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动

周南缓缓松开了孟春婷的手，也自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别处。窗外寒风呼啸，病房内夜深人静，身边传来陈曦轻微的酣睡声，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周南分明感觉到孟春婷的呼吸有些急促，便慢慢起身去一侧，将病房内的大灯开关关闭，然后回头来轻轻道，“孟总，我关了大灯，开床头上这个小灯吧，你休息会，等吊瓶完了我去叫护士。”

孟春婷发出轻轻地“嗯”声。病房内的灯光暗淡下来，只开着一个床头上的小射灯。岂不料越是这样，房内的气氛就越加地暧昧。

孟春婷眼眸迷离地侧首望着昏暗中隐隐绰绰的雪白墙壁，自打那只手的关切热度消失之后，她心里竟然涌动起一股无言而复杂的失落感。这种失落感让她骤然感到了某种羞耻和惶然：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如此年轻的青年产生了如此……心动的感觉？

她是心动了……夜半之际，躺在这家医院空荡荡的病房里的这张病床上，她再也不是那个素日精明强干高高在上的女强人女官员，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纯粹粹的、无助而无力的病人，一个迫切需要关怀和慰藉的柔弱女子，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扑入周南怀抱痛哭一场的冲动。

这种感觉真的是很久很久不曾有过了。

甚至可以说，这种感觉在当年那个深爱的、同样儒雅的男人在车祸中陨灭之后，在后来那个无爱的男人抛下她们母女远走南方之后，她的心门就彻底被伤痛和烟尘所封闭了。十多年来，都是一片无言的荒芜。

可就在今晚，她的心动了。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雪山突然融化，又如同空旷的荒漠上骤然生长出一丛亮眼的绿色……那颗新芽儿冒了出来，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起来，转眼间就将她的心田全部占据。

想到自己的身份与年纪，孟春婷顿时脸色变得煞白，肩头忍不住发出一阵轻颤。

从梦幻到现实，其实就在一念之间。

孟春婷缓缓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悄然滚落，渗透在雪白的枕头上。这个晚上，她的心动了，但她的心却也痛了。

周南坐在那里，从他的这个视野和侧面望过去，他其实也能发现孟春婷那细微而激烈的情绪变化，他隐隐感觉出了什么。

夜更加深了。

周南抬头看看孟春婷的吊瓶还有很大的一块才打完，就起身瞥了闭眼似睡非睡的孟春婷一眼，见她妩媚的脸上两颊苍白，心下不由一叹，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蹑手蹑脚地离开病房，去外边寂静无人的走廊尽头点上了一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严格说起来，他并不了解孟春婷，所以这种暧昧的气氛让他感觉有些突然。但男女之间，有一种情愫的滋生其实并不需要多长时间，或许就在一个注视或者凝望的瞬间，就悄然走入了对方的内心世界。

孟春婷缓缓睁开眼睛，幽幽一叹。这个年轻的男人，就这样以如此古怪的方式肆无忌惮地闯入了自己的心房，对于她来说，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结局……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

……

一夜过去，拂晓的时候，住院大楼的各层病区走廊里便传来了病人家属稀稀拉拉的说话声和走动声。周南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孟春婷打完吊瓶后，他才伏在她的病床边上多少迷糊了一小会。

听到外边有动静，周南有些疲倦地睁开眼睛，而就在睁眼抬头的瞬间，恰好发现孟春婷那双柔和深邃的眸子正摇曳着某种迷离的光彩投射过来。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孟春婷妩媚的脸色旋即变得绯红，匆匆扭过头去。

这一抹姹紫的嫣红，让这个成熟女子在这瞬间犹如少女般的羞涩动人。

周南心内一颤，却装作没有看见，起身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这个时候，陈曦也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来，溜下床走过去一把抓住孟春婷的手，“妈，你还疼吗？我看看你的手术的伤口呐……”

说着，陈曦就大咧咧地掀开孟春婷盖着的被子，就准备撩起孟春婷单薄的病号服向她的下身看去，孟春婷又羞又急地轻轻打了陈曦的手一下，下意识地向周南看去。

陈曦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回头望着周南，轻轻道，“周南哥哥，不好意思，请你回避一下，我要看看妈妈的伤口……男士在场，不方便哟。”

