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我来了，我看到了，我……

“阿特利斯克，你在老祖父下面干什么？”

幼小的身影迟疑间，原本安静的聚居地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喝问，吓得本来就心怀鬼胎的小个子一个激灵。不过这小子的表现，和他的年龄以及外貌明显不成正比，等到他回过身的时候，刚刚还略显慌乱的眼神，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没干什么，只是在想，父亲的灵魂是不是回到了老祖父这里。”

听到小个子的回答，那个氏族中的巡守战士面色瞬间柔和下来，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小孩子，就是氏族族长唯一的儿子，而自己的族长……准确来说应该称之为前族长的男人，已经因为渎神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帕卢斯氏族族长加尤克这个人，只剩下了一个名为阿特利斯克的孤儿。

可是谁让前族长犯下了渎神大罪呢？这种罪过，无论是哪一个印地安部落，都不可能轻易饶恕！想想看，一个陆地行走的神祗分身，这对于他们这些坚持传统和信仰的印第安人来说，是多么的可贵，然而居然有人为了一己之私，选择了亵渎神明……

所以这个帕卢斯氏族的巡守战士很清楚，面前这个名叫阿特利斯克的孩子，就算不被神祗降罪，不被新任的大祭司和大巫医惩罚，可以后的日子同样不会太好过。在新的摩萨氏族里面，多半是要沦落为最最卑贱的成员了。

哪怕到了他成年的时候，跳完整整一曲太阳舞都不行。

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情，巡守战士扭头走了开去。他认为这个孩子选择现在来到老祖父下面，只是因为想念自己的父亲，也是出于对未来的迷茫。而作为同氏族的族人，就算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给予对方太多帮助，不过让小家伙独自安静一下，并不至于让他太为难。

只不过这个巡守战士刚刚离开，原本一脸人畜无害模样的前族长之子，这个名为阿特利斯克的印第安小孩，却马上换了一副表情。

绝然，忿恨，不平……基本上就是个集负面情绪之大成的样子。

不过这小子的脑袋里面，明明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但却非常理智地克制下自己的冲动，安安静静在老祖父——也就是萨哈普廷人共同的圣物，那颗千年红杉下面，一直静坐到了深夜。

直到夜半时分，他再三确认了整个氏族都陷入安眠以后，这才摩拳擦掌，然后跟只猴子一样，顺着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晚上和自己的妞儿过招完毕以后，白日光心满意足睡了个香喷喷的好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从自己的“寝宫”里面钻出来。在和摩萨部落刚刚推选出来的巫医沟通以后，德鲁伊带上他的妞儿，加上部落新晋巫医，以及另外几个在氏族联盟里面具有很大话语权的领袖，一同往帕卢斯氏族的聚居地那边过去。

去接收对方的地盘和人口，从此以后，西北高地的印第安氏族联盟里面，就再也没有了帕卢斯这个名号，取而代之的，是摩萨氏族。

跟在一行人身边的，还有部落的一半战士，充当护卫。

至于整个部落，则暂时留守在七魔山这边，等待和联邦政府以及最终获取钛铁矿开采权的矿业资本谈妥条件，各种应得的好处都到手以后，才全部迁移到帕卢斯瀑布那边。

七魔山到帕卢斯瀑布不算近，而且一路上几乎就没有成型的道路，所以尽管队伍全都由精锐组成，但路上也耗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第二天上午，白日光才在众多印第安氏族首领，以及摩萨部落战士的簇拥下，来到了这个萨哈普廷印第安人眼中，最最神圣的地方。

帕卢斯部落和他那小妞所在的乌马蒂拉氏族不同，氏族下的大小部落，并没有散落居住，而是全都聚居在帕卢斯瀑布两侧。白晃一眼看过去，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联合成了一片，都快有了一个小村子的规模，很是壮观。再加上不远处落差高达50多米近60米的帕卢斯瀑布，还有从瀑布顶端两岸，远眺帕卢斯高原的红色奇景，德鲁伊就觉得，这些帕卢斯人真是脑袋烧坏了，才会莫名其妙跟自己过不去。

占据了最好的地盘，拥有仅次于内兹佩尔塞人的实力，不好好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非要来找茬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就是这些帕卢斯人的生动写照。

