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起立鼓掌

这是只属于埃文·贝尔的时刻。

古依多的侧脸在光线的勾勒之下，只剩下寂寞的坚毅，柔软的头发不再伏贴，只剩下颓废的沮丧。“这电影我没法继续拍下去，我无从入手，我无法忍受再看到摄影机转动，我被困难包围，无法治愈。问题是，编剧已经失去了控制！”

古依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就好像垂死挣扎的野兽一般，呜咽着，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凶狠，当话语之中的愤怒和绝望越来越深刻，词语和词语之间的节奏开始奏出一曲坠入深渊的旋律。

“我多希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切，但我们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减少损失，敲打机器让它停止运转，工作人员都可以离开。”古依多决定毁了这一切，亲手毁了自己建立起来的这一切。他走到了将机器踹翻，将荧幕撕毁，将架子推倒。他所有的愤怒就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直到周围变得空荡而无一物。

“去寻找另一个天才啊，我没有能力，也不是天才！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救救我，路易莎，救救我，母亲，救救我，任何人……这地方我从没有来过！古依多在宇宙中找不到方向，古依多不知所措，古依多没有合适的演员，古依多任由批评者的摆布，古依多孤身一人在这里……”

偌大的舞台之上，就只有古依多那孤单而瘦弱的身影，他在空旷的空间里呼喊着，就好像在独木桥上的行走，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古依多彻彻底底陷入了绝望，他已经完全崩溃了，无助、恐惧、孤单、伤心、悲痛，齐齐爆发。绝望之中的古依多，就像一只自残的困兽，释放出了他所有的生命能量。

“无法拼凑出故事，无法制造更好的感官！难以领会，难以理解！我如何继续看待我的存在，计划最终完全失败。我是否失去了自我和梦想，我的人生是否已经变成一个贪婪的游戏。”古依多仓皇地在舞台中间来回走动，他无助地扯着领带，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甚至敲打自己的脑袋，好像无数的压力要将淹没窒息一般，“古依多，我无法承受这个名字！古依多，狗屁的上帝，古依多是谁！古依多孤身一人，只有古依多。古依多……”

仅仅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身影，古依多那磅礴的气势却覆盖了整片舞台，所有光影都伴随着他的怒吼在震动，那种站在万丈深渊面前的绝望嚎叫，在所有观众的心中回荡出无穷的声响。一个人，就是一个舞台；一个人，他的表演就足以将偌大的舞台空间全部填满，就足以将整个剧院所有的空旷都充斥，就足以将所有人内心的空洞都弥补。

当舞台上那孤寂的身影朝天嘶吼着自己的名字“古依多”时，失望、绝望、愤怒、伤心、痛苦、孤独、沉寂……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将整片灰暗的舞台瞬间照亮。但是照亮之后，仅仅不到一秒之后却又灰暗了下来，只有一盏孤单的聚光灯照射在那脆弱的身影之上。

古依多彷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出一半，双膝跪地，双手撑地，额前的长发倒影在地面之上，将光线分割出无数细小的碎片。他的声音充满了灰败，“我毁灭了一切，妈妈。”这个风光无限的男人，此时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虽然侧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就是最佳的画笔，将他心底所有的灰心都描绘了出来，“我毁灭了所有的一切……我，我……走错了一步，然后就毁灭了一切。你离目标是如此遥远，你迷失了，然后……你，迷失了。”

光影之中，一滴泪水凭空而落，在光线的照耀之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仅仅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坠落到地面之上，重新融入无尽的黑暗。

低低的哭泣之中，古依多猛然站立了起来，聚光灯由偏暗的蓝灰色调变成了明亮的聚光色。古依多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然后用右手将凌乱的头发梳好，当古依多将右手塞进口袋时，他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台下那一片幽黑。

只见这个男人，优雅地将糟糕的领带绑好，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西装，细细地点燃一根雪茄。那认真细致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的疯狂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后方寂静的舞台，凌乱的道具，依旧在提醒着大家，刚才古依多的崩溃，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待整理好行装之后，古依多将雪茄放进了嘴里，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前方轻声说到，“我宣布，没有电影了！”

说完之后，古依多一个转身，就迈开步伐大步走去，灯光逐渐变暗，酒红色的帷幕徐徐落下。

结束了！长达四个小时的“九”结束了！在古依多·康提尼潇洒不羁的背影之中，结束了！

在故事的结尾，古依多终究是认识到了自己的贪婪和自私，宣布第九部电影的筹备正式终止，不再欺骗观众、欺骗媒体、欺骗自己。虽然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但至少他不再迷茫，不再恐惧，不再绝望了。

