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打电话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人有过这样的一种感觉。

追求的女孩子有一天变成女朋友，走在一起的时候或许不会觉得她的妩媚动人之处，但是场景忽然转变，她站在人群里，而你站在人群之外，隔着呼之可闻的距离，你看见她，她却不知道你在看着她，你会发现，此时她有一种更加令人心神一颤的特质。

人是最容易伪饰的动物，但也是最能将本质展现无遗的动物。

从华润商场的三楼看下去，方洛一眼就看见了谢缙，也一眼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她那种出淤泥而不染卓越的气质。

在西邻二中，方洛依靠香樟树下的只言片语，依靠夕阳下一起并肩而走的温情一步步走到一起，然而方洛却从没有试着远远看着谢缙，前世那一种隔视是卑微的，但是这一世，当重生这种难以预料的事情丢到方洛的头上，他鼓起勇气走近谢缙，却也失去了那一种在一起时远观的机会。

这一刻，方洛拥有了这个机会。

人潮人涌的商场门口，夏天五花六色的服彩却挡不住方洛的眼睛，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种引力在吸引着方洛，而使他亦能在人潮汹涌中，一眼看见了谢缙。

一身洁白裙子的谢缙就像聚光灯下的天鹅，即使灯光的范围很广，但还是有不少人情不自禁把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无论是在西邻二中还是邕城七中，太多人看到的都是恬静而且有些冷傲的谢缙，但是谁人何曾见到她此时正听着音乐，摆着小手行进于人群之中，脸上浮现着令人心神一颤的快乐笑容。

长长的黑色耳塞线有如流动一般，随着她身子的摆动而轻轻摇曳着，更添一副无限的魅力。

“是谁？”

王子鸣见到方洛的反应，朝门口一看，却发现除了密集的人，还是人。

方洛手伸进口袋，说：“谢缙。”

“谢缙？”

王子鸣踮起脚，使劲地看着一楼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一副要把所有人都看穿的模样，想从人群中发现谢缙。

“她出去了。”

王子鸣抢过方洛手中的包，急道：“那你还不冲出去？”

方洛点头，问：“你会开车吗？”

王子鸣摇头：“不会。”

“那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废话，你当我需要你这个保姆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才开心舒服啊，你还是快滚蛋吧，再不追下去就让谢缙给跑了。”

说到‘跑了’这个字眼，王子鸣的尾音很重。

当初从西邻来邕城之前的暑假，他其实已经从某些渠道知道谢缙可能要转学七中，而王子鸣当时因为白人街黑色笔记本的事情没跟方洛说，且又因为是可能。如今的情况，王子鸣不知道谢缙和方洛的关系，但是此时见到方洛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不能缠着方洛在自己的身边。

“好，那我走了，你自己回去，明天记得上班。”

“好。”

方洛没有进电梯，而是走楼梯。

楼梯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宁愿走电梯都不走楼梯，大热天的，坐电梯还能吹空调，楼梯里却热烘烘的。

一进楼梯，方洛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谢缙的手机。

楼梯里空荡无比，谢缙的声音清晰传来。

“方洛，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听得出来，谢缙的心情很好，虽然方洛不知道她为什么而高兴，但是却也受到她情绪的感染，心里那一丝着急也灰飞烟灭，整个人反而静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试一试信号好不好。”

“啊？就为了这个？”

方洛走出楼梯，举步朝着大门口走去，西去的落日余晖开始洒在路两边建筑的蓝色玻璃上，反射下来，刺得他眼睛有些恍惚。

此时，他走出门口，站在台阶之上，面前西城路车来车往的，打着伞或者拿着包挡阳光的行人奇怪地看着站在台阶之上一脸笑意的方洛。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说完这一句话，方洛耳朵听到右侧传来清晰的歌声，同时，手机里也传来同样的歌声。

方洛转身向右，跳下台阶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了远处公车站牌下的白色身影。

谢缙站在公车站牌之下，阳光从她身侧一洒而过，淡淡的柔光打在她的细发，整个人就好像沐浴在柔光之中，那一抹靓丽的侧影在方洛的眼中无限扩大。

“那另一部分原因呢。”

“你是不是要上公车？我听到公车进站的声音了，你不要上公车，不然信号会不好的。”

这一刹那的理由简直是烂俗到死，公车上怎么会没有信号。

谢缙似乎也不是一意要坐公车，轻盈地转身，也不怀疑方洛的话，朝着路的尽头走去，从人群的缝隙里，方洛看到了耳塞线的跳动。

“说吧，我在听呢。”

