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压力

方洛没有跟王子鸣细细说自己和谢缙在西邻和邕城这两座城市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分分离离，仿佛上天让两个人在最初时候擦肩而过，等到最后才能相见。

这种久后重逢的喜悦与小幸福，方洛一个人体会足可，没必要跟王子鸣说。

“可以这么说吧。”

在西邻二中，杨维，王子鸣这一帮人都知道方洛喜欢谢缙，当然，其实每一个西邻二中的男生都喜欢谢缙，只是有人深埋于心，有人表露于外而已。田野作为西邻二中名符其实的太子爷，和方洛的竞争最后却以方洛胜出，这其中的较量其实已经不值得去追究，方洛亦不想去回忆那些让荷尔蒙主宰的岁月，他只知道，现在，谢缙依然在自己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王子鸣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正对着他的空调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微浮动，他的眼神有些令人不解。

“方洛，以前我认为杨维是个特有能耐的人，然后认为你只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个不错的家伙，或许会一鸣惊人，但是永远都在活在杨维的光环里面。”

说到这里，王子鸣止住了声。

方洛看着他，没有出口发问，而是安静地听他的下文。

咖啡店的下午放着悠扬的电子乐，清冷的空调气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玻璃外面是炎热的热浪，王子鸣拿手按在玻璃上，体会着冷与热的碰撞，一会儿继续说道：“自以为是其实是很致命的错误。”

他抬起头：“我以前就是这样。”

固执如王子鸣在这一刻承认了他的错误，这原本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在方洛看来却没有一点可以欣喜的欲望。

在西邻二中，方洛钦佩的人有两个，除了杨维，就是眼前的王子鸣。

杨维的低调和大气让方洛佩服，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老爸是西邻市长而像田野一样自私隐忍而后爆发，也不想当初的傅秋白一样出尽风头，他更像是躲在幕后思维清晰的主将，把一切都看得通透。

而王子鸣虽没有显赫的家世，更且来自动乱的白人街，但是即便在那个本就是黑白颠倒的环境之下，他还能保持这一个固执而纯白的心，倔强而不拘于世俗，争强好斗，却能分清利弊，或许是方洛知道了王子鸣十年后的样子，因此看着他即便因自己的到来打乱了人生的轨迹依然能保持自我，没有像其他童年有创伤或者成长的环境不如意的男孩一般自暴自弃，这份纯真便值得方洛钦佩。

“你在逃避。”

方洛毫无顾忌，面对王子鸣，想要和他真正地交心，说那些虚假的话都是于事无补，他像一块石头，又硬又棱角分明。只有想刀一样的话才能击碎他的防线。

王子鸣呵呵一笑，说：“方洛，你现在的眼神真的很像我以前的老大，说话的时候眼神深邃，好像什么他都能了然于胸。”

方洛不由一笑：“我可驾驭不了你。”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忧郁这玩意真的不适合我，偶尔跟兄弟说几句就够了，反正憋在心里也是憋，说几句腾出空间，心里也舒坦一些。明天我是不是就要去上班了？”

“可以。”

“可是我没有像样的衣服，都是工作装，要不等下你陪我去买一套衣服吧。”

此时王子鸣穿着的正是加油站的工作服，深蓝色，胸口别有标志，头顶着鸭舌帽，整个人倒也精神。

方洛本来说深澜电子不讲究这个东西，但是想了想也没拒绝。

就在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的时候，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男孩女孩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男孩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面对着大门方向的王子鸣。

“咦，这不是牛人王吗？哟，不错，蛮有情调的，下午不上班？竟然有时间来咖啡里玩小资啊。”

来人的声音很尖，像公鸡鸣叫般沙哑，方洛以声辨认，脑海里率先勾勒出一个瘦高嘴巴细而窄颧骨高的男孩，再细致一点的话，应该是那种嘴角带着不屑一顾笑容的家伙。

然而方洛转头，却看到一个面容像个姑娘般的家伙站在桌子不远处，身后几个打扮得稍微妖艳的女孩子正往这边敲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嘲笑。

王子鸣很能隐忍，此时他的手都在抖了，但是嘴上的话却说得收发自如：“自然比不过你史大少这般有情调，左拥右抱，好生潇洒。”

史玉延似乎见惯了王子鸣这般忍让，哈哈一笑，径自坐在旁边的桌子，招呼服务员过来：“上最好的咖啡，快点。”

服务员似乎认得史玉延，微笑着说好。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坐了下来，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言地私底下细语，想问史玉延怎么和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旧工作服的家伙认识，真是太掉价了。

