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六年暗恋

回到东山寺，冯清珍想丢个石头似水深，忍不住说了宋有国用心良苦的话，就看金凤的反应。可出乎意料，她却无动于衷，完全不像以往的反应激烈。冯清珍反而觉得不对劲，就鼓起勇气道：“金凤，你好像有心事！”冯金凤说：“我有心事吗？”冯清珍说：“那你在想什么？”冯金凤道：“我自个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回味那首唢呐曲。”冯清珍道：“你就没想到吹唢呐的人？”冯金凤说：“没有。”冯清珍诧异道：“难道唢呐曲跟吹唢呐的人分得开吗？”冯金凤看了她一眼，木木地把脸车过一边，没有吭声。

第二天，宋有国没有吹奏《百鸟朝凤》，却采摘了一束山菊花到东山寺来了。一走进堂房，见只有冯金凤一人，就说：“金凤姐，这是我在山上采摘的，你喜欢吗？”

冯金凤看了他一眼：“出家人已万事皆休，没有这种雅兴了！”

宋有国说：“你应该有这种雅兴！你必须有这种雅兴！我这次来就是要唤起你对生活的信念，把你从苦海中救出去……”

“住口。”冯金凤勃然大怒，“我是出家人，请你说话注意一点！修行是我的宏愿，什么苦海不苦海的？”

“我要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应该脱离苦海！”宋有国是有备而来。他突然激情昂扬，也拉长脸提高嗓门，“我说话已经够注意的了！我在这雷达站实习的时间不会太长，我没有时间磨杵成针，我今日得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不管你爱不爱听喜不喜欢！……”

冯金凤怔怔地看着他，显然被他盛气凌人的气势镇住了。

只见他道：“包括在你父亲身边的三年时间在内，我已经苦苦暗恋你六年了！金凤姐，六年啊！这六年时间在漫漫人生中虽然短暂，可在我的青春岁月中是何等的漫长！特别对我来说，这六年我是在深爱一个人又无法又不能表达的情况下度过的。可以说每天都度日如年。你可以想见，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说着，一腔热泪从眼角边冒了出来，喉咙梗阻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冯金凤本想打断他的话，没料到他一直在暗恋着她，而且这么深情这么浓烈，又见他激动得落泪，一时慌神，不知所云。

只见他揩了揩眼泪，继续道：“真的，金凤姐，这六年的暗恋令我受到的感情折磨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想你能想像得到，因为你失恋过，从某种程度来说，暗恋的痛苦并不亚于失恋的痛苦！……”

冯金凤没料到他会触及她的痛处，要阻止他的话更加说不出来了。不觉也眼泪汪汪。

又见他道：“自我在你父亲身边当行政干事起，我就爱上你了。那次在邮电局门口你遇到流氓，我去替你解围。流氓问我是你什么人？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当即就在内心里发誓，今生今世非娶你不可。我看到你因你父母亲的反对为了阳小林而痛苦不堪，我多么心疼！在陪送你去乌鲁木齐寻找阳小林的那一段日子里，我看到你的精神快要崩溃了，我多么想安慰你！多么想说一声我爱你，想说这世上你没有了阳小林还有我宋有国呢！想说我会真心实意死心塌地地爱你一生照护你一生！可你是司令员的千金，是女大学生，是一朵校花，是许多人追逐的对象。你那么优秀那么漂亮那么出众，可我那时只不过是个普通干事，地位低下人微言轻，我能表白吗？……显然不能。我只能把对你的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里，而且不敢有半点的流露……我要求去上雷达学院，也是为了你。因为我明白，我不深造不改变我的地位，我是不可能获取你的爱的，你的父母亲也是不会接受我的。在雷达学院的这三年间，我天天写日记，已经写了五大本了。我无法也不能向你当面表白，只能用日记记载我的爱。可以说每天的日记都记录了我对你的思念对你的爱情。我真想把每天的日记抄录在信笺上寄给你，可因为我的自卑心理因为文革的###，我收敛起这个欲念。金凤姐，收敛起对自己深爱的人写信的欲念也是非常痛苦的。我想你不会忘记，你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没收到阳小林的信你简直到了望眼欲穿神魂颠倒的地步，何况我整整三年的时间想给你写信想表达我的爱而没有写没有表达啊！之中的苦痛你一定会体会到的……我一直在想，我一定要找机会一起倾吐给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爱，我也要让你感到突然感到意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我宋有国这个人在暗恋着你在深深地爱恋着你。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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