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冷汗直冒】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

但永远是什么？

姑娘你别哭泣，我俩还在一起；

今天的欢乐，

将是明天永恒的回忆

……”

《恋曲1980》的歌声在空气飘荡，这是罗大佑第一张专辑《之乎者也》中的第二首，第一首是罗大佑前两年就写出的《鹿港小镇》。

因为有王梓钧的介入，滚石唱片公司提前成立，而罗大佑也是提前加入滚石。不过在进入唱片公司之后，罗大佑却一直在做幕后，帮其他歌手写歌做唱片。

直到一个月前，滚石唱片终于推出罗大佑的第一张专辑。

《之乎者也》一出，超高质量的歌曲作品，加上有海山唱片的发行网络帮忙，罗大佑的这张专辑的销量比之平行空间更加恐怖，一个月时间，就已经卖出三白金的销量。

这一段时间，罗大佑的热度甚至盖过了台湾的超级偶像歌手刘文正，一首《鹿港小镇》再次传唱整个宝岛。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台北起码就新增了五六家叫做“鹿港小镇”的餐厅、旅馆和卡拉OK厅。

在王梓钧看来，罗大佑的这张唱片之所以如此畅销，除了音乐本身外，更重要的是他敢去闯当局的禁区。

《之乎者也》整张唱片都充满了反思与自省，大众自省与政府自省，《鹿港小镇》这首歌更是直接质疑深思台湾的城市化与工业化。

也就是说，罗大佑唱出了许多人心里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不受欢迎才奇怪。

在音乐中融入思想的深度，罗大佑的歌让台湾喜欢音乐的人想起当初的王梓钧，一本音乐杂志甚至直接称呼罗大佑为“王梓钧第二”。

近几年王梓钧出的新歌越来越少，去年又闹出桃色丑闻，罗大佑一出，许多人都将他当成了王梓钧的接班人。

梅园的六合广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被层层围住，罗大佑唱完这首《恋曲1980》，台下立即爆发出要求他唱《鹿港小镇》的呼声。

“抱歉，演出时间到了，多谢各位朋友的喜爱和支持。”罗大佑笑着鞠躬退出舞台。他虽然有个性，但做事还是知道好歹的。这是梅园的落成庆典，唱《鹿港小镇》这种反动歌曲，传出去实在影响不好。

人群中，两个背着吉他的男生用仰慕的眼神看着罗大佑下台。

这两个男生中的一人，正是后来鼎鼎有名的周华健，另一个却是周华健在台大数学系的知音好友林锦越。

罗大佑下去之后，上台演唱的是齐秦，一首成名曲《狼》，同样引来现场的阵阵掌声。不过周华健和林锦越两人听齐秦唱歌时，却没了刚才的狂热。

这就是区别，齐秦比罗大佑先红一年多，但在周华健眼里也只是个好歌手而已，而罗大佑一出道，立即就有一种先行者与导师的味道。

今天周华健和林锦越之所以回来梅园观摩仪式和庆典，完全就是为了听罗大佑唱歌来的。可惜前方都被王氏集团的员工占了，像周华健这种路人，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观看。

如今的信义路五段，后世的台北101大楼，及其周围一些地皮，还有北边的世贸中心展览三馆，全部都被陆续圈入梅园。

王梓钧当时甚至想把后来的纽约纽约展览购物中心的一部分土地，也用来划入修建，不过最后没有得到管理部门的批准。

当局是有建设规划的，王梓钧一下子弄出那么大一块地，已经是金钱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整个梅园都被围墙圈了起来，住宿区那边围墙很高，从外面的街道上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景色。不过六合办公大厦及其大厦前的广场，却只用一些欧式铁艺栅栏围住。广场白天都是向市民开放的，只有晚上才会关上。

等到齐秦唱完，庆祝表演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到午饭饭点。

林锦越感叹道：“王梓钧要是能上台唱一首就好了。”

