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吗？”

费蕾娜冷笑了一声，目光忽然一寒，对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她当然不会同意，但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了。你知道吗，她现在已经跟我爸到了美国定居。在她的身边，都是我的人。她所认为对她忠诚的人，其实都已经向我宣誓效忠。整个韦氏家族的财力权力和影响力，现在都牢牢地抓在我的手中。她反对有用吗？我不听她能怎么办？”

看着忽然之间气势大涨，看上去威严无比的费蕾娜，我当场就呆住了。听她话里的口气，我怎么都无法把她和四年前那个天真烂漫，单纯可爱的少女联系在一起。费蕾娜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这四年来，她都是这么和她母亲在斗争，所以才变得这么冷酷和可怕？

费蕾娜又是一声冷笑，道：“其实现在韦家的势力，早就不如从前了。三年多以前的打黑风暴，差一点就把我妈给牵连进去。要不是我大舅舅全力保护，我妈现在还能不能安然出国定居，都是两说的事情。不过，就算如此，她要对付你，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当我回来以后，我还是不敢和你有过多的来往。那时候，我必须要让我妈相信，我早就已经不在爱你。而你呢，和别人恋爱了，结婚了，终于才真真正正让我妈完全放心。我原本以为……我这一切努力和隐忍，都是值得的。等到我有能力保护你，我妈再也不可能伤害得了你的时候，我就可以骄傲的告诉你这一切，我胜利了，我回来了，我还爱你，我们可以幸福的永远在一起……”

说到这里，费蕾娜的脸上，两行清泪，再次从眼眶里滚滚而下。她喃喃地道：“可是……我没有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没有用的。我还爱你，你却已经不爱我了。我四年的煎熬，四年的期待，四年的努力，四年的苦。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