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本职工作

身为一名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也许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但对于导演来说，“敬业”是演员要素之中绝对不能缺少的一个，特别是独立电影的导演。因为他们往往需要演员挑战不同的角色，甚至有出位、破格的演出，如果演员不够敬业，放不开，撇不下包袱，无法完全融入角色，那么对于一部作品来说就是一个灾难了。

对于李安，对于“断背山”这样一部同性恋作品来说，就需要四位演员能够有突破自我的演出，不仅是埃文·贝尔和杰克·吉伦哈尔，包括米歇尔·威廉姆斯和安妮·海瑟薇，也都必须能够全身心投入，突破自我，才能达到预期中的要求，甚至有惊艳的表现。

李安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即使埃文·贝尔如日中天，但是他对于角色的专注力还是让人敬佩。在之前，即使埃文·贝尔状态不好，他也依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进行拍摄。说实话，李安很多时候都觉得埃文·贝尔对自己太狠了一点，目前结束拍摄的戏份，埃文·贝尔的表现绝对可以说是期待以上的——这还是在他状态不好、不断调整的情况下呈现出来的。李安也承认，埃文·贝尔能够赢得今天的荣誉和口碑，是他依靠别人所无法想象的努力所换来的。

今天这场戏，埃文·贝尔在刚刚找回状态的情况下，竭尽全力发挥，呈现出来的镜头，何止是期待以上，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惊艳。这让李安的心情立刻就明朗了起来。

最后这场戏前前后后拍摄了近五个小时，实际上也才不过三十秒的戏份，但终究还是拍摄完成了，李安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埃文·贝尔举手投足之间那种属于恩尼斯的气息了。这场戏的艰难，不在于两位演员本身，而在于两个大男人互相摸索、契合的困难，所以拍摄时间拉得很长。

拍摄完第一场床戏之后，紧接着李安就开始拍摄两个人互相确定内心所想之后，第一次的温存。恩尼斯终于向内心妥协，在挣扎之中，走向了杰克，杰克展开双臂接纳了恩尼斯，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真正的亲吻，也是没有欲望，单纯以情感为指引的温存。这场戏和之前那场简单粗暴的情欲不同，更多是两个人感情的一种交融，所以对于两位演员来说，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吻戏，对于任何一名演员来说都是必修课，在现在激情床戏大行其道的时代，几乎每一部戏里都有吻戏，除非像是“机械公敌”那样没有牵涉到情感问题的电影。只是，要深情地亲吻一个男性，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重点不在于“吻”，而在于深情。

刚才第一场床戏，主要是表现出情欲，两个人将“欲望”表现出来就足够了；可是现在是情感交流，必须将动作的耳鬓厮磨、眼神的缠绵悱恻表现出来，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场戏帐篷外面升起了篝火，镜头里的光线十分足，可以清晰看到两个人表情、动作的细微变化，这就对两位男演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埃文·贝尔看着眼前的杰克·吉伦哈尔，虽然两个人眼睛一对视就觉得十分有喜感，但是不能移动视线，否则就功归一篑了，他必须将自己代入情绪之中。不过对于埃文·贝尔来说，他现在入戏很快，而且刚刚再一次突破了瓶颈，整个人带入角色很轻松，“真爱不分性别”的思想已经融入了肢体语言之中，他现在需要的就是酝酿情感，告诉自己：我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其实在“断背山”整部电影中，真正的核心就是恩尼斯，他一个人牵动了四个人的命运，他的挣扎他的矛盾他的犹豫他的痛苦他的后悔，成为了贯穿电影始终的要素。这一场戏也是如此，恩尼斯内心里情感压制出了理智，过去这些年来被掩盖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自我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所以在杰克面前，他是脆弱的，他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一般，渴求着杰克的每一寸肌肤。这种矛盾冲突之中情感最终占据上风的纠结感，埃文·贝尔必须展现出来。

此时的剧组工作人员就好像看马戏一样，以埃文·贝尔和杰克·吉伦哈尔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显然都准备看好戏。

这一次，李安给两位男生留了足够的准备时间，待两个人都确认自己准备就绪之后，才喊“开始”。

恩尼斯向前吻住了杰克，当两个男生的唇瓣接触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脑袋里摒除杂念，此时性别的观念都被抛开了，只是最单纯的爱情。恩尼斯和杰克之间的那种冲破世俗观念的纯粹爱情，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唯美动人，而从视觉角度来看，更是养眼非常，美好得让人不由感叹。