当酒红色的帷幕完全落下之后，全场八百名观众这才意识到，剧目结束了。

娜塔莉·波特曼此时就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她的身边坐着一同前来的男伴，埃文·贝尔当初可是给了她两张票的。

不同于看电影，位置需要正中间才是最好的观影地点，百老汇之中距离舞台最近的票才是最贵的——除了“歌剧魅影”，这部百老汇因为中间有大吊灯坠入的噱头，所以正中间大吊灯下放的门票才价格最高——因为在百老汇，越前排的位置才能越清楚地观看到演员的表演，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才越发真实。

这是娜塔莉·波特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埃文·贝尔的表演，之前虽然她也去看了“改编剧本”，但在电影之中埃文·贝尔的表演更多是沉淀下来的内敛，甚至不如“狙击电话亭”之中的爆发来得直接。而今天，娜塔莉·波特曼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埃文·贝尔那蕴含在西装之下的爆发力，就好像在血液之中奔腾的情感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一般，那种举手投足的自信让人目眩神迷。

虽然埃文·贝尔的出色已经有很多人赞扬过了，但是娜塔莉·波特曼还是不得不承认，她今天被震撼到了。不同于刚刚认识埃文·贝尔时对他博学的吃惊，也不同于对于埃文·贝尔在学习方面的投入的惊讶，还不同于对埃文·贝尔在音乐在电影表现出来的才华的赞叹，仅仅是对于埃文·贝尔在舞台上爆发出来惊人的魅力而震撼。震撼，这个词至今在娜塔莉·波特曼的心间回荡。

恍惚之间，娜塔莉·波特曼甚至忘记了和她一起前来的男伴，只是激动地盯着舞台，用力鼓掌着，表示自己的激动。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激情，对舞台对演技对音乐怎么样的一种热爱，才能迸发出如此纯粹而澎湃的魅力。娜塔莉·波特曼的双眼绽放出迷人的光彩，她的心底缓缓流过一阵颤栗，这是一种兴奋，也是一种钦佩，更是一种激动。

就算撇开埃文·贝尔不说，“九”这整出剧目，古依多和七位女性之间的纠葛，细腻而真切，每一段情感来源都倾注了大量笔墨进行描写。歌曲穿插在故事之中，让故事变得更加立体生动，也更具有说服力。整个故事虽然简单，却将古依多这个人物的所有魅力都绽放了出来，也难怪他身边能够围绕如此多杰出的女性。

服装、歌曲、旋律、舞蹈、节奏、情节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娜塔莉·波特曼都觉得这是一出成功的剧目。恍然之间，娜塔莉·波特曼想起了去年观看“歌剧魅影”时的感受，眼前这出剧目绝对拥有不逊于“歌剧魅影”的质量。

伊登·哈德逊、凯瑟琳·贝尔和泰迪·贝尔三个人也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他们知道埃文·贝尔的音乐才华，他们也知道埃文·贝尔对演技的热情，他们更知道埃文·贝尔过去十年在百老汇舞台上倾注的汗水。这是凯瑟琳·贝尔和泰迪·贝尔第一次进入百老汇，也是第一次观看埃文·贝尔的表演。

以前，埃文·贝尔上台机会本就不多，后来出演“猫”剧的时候，贝尔家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所以家里人也从来没有亲自捧场过。但是，今天凯瑟琳·贝尔和泰迪·贝尔却深切地感受到，这就是埃文·贝尔为之奋斗了十年的舞台，这就是埃文·贝尔在诽谤事件之中即使面对再大困难也不丢失信念的来源，这就是埃文·贝尔魅力淋漓尽致的表现。他们不自豪，但是他们却感动。

当帷幕落下时，伊登·哈德逊没有多想什么，他只是单纯服从了自己的直觉：起立，鼓掌！

在伊登·哈德逊看来，毫无疑问，这是去年“歌剧魅影”以来，最出色的一出百老汇！这不仅是他为好友送上的赞赏，也是他对这出剧目表示喜爱。

有了伊登·哈德逊带头，瞬间全场的观众都陆续站立了起来，为“九”这出剧目送上了百老汇最高的赞誉：集体起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