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顽童世界

黑钛金属的门框，淡茶色的木制门板，玻璃格子的外墙。由于靠近外面的墙面也是玻璃，所以阳光没有任何阻挡地投射进来，自然光让会议室里十分明亮，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正在开会的人影，乍一看过去，里面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大叔正在神情认真地阐述着说，看他嘴角的笑容，可以揣测出他此时心情的雀跃。

不要敲门？这个建议真的是，真的是很另类。

埃文·贝尔小心翼翼地扭开了门把手，轻轻推开门板，会议室里只有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那个长发中年人撇了一眼，视线几乎没有在埃文·贝尔身上停留，就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在口沫飞溅的白胖中年大叔身上。至于其他人，开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不是悄无声息的，大家都可以听到，却没有人理会。

埃文·贝尔将门关上之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有些迷茫，他今天是过来找约翰·拉塞特的——约翰·拉塞特就是正对着门口安坐的那位长发中年人，带着一副黑丝圆形眼镜，让人想起了哈利·波特——不过他应该是斯内普教授，而不是“善良可爱”的小哈利。可是，显然，现在约翰·拉塞特正在忙碌，那么自己应该做什么呢？

埃文·贝尔犹豫着，一方面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当一个尽责的观光客，一方面又想着自己坐在这里像个局外人，更像个白痴，另一方面又想着自己刚刚坐下，有起身出去是不是很不礼貌。当然，皮克斯工作室的氛围也让埃文·贝尔纳闷不已，他以为十一工作室已经够自由散漫了，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好像家庭作坊一般的皮克斯。

“以机器人为主角固然是需要承担风险，但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好故事。”埃文·贝尔坐下来的时候，白胖中年大叔的讲述刚好到了末尾，埃文·贝尔只听到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总结陈词。

这个白白胖胖、典型美国中层阶级的中年大叔，带着圆形金丝眼镜，一头金色的中长发伏贴地梳成背头，露出了宽敞的额头，有些发亮，应该是汗水。埃文·贝尔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大叔，今年刚刚创造了“海底总动员”这部出色作品的导演安德鲁·斯坦顿。

埃文·贝尔的注意力没有在安德鲁·斯坦顿身上停留，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的视线开始在会议室里飘动，原木的八人会议桌，只上了一层透明漆，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木头上的纹路。会议桌就将整个会议室占据了一半多的空间，再加上墙壁上琳琅满目的玩具模型，就更加显得拥挤了。另一侧的墙壁上是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手绘原稿，这些都是智慧的结晶，很有可能就是皮克斯未来某部动画片的故事原稿。

“‘星球大战’系列中的R2·D2一样……自己的电子语言……可我们人类听不懂……这是重点……”埃文·贝尔正在定睛凝视墙壁上的手绘图，想看看是否有自己知道的动画片出现在其中，可是约翰·拉塞特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传入耳朵里，埃文·贝尔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也觉得别人在开会，自己在开小差似乎不是很合适——虽然这个会议和自己没有半美分关系。

“不仅不会说话，还没有面部表情……对……”约翰·拉塞特似乎和安德鲁·斯坦顿交流了起来，两个人的对话简短而快速。

坐在左手边那个额际发线无限往后延伸的大叔，两颊红润，虽然并不胖，但埃文·贝尔脑海之中却总是浮现“圣诞老人”这个词汇，这应该是布拉德·伯德。“超人总动员”和“料理鼠王”的导演，不过埃文·贝尔更加熟悉他所拍摄的一部真人电影，和汤姆·克鲁斯合作拍摄的“碟中谍4”，2012年上映的时候，他是在电影院里守候首映的。

靠近埃文·贝尔的那个男人稍显年轻一些，不过估计也有三十多了，一件夏威夷式花衬衫，再加上消瘦的脸庞和油腻的发型，像是一个混迹在纽约四十二街的皮条客，或者黑社会老大的形容也是合适的。这张脸孔就稍微陌生一点了，埃文·贝尔想了好一会，才回忆起来，他就是创造了称雄动画片票房冠军“玩具总动员3”的导演李·昂克里奇。

似乎除了拍摄出“怪物公司”和“飞屋环游记”的皮特·多科特之外，这就是皮克斯工作室的核心领导层了。会议室里一共有五个人，还有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副白色的麻布手套，埃文·贝尔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却没有找到可以对号入座的名字。