氏族里留守的人看到白晃来到以后，目光都是复杂的，不过他们的反应却一点儿都不慢——见到坐在阿九背上的德鲁伊以后，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跪下来一大片。因为按照印第安人的规矩，他们整个氏族，现在全都是“罪民”身份。之前就已经对nayenezgani大神大不敬了，现在要还敢有半点儿轻举妄动，那么就算白日光不说什么，跟在白日光身边的其他氏族领袖，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氏族对上另外另个氏族联盟，傻子都清楚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而且这些前帕卢斯人里面，事实上有绝大部分，在看到了阿九以后，差不多就是和白晃那妞儿的反应一样，完全相信了那个骑在狼背上的男人，就是传说中nayenezgani大神的分身，所以更不可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在白晃被一群大佬小兵簇拥着，居高临下观察环境，打量胆敢造反的帕卢斯人，到底都是什么德性时，那边跪拜下来的人群当众，一个头带鹰羽冠身披百鸟长袍的老头子，颤颤巍巍的排众而出，走到白晃这边。

“&%￥##￥@&*……*&$%……”叽里呱啦了一大串鸟语后，老头儿就把五体投地地趴在了阿九脚下，一动也不敢动。

“咦，不是说这个什么帕卢斯部落的头人，全都被咔嚓了么？这个又是谁？”白晃用目光对着落后自己半个身位的小妞询问。

不得不说，主动倒贴上来的野丫头，善解人意的能力简直令人发指，马上就心有灵犀一样，双手交叉按在肩膀上，低头在白晃耳朵边上解释起来：“帕卢斯人的上一任巫医，和我们的阿萨玛多巫医一样。”

“那这老家伙刚刚说的，都是啥意思？”

“无比尊贵又全知全能的nayenezgani，请接受罪人们的忏悔，今天、未来，直至洪水中重生的新世界，我们永远都是您最忠诚的仆人。”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白日光听了自己妞儿的翻译以后，立马唏嘘不已，这就是犯贱的悲哀啊。

如果和其他氏族一样，乖乖过来朝拜自己，并且献上菊花……嗯，是贡品，那还会有现在这档子事儿？所有人一块儿坐地分赃，摇身一变成为新时代的印第安土豪多好？至于跟现在这样子，担心害怕的饭不能食，夜不能妹么？

略微思索了几秒，白日光本着当神棍也要尽职尽责的心态，开口沉声道：“遗忘那些应该被以往的过去，牢记你们现在的身份，一个摩萨人。”

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万一这里有能够听懂中文的货色，那可就不太好解释了，总不能说俺这个nayenezgani大神分神，也是made in china吧？

所以在场的印第安人听不听得到，白日光根本就懒得理会，只要身边那小妞儿明白自己的意思，代为转达下去就行。

果然，小妞儿开始还有些懵懵懂懂，不过在听到了“摩萨”这个音节后，随即就明白了白日光的意思，转身把他的指示大声宣布出来。而听到了大神指示的帕卢斯人，有些人脸上显出了悲切，但更多则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带半点儿遮遮掩掩，很符合印第安人的个性。

至于那些脸带悲切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或者身上衣着华丽，带着些独特配饰的人。这种人一望可知，要么就是帕卢斯氏族里面的遗老，要么就是一些氏族上层，普通人谁有心情为氏族名号的消逝而伤心？

就连刚刚这个出面纳降的老头子，虽然是一副诚惶诚恐的作派，但眼睛深处那一抹痛惜的神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往常氏族里面丢匹马，死个把人，都还要疼一阵子呢，何况是眼下这“亡族灭种”的待遇。

不过没办法，在西北高地印第安人的传统中，渎神就是这样的下场。

又装了一会子神棍，白晃就挥手让这些人散掉，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新时代的有为青年，虽然和其他人一样，都有着小青年门特有的虚荣心，但并不代表他就习惯被人跪拜。再加上他过来这边最重要的目的，可不是帮着印第安人搞氏族融合，而是有着另外的目的。

见他发了话，那些惶恐不安的前帕卢斯人，才纷纷起身，在摩萨战士看管下，井然有序地集中到了一块儿，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这个聚居地的主人，而是新崛起的摩萨氏族里，最底层的族民。

看着这一切，白日光自己是没啥太大感觉的，不过见旁边的小妞儿一脸潮红之色，顿时也大感满足。男人么，不就是让自己的女人满意开心？而且现在摩萨氏族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只要氏族头人们不犯二脑子不抽筋，就一定可以长久传承下去。

只不过现在太多人看着，他不好表现出小人得志的嘴脸，所以只能冲一旁的野妞儿挤眉弄眼。

多少摸清楚一点儿白日光性格的印第安小妞，纤长的眼睫毛顿时跟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轻扑腾起来。因为她觉得自己男人眉飞色舞的样子很可爱，很搞笑，但同样是不敢在这种场合下失礼，所以只能使劲儿咬着嘴唇。

可就在这个时候。

“咦？”