此时谢缙经过民歌广场，广场中心巨大的喷泉有水花从空中洋洋洒洒飘下，周末，有不少市民自发地聚在一起唱着山歌，一旁，小孩子在嬉戏着。

谢缙走过喷泉，她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抓着手机。

一旁的小孩子见到她这个样子，纷纷跑过来，溅起的水花让她轻轻喊了一声，小跑着逃开小孩子们的追逐。

刚踏上广场的方洛正好看到这一幕，也凑巧地拿出他一直随着携带的相机抓拍下了这一幕。

“晚一点再告诉你。”

“为什么？”

谢缙轻轻拍掉身上的水珠，弹了几下发梢的水珠，奇怪地问。

方洛并没有朝着谢缙走过去，而是和她并行走着，看到她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身子突然顿了一下，和声音配合的十分协调。

这一句‘为什么’似是有撒娇的意味，听得方洛终于笑了出来。

“方洛，你笑什么？不许笑。”

方洛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好在广场上十分热闹，丝毫不用担心因为笑声被谢缙发现，而他此时更因为能看到谢缙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心跺脚的姿势而心里充盈甜蜜。

“你……再不说，我可要挂电话了。”

方洛这时止住笑声，轻声说道：“因为我想见你了。”

从认识至今，谢缙可以接受方洛坏坏的调侃，可以接受他一副很沉稳的样子和她说话，这些她都能做到应付自如，但是她却无法在方洛坏坏的调侃过后突然换上特别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谢缙这时走到广场的边缘，听到这一句话，停了下来，站在广场的边上，她的前面是一条被改造利用的城河。

一段沉默之后，她开口道：“昨晚你也这儿说，但是却没见你有什么反应呢。”

方洛笑道：“那你想要什么反应？”

谢缙反问：“你认为呢？”

方洛：“我知道了。”

谢缙走下台阶，沿着城河朝民族大道的方向，此时河边的行人越加减少，从西城路到民族大道，黄昏，河风徐徐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你知道什么？”

方洛和她并排沿着河走，河宽不足五十米，两个人距离得很近，但是谢缙此时右耳带着耳塞，左耳正听电话，根本没留意此时方洛正在她的右侧。

“秘密。”

西城路、广场这一片没有和民族大道一样一路种着香樟树和木棉树，而是沿河栽植着垂柳，绿叶扶水面，风儿一起，静谧的河面立刻浮现几丝涟漪。

夕阳的强度在逐渐减弱，因为有风，空气中也不再浮动着那种浮躁的因子。

谢缙似乎对方洛的这样的回答司空见惯了，难得一见地撅着嘴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方洛，你就不能直接一点吗？”

方洛轻轻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斜眼看着谢缙停在一个小女孩前面。

小女孩手里抓着气球，几根线绑在她的手中，或许是她小手太忙没有忙得过来，又或许是风儿太大，一个气球挣脱了她的控制。

谢缙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那只气球，蹲下来，将气球还给小女孩。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看。”

谢缙甜甜一笑，对着手机，也是对着女孩说：“可是有人不知道哦。”

方洛闻声轻轻一笑，回答：“大熊猫也会在意这一点吗？”

谢缙奇怪地回答：“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乱说，我也在意的，方洛，不要把人家想象得太美好，好吗，就像当初在西邻二中一样，只有你愿意和我真心的交流，人家也希望能好好地敞开心怀说心里话，而不是被看成动物园里的孔雀一样，那样很孤单的。”

“好。”

谢缙的有感而发来的并不让给方洛感到疑惑，因为他了解她。

就像刚才她一路从商场出来，到现在帮助小女孩抓回气球，谢缙在改变着，而这个改变方洛从头看到了尾。

两人的前方有一条景观拱桥，跨河而过。

谢缙转弯，上了桥，方洛疾步向前，也拐上了桥。

“秘密准备揭晓了。”

谢缙没有注意前方，奇怪道：“什么秘密？”

方洛回答：“实现刚才我跟你说的话的秘密，我想见你。”

这时，广场的大群的鸽子忽然冲天而起，在远处的高楼之间环绕，空气中扑面传来一阵依依呀呀的声音，令人觉得心境忍不住收到影响，异常的平和和柔软。

谢缙忽然希望这时候方洛能在自己的身边，可以背着夕阳一起看鸽子在这个城市的上空自由自在地飞翔。

“方洛，你在哪里？”

这时，一个既是从手机传来，也是空气中传来的声音传来：“我在你电话的地方。”

谢缙单手抓着手机，心神一颤，低下头，愕然发现方洛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右手抓着手机，微笑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