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迷局

韩秦一见三个如狼似虎的便衣警察要动强，厉声喝道：“住手！他们是需要帮助的兄弟姐妹，不是犯人。”

三个便衣被韩秦一声怒喝吓了一跳，连忙停住了脚步，不解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驻京办主任。这三位便衣都是老截访人员，每年都要执行几十起这样的任务。对于这些上访的人员，不要说强行带离，就是上铐子也是家常便饭。

如果说这些警察是铁石心肠，没有人性，那是冤枉他们。其实，他们也知道这些进京上访的人员，大多都是有冤无处诉，才走上这条路，过着流浪一般的生活，非常的可怜。

但是，这些负责截访的警察，吃的就是这碗饭，如果完不成任务，给地方上造成负面影响，一年的奖金就要泡汤，评先树优就没有资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慢慢的也就变得麻木起来，同情心和正义感慢慢地被磨得荡然无存。

那十几个年轻人同样诧异地看着韩秦，在这个城市中闯荡，他们看够了白眼和歧视，不需要可怜和同情，但任何一句能够维护尊严的话语，都会让他们感动。

说白了，这些年轻人到国办、高法、公安部到处上访，同样是期待着能够遇到主持正义，关心民间疾苦的官员，正是这种青天情结，支撑着他们走下去。

韩秦心平气和地说道：“兄弟姐妹们，上访是国家赋予你们的权利。但行使权力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违法，不能走向极端。大家都是东方人，东方市驻京办就是你们的家。我刚才看了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也感到很气愤。希望大家跟我回去，我们一块想想办法，通过正常渠道，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权益。”

十几个人互相看看，默默地点点头。被关在这里当然不是办法，也许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真的能给以自己一点帮助。

没有使用强制，更没有用到铐子，年轻的农民工们跟着驻京办的工作人员上了汽车。三个便衣警察摇头一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事，谁都会这么干，不用半年，你小子就会变得麻木，没有这么古道热肠了。

驻京办后院有一排简易平房，被分成了七八个房间，这里就是收留上访人员暂住的地方。把这帮年轻人安排好之后，韩秦又吩咐厨房给他们每人做了一碗香喷喷的肉丝面。十几个人虽然早上都没有吃饭，但现在依然没有任何食欲，望着热腾腾的面条，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秦向阳走过来，说道：“韩主任，我给他们登记一下，看他们是哪个县区的。如果他们愿意自己走，这样最好。如果赖着不愿意回去，只好通知他们当地政府进京来领人。”

沉默了一下，韩秦说道：“秦主任，你休息一下，这个工作我来做。”

秦向阳看看韩秦，斟酌了一下用词，诚恳地说道：“韩主任，我看的出来，你很同情他们，也想帮帮他们。但是，我们只是一级地方政府的驻京办，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作为驻京办来说，我们把这些人客客气气地请到这里，让当地政府把他们领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同情上访人员，甚至帮助他们继续上访，是要犯错误的……”

韩秦拍拍秦向阳的肩膀，笑道：“谢谢你的提醒，放心吧，我有分寸。”走进房间，韩秦扫了一眼，见十几个年轻人没有一个人吃饭，都默默地在那里坐着，几个女孩的眼里全是晶莹的泪花。

这些女孩子也能预料到，被接到这里，下面肯定是被强制回家。原本想着出来打几年工，攒一笔钱，将来能够过得更好一点，没有想到在这个黑心工厂里干了几年，钱没有挣到多少，身体却毁在这里，还没有地方说理。

这一单回去，更没有说理的地方。现在年纪轻轻，却有着七八十岁老人的骨头，病情还会怎么发展，她们根本不敢想象。原本烂漫美好的青春年华，现在却变得暗淡无光。两个女孩禁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看到这个场景，韩秦感觉也很不是滋味。韩秦自己很理解孤独无助和有理无处伸张的愤懑！在韩秦十二岁的时候，混混吕彪酒后驾车撞死姑姑，把父亲撞成重伤。吕彪买通交警队事故处理科的警察败类，又威逼利诱目击证人不敢出来作证，硬生生地逃脱了责任！