周南哦了一声，正准备离开病房。孟春婷皱了皱眉，嗔道，“你这孩子，手术刀口都缠着纱布呐，你看啥啊。小孩子家家，别胡闹。陈曦，你抓紧回家去洗洗脸收拾一下，上学去，千万不要耽误了功课。”

“我不去了，我今天要请假陪着妈妈。”陈曦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不放心你，妈！”

陈曦俯下身去在孟春婷额头上亲了一口，神色非常坚决。她清秀而略显稚嫩的脸上，浮荡着浓浓的关切，眼眸中还流动着一抹淡淡的惶然。

孟春婷心下感动，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曦曦乖，听话，妈妈只是一个小手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功课绝对不能耽误下来……有你周南哥哥在这里，你先去上学，放学再来陪妈妈，好不好？”

孟春婷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番话，但突然转念又一想，周南是自己啥人啊，人家凭什么呆在医院里侍候自己这个病人……她顿时有些脸红，赶紧扭过头去，不敢再正视女儿陈曦那清澈的眼神。

好在陈曦根本就没有注意她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歪着头想了想，终于还是点点头，径自走到周南跟前，极其亲密和自然地拉起周南的手来，“周南哥哥，麻烦你帮我看着妈妈，就一天好吗？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就休息了……行不行？”

陈曦本来就对周南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好感，而经过了昨晚之后，这种淡淡的好感便悄然转化成了某种潜意识的亲密感……这让周南有些无语，这小丫头片子真是的……现在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周南呵呵一笑，顺手拍了拍的肩膀，“好吧，小丫头，你放心吧，赶紧去上学，孟总就交给我了。”

陈曦小巧而高挺的琼鼻抽动了一下，瞪着周南不满道，“我才不是小丫头，我都上高二了！是大姑娘了……”

“好吧，我的大姑娘……这回赶紧去上学吧。”周南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钱来递了过去，“拿着这些钱，打车回家路上买点早饭吃，中午你就自己在学校门口找个小饭馆吃点午饭，晚上——晚上放学了再说！”

看到女儿陈曦非常自然地从周南手里接过钱来，笑着离去，孟春婷眉头轻轻一皱，但却是没有说什么。

……

……

陈曦走后，病房里的气氛更加“沉闷”。孟春婷扭头望着一侧的白墙，默然无语，而周南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就别扭地木然站在那里。

周南心念电闪，心道自己该不该给公司办公室主任戴龙打一个电话，让他安排办公室过来几个女同志，帮着照料孟春婷。按理，公司一把手住院，公司办公室派个人过来照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他在医院照顾孟春婷，短时间还没啥，如果时间长了，肯定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来。

周南想了想，决定还是主动跟孟春婷提提这个事儿。

“孟总，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呢？”周南轻轻走过去，笑道。

孟春婷轻轻摇摇头。

“孟总……您看，我是不是给戴主任打个电话……”周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春婷下意识地打断了，“先别跟戴龙说，你……”

孟春婷脸色陡然涨红起来，生生咽下了自己的后半截话，咬了咬牙低低道，“你要是忙，就先去公司上班吧，我自己能行，一个小手术，没关系的。”

周南心里叹了口气，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来，没有接孟春婷的话茬，去墙角提起暖水瓶，笑了笑道，“孟总，我去锅炉房打些热水来，你稍等，一会我再问问医生，能不能让你吃东西呢。”

没有等孟春婷回话，周南就匆匆提起暖水瓶，逃避性地离开了病房。他实在是觉得房里的气氛太不正常了，再这样下去，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跟孟春婷相处下去。

周南脚步匆匆，不多时就赶去了医院的锅炉房。

因为还不到早上七点钟，所以海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锅炉房的开水还没有烧开。周南静静地提着暖水瓶站在接水的水龙头前，等待着水开。

暂时还没有人来打水，锅炉房外的空场上一片静寂。

细微的音乐声从严丝合缝的锅炉房操作间里传来出来，周南心不在焉地聆听着，突然心头猛然一震。他前世也喜欢听一点打口音乐，他一听就听出这基本上就是欧美风格的打口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