恩尼斯靠在杰克的肩头，缓缓躺了下去，杰克抱着恩尼斯的头，不断在安抚着他。恩尼斯心中的情绪在此刻决堤了，他就好像抱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感都彻底释放了出来，从他微微翕动的嘴角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脆弱。很多时候，不仅仅只有眼泪才能表达出内心的脆弱，一个紧紧地拥抱，紧绷的双肩，紧抿的双唇，就可以让人看到一个坚强硬汉的脆弱。

杰克抱着恩尼斯转身覆了上去，然后低下头用力地吻住了恩尼斯的唇，两个人所有的情愫都在此刻爆发，那种缠绵、依恋、感情都在这一刻完完全全释放了出来，就好像火山喷发一般。

浓浓的情愫在唇瓣之间如同火花一般四处溅射，没有人会意识到这是两个男人，所有人都只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情感交融，那是最纯粹最真实最美好的情感，让人不由感叹这个世界上最动人果然还是最简单的爱情，那种“你爱我，我爱你”的美好让人心醉。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闭上双眼的恩尼斯脸上洋溢着沉醉，他内心释放的快意和畅然，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这段感情的来之不易，同时也让人感叹这段感情的美好。不由自主的，就让人眼睛有一些湿润。

“卡！”李安很不识相地喊了停，结果赢得了周围一圈工作人员的白眼，还伴随着“切”的起哄声，李安刚想张口，不由顿了顿，“怎么，我们剧组集体都要出柜了？”这一句话让所有工作人员都歇菜了，而埃文·贝尔和杰克·吉伦哈尔两个人则笑得很开心。

站在旁边看的米歇尔·威廉姆斯不由鼓掌对刚才的表演表示鼓励，“表现真不错，来啊，伙计们，为我再亲一次吧。”这一句话出来，整个剧组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李安也露出了笑容，他走到两位演员身边，“刚才的表演很出色，你们把包袱丢了，完全投入了角色，很棒！怎么样，和男人接吻的感觉还好吧？”李安这个人平时都没有太大的起伏，比较少大喜大悲的时刻，东方人的内敛展现得很清晰，但他时不时就会爆出一些小幽默点，让人措手不及，比如现在。

“感觉不好，埃文太粗暴了，他几乎要磨破了我的鼻子。”杰克·吉伦哈尔摸着自己发红的鼻尖，嘟囔抱怨到。

埃文·贝尔摊手，“杰克，虽然你的嘴唇很柔软，但应该不会像个女人一样那么易碎吧？”这一个调侃顿时让杰克·吉伦哈尔歇了菜。

李安在旁边却听着很是开心，“很好，这样的状态很好，我就是需要你们有这种激情。”两位男演员之间迸发出的火花是这部戏能否成功的核心因素。不仅因为这是最困难的部分，同时也是因为李安希望通过细节来呈现那种平静湖面之下的汹涌，如果两个人的火花不够，那么汹涌感就出不来，没有汹涌，那么就只有平静了，这部电影也就只是一杯白开水了。

现在看来，两位演员的磨合很好，刚才的拍摄也呈现出了十分精彩的火花。

“不过，刚才还是不够了一点，杰克的表情应该在收一点，眼神需要再多一点渴望。”李安紧接着就回到了电影上来，随后看了埃文·贝尔一下，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最后才说到，“恩尼斯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埃文·贝尔和杰克·吉伦哈尔意识到，他们的吻戏远远还没有结束，不过这原本就是演员的工作。对于演员来说，武打场面、冒险动作、窝囊狼狈、血腥残暴、正面全果、激情床戏……只要是电影正确的要求，这就是他们工作的范围，他们必须全情投入，排除一切的困难，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完美地完成，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两个人相视一笑，就必须再次投入下一次拍摄中了。

可还没有等李安回到座位上，就听到安妮·海瑟薇在那喊道，“嘿，埃文，杰克，再给我们亲一次，激烈一点的。”其实她这话和米歇尔·威廉姆斯刚才说得差不多，两个女生站在旁边看得很欢乐，但是此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安妮·海瑟薇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就好像石破天惊一般，让整个剧组都爆发出了热烈的笑声。而两位当事人，笑容之中则多了一抹无奈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