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四个台阶

车队驶上长安街，李志华看出韩秦刚才有点手忙脚乱，微笑道：“小韩，你以前没有干过秘书工作，我们不讲究这些繁文冗节。慢慢来，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

韩秦扭过头去，不好意思地说道：“李书记，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及时批评。既然担任了这个工作，必须做的像模像样。省委书记的秘书，如果连场面上的规矩都不懂，不是让方家笑话吗？”

李志华微微点头，笑而不语。选择韩秦担任秘书，李志华经过了深思熟虑。绝不仅仅因为韩秦从中东把李逸风成功解救。在李志华决定把凤凰乡高效农业基地，作为商务部推广样板以后，对他的创始人也很是欣赏。

经过这一年多的接触，李志华早已发现这个小伙子博学强记，分析问题很有自己独到的观点。李志华空降到东海担任省委书记，按照中组部的规定，他可以自选秘书，也可以让东海省委推荐秘书。

在省委书记这个层面上，按照一般空降干部惯例，为了尽快适应工作变换，减少磨合期，大多自带秘书。李志华原来在商务部的秘书小赵，跟了李志华三年多，赵秘书工作勤勤恳恳，处事谨慎小心，在工作中基本上没有出现过差错。

李志华对赵秘书也很满意，同时也看出赵秘书有他本身难以克服的局限性，在中央部委里面，一切工作都是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工作需要秘书发挥能动性。在这个环境中，这是一个合格的秘书。一旦到地方担任封疆大吏，地方的情况和中央机关截然不同，一个缺少随机应变能力的人，根本难以担当大任。

中组部和李志华谈话的时候，韩秦刚好从中东解救李逸风回来。韩秦的渊博学识和行事风格，让李志华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小伙子绝对是一个上佳的助手人选！李志华把他原来的秘书推荐担任法制司副司长，向中组部申请，有东海省东方市驻京办常务副主任韩秦来担任他的秘书。

韩秦曾经认为，李志华选择他担任秘书，和郑同心是东海省委副书记，便于李志华开展工作。在这一点上，韩秦毕竟政治经验不足，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就因为韩秦是郑同心一手提拔起来的，李志华也曾经犹豫，韩秦担任这个职位是不是合适。以韩秦的这种身份，自然很容易和郑同心进行沟通，如果两人政治理念相同的话，一旦结成同盟，李志华在东海就能迅速站住脚跟，打开工作局面。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哪一个领导也不希望自己的机密情况被副手掌握！

经过深思熟虑，李志华还是依然选择了韩秦。李志华阅人无数，对自己的眼光还比较自负，他相信韩秦能够处理好这个关系。李志华和郑同心的政治前景不言而喻，李志华相信韩秦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汽车很快就到了中组部门前，韩秦从车窗里抬头仰视了一眼中组部大楼，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激动！韩秦在京城里工作了一年多，也多次从这里匆匆而过，却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韩秦这个驻京办主任，还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自然不会和这座神秘的建筑联系起来。距离超过了预期，就不会产生非分欲望！

这座神秘的建筑，掌控着共和国副部级以上高官的升迁任免，只有能够把档案放进这里，才算真正的官员吧！韩秦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还只是副处级干部，要想达到副部级别，至少还有四个台阶！

韩秦在官场上滚打了两年多，自然清楚官员们有两个天花板。第一个就是正处级，共和国的绝大多数干部，尤其是基层干部，在退休之前也难以企及这个高度。少数优秀的干部跃上这个台阶之后，再往上就到了副部这一级，这已经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高度了。

未来老泰山已经分析了韩秦的前程，担任了李志华的秘书之后，只要李志华在东海完成任期目标，韩秦就可以稳稳地座上省委副秘书长的位子，省委副秘书长是副厅级，自然就很轻松地跃过了第一个天花板。

副厅、正厅、副部，一个个台阶充满了诱惑，却又是艰险重重。韩秦会心一笑，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好好的走下去吧。

林处长乘坐的是中组部的汽车，警卫早就对车号谙熟于心，自然不需要查验。韩秦和李志华的这辆奥迪是商务部的汽车，在门口执勤的警卫专业地扫了一眼，见汽车挡风玻璃下面都有特别通行证，连忙敬礼放行。

车队进来中组部大院，直奔地下停车场，在林处长的引导下，韩秦跟着李志华到了组织局的会客室。工作人员端上来两杯清茶，林处长微笑道：“李书记，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领导汇报。”

不大一会，林处长又推门返了回来，后面跟着两位中年干部。中组部部长徐云东一走进会客室，韩秦马上就认了出来。在现实当中，韩秦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位政治局委员，在新闻联播中却是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