当年，韩秦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因为凑不够手术费而不能做手术！为了救父亲，母亲带着他走亲串友，凡是能想到的亲戚朋友，一家一家去借。小小年纪的韩秦，被倾囊相助的亲友感动，也被冷漠和虚伪的亲友震惊。

从那时起，韩秦在内心深处对这些混混和倚强凌弱的黑心东西恨之入骨，让他们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灭才解恨！

韩秦诚挚地说道：“朋友们，大家不要难过，要相信总有说理的地方。我们是同龄人，我也是社会底层子弟，我对大家的处境很同情。对这样的黑心企业，我们绝对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你们付出的，一定要让他们还回来！

如果大家相信我，我就和大家一起，助你们一点微薄之力，向这个黑心企业要个说法！但是，我首先要声明，你们一定要听从我的劝告，不能走极端，我们通过正常的渠道，照样可以讨回公道。”

在这帮年轻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得到一个驻京办主任的帮助，无疑等于困在沙漠中的人遇到了绿洲。十几个年轻人感动地说不出话来，那个叫黄晓燕的女孩，“噗通”一声跪在韩秦面前，眼含热泪，说道：“韩主任，我代表大家谢谢你。”

韩秦连忙上前把这个女孩扶起来。黄晓燕的骨质疏松症非常严重，已经达到了七十多岁骨龄的水平，手臂骨折半年多，竟然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完全和高龄老人骨折同样的难以愈合。

有了这个主心骨，大家一时又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饥饿。在韩秦的劝导下，十几个年轻人把面前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在这十几个年轻人你言我一语中，韩秦对他们供职过的这个企业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他们工作过的这个企业叫做七星电池株式有限公司，是韩国七星电子集团的一个全资子公司，于四年前开始正式投产，投资一亿五千万美元，年销售额五亿美元，专业生产可充电电池。主要生产锂电池、镍氢电池、组合电池，产品全部销往海外市场，是国内目前生产规模最大的二次电池企业。

七星电池位于昌城区工业园内，是昌城公安分局招商引资进来的项目，也是昌城区的利税大户，重点保护企业。

了解了七星电池的背景，韩秦微微颔首，这么一个巨无霸，昌城区的财神爷，十几个农民工有缘无处诉，也就不难理解了。

韩秦启动辅助系统，把七星电池的情况介绍给胡玫，向美女秘书咨询在生产过程中可能产生中毒的情况。

听了韩秦的介绍，胡玫查阅了一下资料，就给出了相关资料。根据七星电子的产品分析，引起中毒的物质应该就是重金属镉。在上个世纪世界八大环境污染事件中，其中就有一起发生在日本的疼痛病，就是由于镉污染而引起。感染严重的人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到了后期骨质严重疏松，骨痛难忍，生不如死，很多人不堪疼痛折磨而自杀。

这件事在日本引起很大震动，现在日本和韩国政府严禁在国内生产、冶炼、加工含镉的相关产品，这些企业就把这种高污染的东西拿到国外去做。

我们国家因为特殊的体制，农民工成了这些企业的主力军，由于农民工流动性很强，很多人在这类企业里工作二三年甚至一两年就离开，即使受到了污染，得了职业病，症状还不大明显，加上农民工有缺乏自我保护意识，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块。等到他们发病的时候，已经无从查起，这也让黑心企业钻了大空子。

韩秦又让胡玫给诊断一下黄晓燕的骨折不愈症，是不是受到了镉污染。胡玫看了一下黄晓燕的情况，点头道：“根据各种症状分析，完全符合镉中毒的特征。要最终确定，还必须进行血液、毛发化验。”

安顿好这些农民工，韩秦专门向梁市长做了汇报。这些农民工背井离乡在京城打工，受到伤害却投诉无门，作为驻京办，应该帮助他们讨回公道。

听了韩秦的汇报，梁市长只是微微点头，却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梁市长诚挚地说道：“小韩，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劝告你，你最好不要介入。七星电池是昌城区的重点企业，而昌城区委书记和我们邓书记是党校的同学，而且两人的关系相当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