“人家的身份可不一样了。”周华健笑道，“听说现在整个台湾没人请得动他，去年的双十节庆典他都没去参加。”

林锦越帮王梓钧辩解道：“哪里是他不想去参加？是因为闹出丑闻，当局怕惹上他身上的腥味好不好。说实话，我倒是羡慕他的艳福。”

“老婆嘛，有一个就好了，有什么好羡慕的？”周华健提起这个事就一阵烦恼。他的初恋女友是在香港交的，前几年他来台湾留学，而女友去了加拿大留学，现在每隔很长时间才能通一次电话，而且通电话的时候都在吵架。

“也是，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能跟王梓钧比？走，吃饭去！”林锦越搭着周华健的肩头，仰着脖子盯着36层的六合大厦看了一阵，两人才一起走出广场。

庆典演出已经结束，舞台下的员工们结伴着去体验集团的新食堂，一些路人观众也好奇地进去参观梅园。

梅园里一共移植了432棵梅树，还请高级风水师利用这些梅树弄出了什么阵势，至于那阵法有没有，那只有鬼才知道。

眼下还不到梅花开的季节，加上才移栽过来不久，这些梅树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快到一点钟的时候，一辆辆车从六合广场外的大门开进来，这是专门赶回来的明星，他们需要装模作样地在总部“工作”，然后接受总统的视察。

“哇，程龙、周润发、胡因梦、张艾嘉、胡慧中、秦祥林、许不了……好多大明星。”梅园新建的摄影棚外，一个小演员看着众多大牌经过，发出阵阵惊叹，对身边的刘嘉玲说，“阿玲，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那么红？”

“多拍点戏就红啦。”刘嘉玲说。她来台北已经大半年了，是以香港演员的身份签入王氏影业的，已经拍了十多部戏，不过都是些配角。加上刘嘉玲现在演技也不是很好，所以根本没能红起来。

与刘嘉玲说话的那个小演员叫刘雪华，也是从香港来的演员。她四年前进入香港长城电影公司，拍了好几部戏。不过眼下的香港已经不是夏梦那个时代了，长城电影公司早已没落，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好作品。

在经历一番周折后，刘雪华莫名其妙地就到了台北进入王氏影业，在一次拍戏时认识刘嘉玲，两个同样来自“香港”的演员就成了好姐妹。

“阿玲，你快看，那不是关之琳吗？她也进王氏了？”刘雪华指着那边刚刚下车，打扮时尚洋气的关之琳说。

刘嘉玲道：“她是香港佳视的演员嘛。佳视跟王氏都是老板的，转档很正常。”

“听说关之琳跟老板关系很好，要是她帮忙引荐我们就好了。”刘雪华憧憬道。

“是啊。”刘嘉玲附和道，心里却暗笑：我用得着她引荐吗？老板可是我哥哥，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出名，才不会让别人看不起。

两个小演员在那里说话，王梓钧则带着林清霞、白沐阳等人，还有一堆报纸记者，在六合大楼等到下午四点钟，蒋经国还没有出现。

“有点不对啊。”白沐阳小声地说，“怎么总统的安全侍卫都不提前来做安全工作？”

“多半不来了吧。”王梓钧猜测道。

直到五点钟的时候，才接到蒋经国侍从的电话，说是总统视察日期临时取消。

被忽悠着等了大半天的王梓钧憋气得想骂人，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各自回岗位，该干嘛干嘛去。

那些记者们也被好生招待，拿了车马费和小礼物离开了大厦。

“怎么回事？”记者们一走，王梓钧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白沐阳道。

王梓钧挥了挥手，让白沐阳做自己的工作，他自己回了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准备约蒋孝勇出来探一下口风。

电话筒刚拿起来，王梓钧又放下了，从包里找出电话本，查到马英九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马英九和王梓钧是十年前一起参加保钓运动的老朋友，还一起打地铺睡过一晚上，后来偶尔也有些联系。