徐部长个子不高，身材有点发胖，头发也有点稀疏。或许是久居高位，徐部长虽然其貌不扬，却是不怒自威很有气场。现实中的徐部长和电视中那位正襟危坐的领导相比，显得非常亲切随和。

看见徐部长进来，韩秦和李志华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徐部长笑道：“李书记，祝贺、祝贺。”李志华从商务部长调任东海省委书记，虽然正部级平调，但两个职位的发展不可同日而语，在体制内的人看来，自然等于升迁。

李志华上前一步握住徐部长的手，笑道：“谢谢，谢谢领导！让徐部长专职陪同到东海，徐部长辛苦了！”徐部长握住李志华的手使劲晃了两下，笑道：“李书记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徐部长和李志华打过招呼，跟在后面的中年人也笑着过来和李志华握手，也是说着什么祝贺一类的套话。李志华对中组部很熟悉，不用介绍，很客气地称呼这个中年干部为孙局长。韩秦不认识这位厅级干部，在电视上也没有这个级别干部露脸的机会，稍一思索，就得出了结论，此人应该是中组部组织局局长。

偌大的会客室里，除了中组部的三位官员，就是韩秦和李志华。李志华和中组部的大员打过招呼之后，徐部长往里走了一步，很随意地扫了韩秦一眼。

韩秦一看不会再抢领导的镜头，连忙笑道：“徐部长好！”按照韩秦的理解，这位政治局委员和自己这个副处级干部，在地位上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韩秦可以准确无误地背出徐云东的履历，恐怕再见上三次，徐部长也不一定记起一个小秘书。

没有想到，徐云东上下打量了韩秦几眼，很和蔼地说道：“你好！你就是小韩吧……不错、不错。”说着，徐部长主动伸出手来，和韩秦很礼貌地轻轻握了一下。

韩秦微微一愣，这位政治局委员竟然还知道自己？只是领导惜字如金个，仅仅说了一声不错，让韩秦无法推测徐部长从哪里看出来不错的。只是韩秦不清楚，能让这位中组部长说出一个不错来，已经非常难能可贵。

作为一位封疆大吏上任，对于中组部来说也是一件大事，不然的话，也就用不着中组部长亲自陪同了！李志华自选了秘书，并且不是原来商务部的人员，中组部组织局按照规定要进行考察。

虽然最后结果不必中组部长批准，对于李志华选择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担任秘书，徐云东也感到很好奇。作为一个空降省委书记，秘书就是最重要的幕僚，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能让李志华另眼相看。

徐云东的是老政工干部出身，多半辈子的工作就是考察干部，与形形色色的人员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今天和韩秦第一次见面，凭着自己的直觉，徐云东就感觉这个青年是可造之材，李志华用人的确有过人之处。

李志华和徐云东虽然在高层不属于同一派系，但那只不过是高层之间权利分配和平衡的问题，是治国理念的差异，属于技术层面。作为这个层级的高官，绝对不会因为派系而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徐云东和和李志华并肩而坐，低声交流着到达东海之后的一些问题。一直站在门边的林处长看看表，低声和组织局孙局长说了两句。孙局长走到徐部长和李志华落座的沙发前，微笑道：“徐部长，李书记，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中组部大院里，三两汽车已经在那里待命。最前面是一辆三菱警车，里面是几位穿警察制服的人员。韩秦对这一套程序并不陌生，中央和地方虽然级别不一样，基本上大同小异。第一辆警车是公安部门派出的引导车，专门在前面开路的。

警车后面就是两辆豪华型丰田考斯特，林处长安排大家上了中间的一辆考斯特。这辆考斯特的前部设计成酒吧样式，徐云东和李志华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孙局长、林处长和汗秦顺序坐在了两位领导后面的座位上。在副驾驶位置上落座的是一位三十七八岁的老青年，应该是徐部长的秘书。

后面的一辆考斯特是警卫车，韩秦注意到李志华的两位警卫全在后面的车上，除了这两位警卫之外，还有六位精干的小伙子。徐云东是政治局委员，保卫级别要比李志华高一个等级，警卫人数自然也多。

这次东海执行，林处长是具体负责人，见大家都准备就绪，用对讲机和前后联络了一下，引导车也没有拉警笛，悄无声息地前头带路驶出了中组部大院。

车队出了京城之后，驶上京东高速，朝着东海省柳城方向疾驰而去。飞驰的汽车上，徐云东和李志华很随意地低声交谈着。韩秦用眼睛余光扫了一下孙局长和林处长，孙局长的位子紧靠在徐部长后面，正在闭目养神。