“地球上的最后一个机器人，在孤独的环境中独自清理着垃圾，这种寂寞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合理。”约翰·拉塞特的声音传入埃文·贝尔的耳朵里，句子总算完整了起来，因为他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可这对于受众群体主要是儿童的动画片来说，不会太过沉重吗？”约翰·拉塞特的声音并不焦急，只是在提出自己的意见，更像是讨论、商量，这让埃文·贝尔想起了创意头脑风暴大会。

那个普通年轻人这时开口说道，“约翰，我不认为是这样的。皮克斯拍摄的是动画片，但我们从来不假设走进电影院的到底是什么年龄段的人，如果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会走进电影院去看‘海底总动员’，这一点都不奇怪。所以，你不能在作品开拍之前就把目标群锁定在儿童。”

年轻人说话时，其他人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而是抱着十分认真的神情在倾听着，年轻人最后说道，“我觉得，皮克斯应该关注的是，这部作品是否能够拍摄出质量，拍摄出深度，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安德鲁的想法的确很冒险，对于任何一个制作人来说，拍摄一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这都是一个挑战，要知道，台词对于电影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但我也相信，挑战这样一个题材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肯定会有更多收获的。”

约翰·拉塞特双手盘在胸前，靠到了椅背上，很认真地在琢磨着年轻人的这番话。

“汤姆说的很对，主角是什么形态其实从来都不是重点，就算是机器人，也只是和小丑鱼不同的形态而已，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故事本身，而不是机器人这个角色所带来的挑战。”布拉德·伯德也站在了年轻人和安德鲁·斯坦顿的一边，对约翰·拉塞特刚才的话表示了反驳。

机器人？埃文·贝尔的脑海之中闪过皮克斯的一个经典机器人角色：瓦力。

“不不，布拉德……我不认为是这样。”埃文·贝尔直接称呼布拉德·伯德的名字时，顿了顿，上帝才知道，今天他和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埃文·贝尔情不自禁地也加入了讨论，而他冒然的开口在会议室里似乎并不稀奇，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到了埃文·贝尔身上，一眼的认真，倾听着埃文·贝尔的话。虽然，这很诡异，这整个局面都很诡异，但埃文·贝尔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首先，这个故事的主角必须是一台机器，然后才是角色。”埃文·贝尔想起了皮克斯工作室那部堪称经典的动画片“机器人瓦力（又译作：机器人总动员）”，这部动画片绝对是埃文·贝尔的挚爱，还在“飞屋环游记”之上，“因为我们在塑造这个角色的动作、神态、行为这些细节的时候，必须以机器人的角度出发。想象一下，表达这个情绪时，机器人会什么形态，然后才是某个情况下角色会做出什么情绪反应。因为机器人没有办法说话，也没有面部表情，所以我们必须让机器人的动作活起来，这样才能让观众喜爱这个角色。它是一台机器，也是一个角色，更是这个故事的核心。”

“可是一台机器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总不能通过机器运转的速度快慢来表达他情绪的起伏吧？就算这是可行的，观众也看不懂。以机器为原型塑造角色，这本来就很怪异。相反，塑造出一个角色之后，再把机器的外壳套上去，就不一样了。”布拉德·伯德反驳到，对于埃文·贝尔的出现，并且大放厥词参与讨论，他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还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那为什么还要以机器人为主角呢？”埃文·贝尔的话让布拉德·伯德愣了愣，“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创造了角色，然后套上机器人外壳，那为什么还要以机器人为主角呢？那这个机器人角色和小丑鱼尼莫又有什么区别呢？”小丑鱼尼莫是“海底总动员”的主角。

“啪啪啪”，安德鲁·斯坦顿和那个叫做汤姆的年轻人一起鼓掌起来，显然很是赞同，安德鲁·斯坦顿满脸笑容地说到，“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是一台机器，我们将机器拟人化，变成一个角色之后，以机器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撑起这个故事，这才是我的本意。”

安德鲁·斯坦顿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一个知音了，对着埃文·贝尔露出大大的笑容。

“那么机器人的拟人化程度又应该如何呢？如果拟人化太多，就像布拉德说的，其实就是一个角色套上机器人外壳，可是不拟人化，机器人根本就应该没有情感，这又应该怎么办呢？”会议室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