方洛除了回头看了史玉延一眼就再也没回头，而是背对着他。

“王子鸣，好久没见，你还是那么没出息啊，说什么三个月后让我刮目相看，可是这都过去四个月了，难道你就穿着这套傻不垃圾的衣服坐在这间完全不符合你身份的咖啡店里向我展示你的成功？”

“对了，我记得当初你说过，我是蠢货，你是潜龙，我怎么觉得这话从你骄傲的王子鸣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不对劲呢？”

“他是狗急跳墙吧。”

这时候，一个和史玉延同来，显然和王子鸣有过节的男生插嘴道。

这一句话让几个女生都哧哧笑了出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王子鸣这时不怒反笑，回应道：“史玉延，四个月不见，你的口舌见长，当初被我骂得恨不得找个洞钻，没想到现在句句刀光剑影，挺有水平的。”

“谢谢夸奖，你也别转移话题，说吧，我今天就想看到你如何在面前显摆你的成功。”

这话似乎戳到了王子鸣的痛楚，他的左后一下子握紧，被方洛看到了。

从史玉延进门发话到现在，方洛大致猜测得到王子鸣当初来到邕城肯定是和他发生了冲突，而两人冲动之下为了争口气，彼此赌三个月后两人的成就，而三个月过去了，王子鸣一事无成，被史玉延恰好见到，于是反唇相讥。

这种狗血般的故事就这样发生在了方洛的面前。

史玉延看到王子鸣一副恼羞却无计可施的样子，心里乐开了怀，比泡到最骄傲的妞还要得意。

“王子鸣，我看你就是一个小流氓，还想跟我比，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就凭我姑父的能耐，你难以翻天，想要赢我，做梦去吧。”

史玉延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周围的客人听到都忍不住皱眉，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态度，也没在意。

王子鸣的忍耐似乎快要到极限了，他可以一个人面对史玉延几个纨绔子弟的奚落，但是他却不能接受在方洛的面前受到这种不屈。

而方洛低头喝着咖啡，却不打算插嘴，像这种情况，如果冒然插嘴，可能适得其反，事情得不到解决，反而伤了王子鸣的自尊。

对于王子鸣如今的反应，史玉延很受用，他端起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惬意的抿了一口，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睛微眯，说：“王子鸣，不是我落井下石，看你现在这般模样，就算再给你半年也一样没出息，不过我知道你是个不服输的人，这样吧，我大方施舍一次机会，咱们再比过一次，只要半年后你能超过我，我把今天说的话都吞回去，喊你一声爷爷，怎么样，敢不敢？”

史玉延虽然嘴上说着不会落井下石，可是他看到王子鸣如今这般依然落魄的田地，心里舒畅之余忍不住又想在王子鸣的伤疤上撒盐，赌注玩得太小没挑战，成就感也不强，玩就玩大的，他笃定王子鸣再怎么扑腾都不可能在半年时间之内超过自己，因为他现在从他姑父那里讨到了一个副经理的职务，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啪！

一击清脆的响声。

王子鸣将杯子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忽然从隐忍的怒火中转变，脸上堆起别人无法揣测的笑容，说：“好主意，我跟。”

话一出，史玉延，和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王子鸣这个反应真的是出乎他们的预料，都这样的地步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和史玉延玩这个游戏，难道他脑袋被门板夹了吗，看不出来其实史玉延已经稳操胜券。

“别慌得快掉下巴了呀，说句话。”

王子鸣慢慢悠悠地蹦出这一句话。

方洛这时候适时地转过头，对着史玉延笑道：“好，我给你们作证。”

史玉延刚才没注意方洛转头，现在见到他转过头来，第一次注意王子鸣的这个朋友，长得耐看不算，而且一句话便让人感到一种从容豁达的气魄。

“你……你是谁？”

方洛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洛，王子鸣的朋友。”

史玉延也不是十足的蠢蛋，见到王子鸣的朋友突然之间这么信心满满，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鼓，不过心头一想，就算王子鸣能得到什么帮助，在半年之内也不可能赢得了自己，因为自己不仅有姑父这个后台，还有一个关系很硬的人撑腰。

想到这，史玉延也不再担心，讥笑道：“好，你们果然有种，要是我史玉延不敢跟这个注，我就是猪。”

方洛呵呵一笑，“说猪还为时太早，半年自会见分晓。”

说完，方洛给王子鸣打了一个眼神。

王子鸣会意，起身离桌。

结账出道门口，方洛感觉热浪如水一般渗到了衣服里面，有些难受，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里一副稳操胜券的史玉延众人，笑道：“有没有压力？”

王子鸣做着方洛一样的动作，挡住太阳，撇嘴道：“很大。”

“很好，那我们赢了。”

王子鸣苦笑：“你小子可别没到半年就炒了我。”

方洛掏出钥匙，走到树荫之下，“这个难说。”

王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