韩秦在组织局接待室里听见李志华称呼其为局长，以为孙局长是厅局级干部，其实这位孙局长是部务委员，享受副部级待遇。即便如此，在中组部长和新晋封疆大吏面前，如果两位大员不主动相问，孙局长也不会插话。

林处长肩负这次外出的组织任务，一直打着精神，不时地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上一句，随时了解车队的情况。

汽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以后，韩秦的烟瘾有点上来了，顿时感觉有点烦躁难耐，坐卧不安。韩秦扫了一眼李志华，李志话的烟瘾也不小，此时也有点反应。

徐部长不抽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李志华也不好意思面对着上级吞云吐雾，只好努力忍耐着，不时地喝一口饮料压一压。

韩秦摇头一笑，李志华和自己都是瘾君子，怎么都好说，如果将来和不抽烟的领导长期相处，还真是麻烦事，看来还必须把烟戒掉。

从京城到东海，中间还隔着一个省份，根据路上的情况，韩秦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警卫措施，中组部可能没有跟省里打招呼。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韩秦看了一下高速路旁的指示牌，再有两公里就要进入东海境内。按照官场上不成文的规则，上级主要领导到辖区视察考察，下级是要到边界去迎接的。虽然是潜规则，什么级别有什么人出面，迎接到什么地方，地方政府的办公室都有明确的标准。

在招商引资的时候，地方政府为了表示对外商的重视，也把这一套挪用了过去，根据外商的投资额度，给予一定的待遇。

政治局委员级别的领导到东海视察，省委领导是要到省界来迎接的。这次东海之行，不但有政治局委员、中组部长，更有新任的省委书记，东海省委更不敢马虎。

车队进入了东海境内。刚刚过去两省分界桥，林处长的对讲机就传来通话声。韩秦听清了几个词，果不其然，好像是什么人已经在前面迎接。

组织局孙局长也睁开了眼睛，林处长低声向顶头上司汇报：“局长，东海省委副书记省长杜昌文、省委副书记郑同心、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新生率队在东海省界迎接。”

孙局长往前探了探身子，把东海省委领导前来迎接的情况报告了领导。对于中组部长来说，这已经是很平常的礼节。

徐部长笑道：“李书记，你的同事来迎接我们了！”李志华淡然笑道：“同志们过来迎接中组部领导，这是应该的。”

汽车行驶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韩秦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在高速公路靠右边车道上，停着一串小汽车，足足有十几辆，最前边打头的自然是两辆警车。在咧咧的寒风中，警察和武警战士已经部开警戒线，东海省的领导们也下来汽车，站在公路边上，面带微笑恭候中央领导大驾光临。

韩秦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郑同心，郑同心西装革履，外罩一件深色风衣，朝着领导们过来的方向瞩目凝视，一点也不畏惧如刀的寒风。经过韩秦的美容保养，郑同心比两年前看起来要年轻好几岁，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徐部长一行乘坐的考斯特慢慢停到路边，徐云东和李志华没有下车，只是打开车门，对着迎接的东海省官员们挥挥手，非常诚恳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谢谢同志们！”

荒郊野外，自然不宜久留，几句寒暄之后，东海省的领导各自上了座驾，在前边带路，直奔柳城而去。从京城出来的时候，韩秦他们一行只有三辆车，前面引导车也一直没有拉警报器，显得悄无声息。

东海省委的迎接车辆有十几辆，整个车队顿时庞大起来。省里派出的两辆警车一开动，就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好像不这么做，就显得领导没有威严。

半个小时以后，车队进入了东海南苑大酒店，这里原来是东海省委机关招待所，升级改造成五星酒店以后，也主要是承接省委省政府的内外宾招待。

南苑大酒店分为东西两部分，东区不对外营业，专门用来接待省委省政府的重要客人。此时的南苑大酒店贵宾区内，已经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行家一眼就看出，肯定有中央大员要下榻此处。

前往省界迎接中央领导的人员，是东海省委的主要领导。车队进入酒店以后，东海省委的领导们早早下了车，和等候在这里的其他省委常委以及人大政协的头头脑脑汇合，在酒店门外恭迎中央领导。

下来汽车，李志华稍微落后徐云东一个肩宽的距离，两人并排往前走，不停地向迎接的东海省的官员们挥手致意。

韩秦腋下夹着自己的包，手里拿着李志华的包，离着李志华有两米的距离，和徐云东的秘书一起并肩跟在领导后面。

来到欢迎人群近前，韩秦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向他行注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