现在马英九是蒋经国的英文翻译，先在他那里探探情况更稳妥一些。

蒋孝勇此人，王梓钧一直拿捏不稳，搞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精明无比，有时候却又做出些看起来很傻的事情，而且胃口很大，王梓钧每次求他办事都要大出血，动辄几百上千万台币。

所以，王梓钧现在有事尽量不找蒋孝勇。

“喂，你好。”电话拨通，里面传来带着磁性的男低声。

“马兄你好，小弟是王梓钧。”王梓钧笑道。

“是梓钧啊，”马英九声音高了一些，“真是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一番，王梓钧才点到正题：“总统说今天要来王氏影业集团视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取消行程……”

“我帮你问一下。”马马英九很仗义地答应帮忙。

挂上电话后，王梓钧就一边看书，一边守在那里等回信。过了半个多小时，马英九终于打电话回来，压低声音说：“梓钧，事情好像有些麻烦。我听说总统取消行程，是因为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王梓钧问。

“奥黛丽·赫本女士是不是去大陆做慈善了？”马英九问。

“是啊，有问题吗？”王梓钧说。

“问题大了！”马英九道，“中华希望基金会是你的，奥黛丽·赫本女士又跟你关系密切。你说有没有问题？这是通匪资匪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通匪资匪？”王梓钧听得背心一凉。他一直觉得台湾当局如今政局慢慢开放起来，连罗大佑的《鹿港小镇》都能发行，去大陆搞教育慈善应该没什么问题。因为中华希望基金会名义上是奥黛丽·赫本的，而且总部设在香港，加上奥黛丽·赫本是欧洲人，完全可以撇清。

马英九告诫道：“梓钧，赶紧把尾巴砍掉。别忘了去年被约谈的陈文成。”

“谢谢马兄。”王梓钧挂上电话，脑子里思绪转了一圈，反而放下了担忧。

马英九口中的陈文成是谁？一个美籍华人教授而已。因为他曾出钱资助过《美丽岛》杂志，去年回台湾探亲被“警总”约谈，隔日就陈尸台大研究生图书馆旁，死得不明不白。

蒋经国如果要找自己的麻烦，恐怕警总已经“约谈”他王梓钧了，现在还没来，说明自己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那个陈文成只是个华裔美籍教授，而他王梓钧在台湾还有一大摊子产业，在东西方都有一定名气，他们不敢下手。

相通了这一点，王梓钧立即打电话去香港那边，要他们与希望基金会台湾分会这边断掉关系，并且将自己在基金会里除名。接着又打电话给台湾的分会负责人那里，要他们马上向当局打申请，将台湾分会改名为中华民国希望基金会。

最后，王梓钧还是拨通了蒋孝勇的电话，关键时候还是得找这位三公子帮忙。

一番动作下来，王梓钧算是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至少蒋孝勇收他的钱收得很痛苦，这足以证明当局并没有拿自己开刀的意思。

又过了一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王梓钧才完全放心下来。

倒是梅园和六合大厦成为台湾人津津乐道的事物，台湾唯一的摩天大厦啊。中部和南部的人来到台北之后，都会刻意地到信义路来看看那186米的高楼，甚至跑到六合广场的雕塑前合影留念，俨然把这里当成景点了。

不过随后《中国时报》的倒霉，吓得王梓钧出了一身冷汗。11月5日的时候，以军特系统为背景、有王升授意的极右刊物《龙旗》发表社论，攻击《中国时报》是报霸，是脚踏国民党、党外、台独、中共及自由派的“五脚怪兽”。

不过《中国时报》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予以回击，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说《龙旗》肆意诬蔑。两家刊物一下子战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最后估计是上面放话，才终于不了了之。

好嘛，还是安安心心赚钱好些，王梓钧自忖还比不了《中国时报》的影响力。

至于往大陆发展，只能乖乖地再等四五年。

奥黛丽·赫本也被王梓钧从大陆喊了回来，转道香港进入台湾的时候，并未受到什么刁难。