猛地一下，小妞儿的脸色回复了正常，一对拥有完美弧线的眸子，紧紧盯住白晃身后。下一秒，这种正常转为了惊愕，然后张嘴就想要叫喊出来。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因为跟随在白晃身边的，都是摩萨部落中最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的反应犹如北美密林里的黑豹，他们的目光犹如辽阔天空上的猎鹰，在小妞儿刚刚注意到情况不对时，已经有人挺身而出，拦在了德鲁伊身前。

等到白晃回过头的时候，他看到的场景，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印第安小孩，手握着一把鹿角小刀，正朝着自己猛冲过来。如果忽略对方的小身板，单看那副架势，还以为是北美野牛被人激怒了呢。

只是一个小孩子，对上五六个常年进山捕猎、间或和肖肖尼人火并的成年战士，完全不存在丝毫悬念。

最前面的那个摩萨战士，闪身避开小孩手中的利刃后，顺势一个侧踹，就把对方放翻在地。他旁边两个战士跨步上前，老鹰捉小鸡似的把那小子给扯了起来，一人抓着一支胳膊，给揪到了白晃面前。

此时，看清楚了这个孩子的面孔后，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帕卢斯人，再度起了骚乱。

因为除去那些眼神实在是不太好的家伙，剩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了出来，这个胆敢对神祗分身不敬的小子，居然是前族长加尤克的儿子。他老子带头犯下渎神大罪，而他现在居然也不甘落后，果然是当罪人也可以遗传的吗？

“&……*%￥%……#！”在白晃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一个小孩子敌视的时候，旁边一位某氏族大祭司忽然爆喝一声，然后手中代表权利的权杖，也狠狠砸在了那小子的肩头。

有人带头，马上就有人响应，旁边那些跟随德鲁伊过来的众氏族大佬，也纷纷开口怒叱起来，一时间，白晃觉得自己像是到了东南那个小岛的立法委员选举现场一样，乱的不行。而本来在摩萨战士的看管下，已经准备散去的帕卢斯人，也都惶惶然再度伏地不起，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痛骂起了前族长之子。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这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很可怜，但眼下就完全是痛恨了。

为了一己私仇，连带所有的族人都要倒霉，大家不恨你恨哪个？这种对比，就算是印第安人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家伙，也能轻松掰扯明白。

“*￥%@#…”白晃听不懂身边印第安人的痛骂，但表情在某些时候比语言更有效，现在身边这些人的反应，已经充分说明了那小子的举动有多么不得人心。所以没等他琢磨出一个处置对方的办法，已经有人在他身边双膝伏地，请求对那个小孩做出处理了。

通过自家小妞儿磕磕巴巴的翻译，白晃弄懂了一众氏族大佬的意思。

第一个方案，代表着印第安人的传统，不过稍微缺乏一点儿想象力，就是割掉头皮，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死。

第二个方案，比较具有萨哈普廷人的风格，当成鱼饲料扔到帕卢斯瀑布里面，为大自然增加一份养料。

另外，如果这个熊孩子愿意跳一场太阳舞，那么就可以勉强赎去一部分他所犯下的罪行，然后成为摩萨氏族里地位最最卑贱的奴隶，过完他苟延残喘的一生。要知道现在就算是最最原始保守的印地安部落，也都废除了战俘奴隶制，所以说是特赦，但比前面两个惩罚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除了以上三种方案之外，还有一个处置办法，那就是德鲁伊特赦掉这个熊孩子的罪孽。不过很明显，在场所有人都不认为，白晃会放过这小子。

听到供自己选择的三个方案以后，说实话，尽管德鲁伊一般情况下是心狠又手辣，世人都害怕，可这次也感觉有些棘手。

一个熊孩子而已，爱恨恨好了，又不会给自己造成啥实质损伤？至于上这种满清十大酷刑么。

当然，氏族祭祀族长们的意见，他可以不听，也可以不照顾对方的感受，饶了这熊孩子。但是在认真思考之后，白晃忽然发现，不管自己的价值观算不算扭曲，但至少从摩萨人的立场出发，自己不应该显得心慈手软——就连公然挑衅自己，一个印第安人眼中的凡间神祗，都能逃过一劫，那么这些帕卢斯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好欺负，进而暗中反抗摩萨部落对他们的融合？

为了给自家小妞的娘家，制造一个安定良好的环境，白晃想了想，这次还真不能太人道主义。

不过他也不打算亲口下达死刑判决，反正旁边的那些个氏族大佬们，全都是群情激奋的样子，一个个卯足了劲儿要严惩熊孩子，所以不用他发话，自然就会有人主动代劳。

德鲁伊故作出高深莫测的姿态，对于怎么处置这小子，压根就没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任由那些氏族大佬们去折腾。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约莫半里地开外，一棵直耸云霄的巨大植物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